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送完贾敏,天光已然大亮。
望着头顶高悬的大日,贾赦深深的看了贾琏一眼,方才带人回府。
目送贾赦背影消失之后,贾琏方才找来沈炼,令其带自己去见锦衣卫缉拿的荣府内外管事。
“大人,这是我等所缉拿的荣府内外管事、婆子们的供词。”
路上,沈炼将一叠墨迹未干的宣纸,交呈贾琏道:
“不过,荣府所有管家,都坚持称:他们是冤枉的,他们没有偷盗过哪怕一分一毫的荣府财货,
“甚至就连被大人您拿住夹层食盒的吴兴都称,自己是青白的,那夹层食盒是他人栽赃嫁祸于他……”
沈炼开口之刻,贾琏已然一目十行的翻阅起了审讯记要。
偌大的荣国公府分,总共有十数个男女管家。
其中主外务的,以统筹荣府全面事务的荣府大管家赖大为首,
下面,则是主管财政收支、账目管理、招募仆役的林之孝。
以及对接田庄庄头,专司田庄租税征收的周瑞,还有负责现银收支、账目登记的银库管事吴新登等人。
内宅事务,则是由外务男管事的妻子,协同王夫人与王熙凤管理。
而被贾琏拿住把柄的吴兴夫妇,
则是一个辅助同样娶了王夫人陪房丫鬟的周瑞,负责田庄租税征收;
一个辅助同样身为王夫人陪房丫鬟周瑞家的,负责协助王夫人管理贾府内务。
而他们的口供也如同沈炼所述一般,大口喊冤,死不承认。
看着宣纸之上,近乎千篇一律的审讯记录,贾琏眼眸低垂,静默无言。
“啪!”
不过片刻,车厢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就在此刻贾琏扔下宣纸,抬眼看向沈炼道:
“只有这些?!”
“大人,这些毕竟是荣府管事,不宜动刑,只能以常规审讯手段,反复提问,熬鹰审讯。”
沈炼闻言,抬头看向贾琏拱手道:
“司职审讯的宋星,正在同兄弟们加急提审,哪怕不动大刑,他们也熬不过一旬光阴。”
贾赦之考验,所给与的光阴,只有一日一夜,因而闻听沈炼所言,贾琏皱眉开口:
“十天太长了。”
“如此一来的话,就只能动用大刑了!”
贾琏语落,沈炼立刻开口说道:
“卑职这就遣人,将诏狱刑具取来,
“大型伺候之下,不出一日一夜,卑职便能撬开他们的嘴……”
“此间诸事,事关我荣国公府声誉,不能过于拖沓,
“且,祖母有言,不能将此事搞得满城风雨,
“若是浑身刑痕的男女管事,盗取财货不多,得以脱罪,我贾家名声,自然风雨飘摇。”
闻听大刑伺候之下,也需要一日一夜的光阴,才能撬开男女管事之嘴,贾琏摆手制止沈炼所言道:
“也罢,此事还是由本官来处理吧!”
深谙御下之道的贾琏,虽说内心早有自己审讯荣府管家之意,
但贾琏并未表明,而是否决了沈炼的诸般提议之后,一脸勉为其难的亲自顶上。
听贾琏如此开口,沈炼面上顿时露出了羞愧之色,连称属下无能。
贾琏见此,拍了拍沈炼的肩膀,勉励对方一番之后。
便步入锦衣卫暂时羁押荣府男女管事之地。
同荣府男女管事进行了交互。
算好了时间的贾琏,刚刚同荣府男女交互完毕,其耳畔便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午时已过,每日情报系统更新】
【机遇情报:贾赦对贾琏拖沓的行为表示不满。自己已然明示要考校贾琏,贾琏这边却等到天光大亮,仍无动作。也不知自己这个儿子是有自信在短时间之内解决荣府下人偷盗诸事;还是根本未曾体会到自己考校之意。若贾琏能够在短时间之内解决荣府下人偷盗诸事,荣府人脉自然不能交给外人。可若是贾琏连自己的考校之意都未曾体会,这人脉还是送给王家吧。】
【金钱情报:赖大自承爵荣国公的贾代善死后,便开始偷偷的贪墨荣府财货,荣府大老爷退居二线,日日高乐之后,赖大贪墨日益加剧,不过贪墨荣国公府财货,毕竟是大错,心中惶恐之下,赖大将贪墨自荣府的财货,藏在神京城郊庄园之内。跟随此指引,可找寻赖大藏匿之财货。】
【金钱情报:被锦衣卫缉拿,被告知他们用夹层食盒盗取贾府财货的事情发了的吴兴夫妇,内心很是惶恐,他们害怕,锦衣卫找到他们在城郊别院藏匿的财货。跟随此指引,可找寻吴兴夫妇藏匿之财货。】
【金钱情报:周瑞夫妇被锦衣卫缉拿,贪墨荣府庄园岁入的周瑞夫妇,内心惶恐,他们害怕锦衣卫在他们居所床榻下方找到,他们购置的田庄地契,商铺契约。】
【……】
望着系统更新出的诸般讯息,贾琏脸颊猛地抽搐了起来。
荣府被拿下的八对,一十六名男女管家,无人不偷,无人不贪!
单单只是男女管事,便已然贪墨至斯,若是算上荣国府那些哥儿、姐儿房中的嬷嬷、丫鬟、小厮的话,怕不是三四成的荣府下人,都在吸荣府的血。
在这般数量的硕鼠、蛀虫,偷盗、吸血之下,荣国府竟然还能保持这般体面?!
应该说不愧是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贾家吗?
有了证据,贾琏审讯自然如有神助。
片刻而已,在锦衣卫的审讯之下,高喊冤枉的男女管家,已然尽皆痛哭流涕,求饶不止。
……
……
在拿到荣府男女管家的口供,按图索骥的将部分赃物取来之后,
贾琏便马不停蹄的带上赃物,驾车进入了黑油大门,马不停蹄的将一应口供、赃物,尽皆交呈贾赦。
见贾琏竟然在短短时间之内,便撬开了荣府男女管家的嘴,甚至还拿到了赃物。
贾赦瞠目结舌之际,亦是将自己捏在手中的荣府人脉,尽数交给贾琏。
并语重心长的告诫贾琏道:朝中做事,若骇浪行舟,一不小心,便是舟毁人亡,纵然你有能为,也需谨言慎行,万事小心云云。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姓两国公,追随太祖征战沙场,开创大乾的贾家,
虽说站队错误之后,荣国公贾代善培养的宁荣二府继承人,贾赦、贾敬高乐的高乐,修仙的修仙。
阖府上下除贾政得贾代善临终奏本,时至如今做了个从五品员外郎外,
其他包括贾琏在内,皆是为出行办事方便,捐官挂名,不担实职。
且出力支援统制县伯王公之后王子腾步步高升,耗费人脉换取钱财……
然而,这种状态之下,荣府贾赦手中,仍旧捏着包括五军营坐营官、把总;三千营把总;神机营把总官在内的要害关系。
除却被贾源、贾代善两代荣国公牢牢捏在手中的京营外,戌守边疆的部分营官、先锋、总兵,也都曾得过两代荣国公恩惠。
就这,还仅仅是荣府支援王子腾步步高升之后所剩余的关系网。
窥一斑而知全豹,单凭贾赦给予的这份关系