“暂时已有腹稿,姑父也知,我在审讯方面有些手段,
“然,在甄应嘉眼中,我贾琏应当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加上甄应旭乃是其嫡亲堂弟,被其当做儿子,养在身边,
“因此甄应嘉绝对不会想到,甄应旭已然开口交代。”
贾琏闻言微微点头之后,眸光之中浮现出了一抹讥讽之色的道:
“像甄应嘉这种得太上诸般隆恩,盘踞金陵,说一不二几十载的存在,必定无比自负,
“而我等恰恰可以利用甄应嘉的自负,以及自甄应旭口中得到的情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借力打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能够在无数寒窗苦读数十载的读书人中脱颖而出,登临天子之堂,
得到当今信任,赐予两淮巡盐御史司职,委以收拢两淮盐税财权之重任的林如海,自然才思敏捷,
贾琏话未说透,结合贾琏前后语境的林如海,便一脸恍然的开口:
“贤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除却五百漕标精锐之外,我等还调用了五百河标,
“而卢千户之根基在金陵,此刻抵达仪征,绝对不会携带多少人马,
“因此我等只需将所有的矛头,尽皆对向被甄家所掌控的两淮四大盐商之一的程氏家族,反拖住金陵锦衣卫与甄应嘉的注意力,
“再遣扬州河标,拿到甄应旭交代的暗桩名单,便可按图索骥的将大部分甄家暗桩清除。”
“姑父理解的不错,并且更为重要的是。”
林如海话音落地,贾琏便点头说道:
“程家此刻的罪证,已然堪称铁证如山,不是他甄应嘉想保,就能保住的存在,
“如此一来,我等不仅仅能将甄家暗桩清除,若是操作得当,还能当着甄应嘉的面,将程氏一族彻底拿下,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若甄应嘉同锦衣卫千户一并抵临仪征,都没有保住其走狗的事实传播出去的话,
“就算朝堂下旨之后,两淮水域各大城市暂时的行政重点,尽皆放在清缴倭寇之上,也不会有多少盐商,会依附连走狗都保不住的甄家!”
听着贾琏的讲述,林如海神色一振,不过很快的,林如海便摇头开口道:
“贤侄所言不差,不过此计唯一的漏洞便是那老奸巨猾的甄应嘉……”
“姑父勿忧,甄应嘉我早有对策。”
林如海话音还未曾落地,贾琏便一脸智珠在握的表情说道:
“别忘了,咱们手里,可是还捏着几个,听从甄应嘉命令,截杀于我的倭寇。”
“贾甄两家,世代相交,那可是百多年的老亲啊!
“他甄应嘉身为世叔,竟遣倭寇袭杀我这个世侄晚辈!”
说到这里,贾琏似情难自禁一般,面色赤红,极速喘息,气咻咻的说道:
“姑父你说,这种情况之下,我这个受尽委屈,且未弱冠的晚辈,见了这个罪魁祸首,是不是应该情难自禁,悍然暴起?!”
“贤侄乃敕造荣国公府长房嫡正,家岳先荣国公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
“贤侄年未弱冠,且有家岳之风,血气方刚,受了委屈,行事冲动,自然理所应当。”
看着额头脖颈,尽皆泛起青筋,纵是宽松的衣袍,都难掩其一身横炼的筋肉。
再回忆一番旬日之前方才见过,那竹清松瘦,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的甄应嘉,
林如海忍俊不禁的冲,此刻像是在预先演练一般的贾琏笑声说道:
“贤侄手捏人证、物证,见了仇家,怎么打都算占理,
“独独一点,不能伤了其性命,
“对方毕竟是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太上未曾撤销其司职,其便挂着钦差司职,
“若杀了甄应嘉,就是在打太上皇的脸了。”
“姑父放心,我有分寸。”
得到林如海背书确认的贾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点头回应,
而后扭头,朝着周坚与林贵开口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我等也该见见金陵锦衣卫卢千户,以及我这位好久不见的世叔了!”
……
……
片刻后,两淮巡盐御史衙署,各班胥吏齐齐出动,
将林如海司职两淮巡盐御史当天,招摇过市的【探花及第】【兰台寺大夫】【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等等令牌、仪仗,尽皆取出,扛了出来。
众多依仗中央,身着钦差两淮巡盐御史官袍,手持当今陛下钦赐旨意的林如海,迈着四方步缓缓前行。
林如海身侧,身着钦赐锦衣卫试百户飞鱼服,手持锦衣卫指挥使飞鸽传书之密令的贾琏,亦是大步而出。
看着被一众令牌、依仗围在中央,俊秀异常的林如海,风流倜傥的贾琏。
同金陵锦衣卫千户卢剑在两淮巡盐御史衙署门口,旁若无人,亲密交谈的甄应嘉,眉头一挑低声道:
“呵呵,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林大人得知你我干系颇近之后,很是不安啊!”
“甄总裁所言极是,毕竟任谁看到,自己请来的援兵,竟同自己想要对付之人,相谈甚欢,都会不安的……
“等等那个徽记是锦衣卫指挥使,不仅仅只是指挥使的密令,林如海竟然连圣旨都请了出来?!”
甄应嘉话音刚落,同其相谈甚欢的卢剑便附和开口,
不过卢剑的话语还未曾道尽,便戛然而止,其面上原本浮现而出的戏谑,也被肃然之色所替代,
当时卢剑便朝着甄应嘉极声开口道:
“甄总裁,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见了圣旨不能不拜,
“我须得先见过圣旨,因此不能久留了。”
语落不等甄应嘉开口,卢剑便同一众金陵锦衣卫卫所的锦衣卫百户、试百户齐齐上前,冲林如海手中的圣旨躬身行礼,
而后,看向背后明晃晃的举着,【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令牌的林如海道:
“锦衣卫卫所卢剑,见过钦差大人!”
“都是为陛下办事,卢千户客气了。”
卢剑语落,林如海便带领一众依仗上前,扶起了卢剑道:
“卢千户来的及时,仪征锦衣卫,
“已然在陛下钦赐,锦衣卫陆指挥使,亲自书写密令的主管仪征锦衣卫诸事的贾琏试百户带领之下,
“将昨夜来袭的倭寇剿灭,
“并拿下了不少活口,昨夜连夜突击审问之下,已然审出了诸多口供,
“卢千户既已抵达,要不就先行去看看那些倭寇,以及口供?!”
说话间,林如海周边的依仗队伍,已然同卢剑带来的锦衣卫混在了一团。
不过,依仗繁多,令牌沉重,
且林如海小跑前来,扶起了自己,依仗紧随而来,并不算奇怪。
再加上卢剑被林如海口中所言吸引了注意力,所以,也并未曾意识到,仪仗队如此行为有什么不妥之处。
“甄应嘉,你这个派倭寇袭杀于我的畜生,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眼前!!”
然而,就在林如海话语落地,身为北镇抚司千户的卢剑,想要就此事发表些许意见之刻。
突然,一道满布怒火的爆吼之音,轰然炸响,打断了卢剑口中之言。
顺声望去,便看到那身着锦衣卫试百户飞鱼服,手捧标有锦衣卫最高长官指挥使徽记之密令的贾琏,
此刻满脸痉挛,满布戾气的双眼,布满血丝,就好似被惹怒的公牛一般,直勾勾的盯着,孤零零站在两淮巡盐御史衙署之外,想要朝这边靠近的甄应嘉。
“甄应嘉,你我贾甄两家,那可是数代的世交,百年的老亲!”
“你甄应嘉更是我父幼年好友,我贾琏的长辈世叔啊!”
“就这样的关系,就这种情分,你甄应嘉竟然在我离开金陵之刻,遣派倭寇袭杀于我!”
越说越怒,越说越气的贾琏,怒气越发炽盛,双眼越发赤红。
甚至不等目瞪口呆的甄应嘉开口解释,同仪仗队一并上前,
此,刻距离甄应嘉不过三米距离的贾琏,三步并作两步跑,
直冲上前,一拳轰在甄应嘉的口唇之上,将其即将开口之言,封死在喉管之内的同时,怒吼开口:
“你难道不知,我妻王熙凤就在车架之上,跑江湖的下九流都知道,祸不及妻儿!”
“甄应嘉你这家伙,甚至连下九流都不如啊!
“你这畜生,根本不配做我贾家老亲,更不配做我贾琏的世叔……”
第35章 甄应嘉快被打死了,你说他们是互殴?
一拳落下,
自喻魏晋风流,身形清癯,竹清松瘦,
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的甄应嘉,便应声倒地,
手捧明黄圣旨的林如海,甚至看到三五枚,带血牙齿,自甄应嘉口腔剥离,跌落地面。
闻听贾琏暴怒之音,瞬间扭头便望见这般景象的卢千户,立刻眉头紧皱低吼开口:
“救人!”
跟随卢千户,自金陵抵临仪征的锦衣卫,立刻行动,欲要救下甄应嘉。
然而,令卢千户眉头紧皱的是,锦衣卫下属还未曾走出两步,便被仪仗队拦下。
“踏踏踏!!”
卢千户刚想发作,其耳畔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眼角余光瞥去,眉头紧皱的卢千户倒抽一口凉气的望见,
一名名精悍的漕标锐士,自两淮巡盐御史衙署之内冲出。
卢千户望向林如海,想质问林如海:衙署此举,乃是何意,
却发现林如海双眸冰寒的望向自己,似乎正在等自己发作。
被漕标锐士先声夺人,心头气焰弱了三分的卢千户,被林如海眼神所慑不敢动作。
一击得手得势不饶人的贾琏这边。
更是好似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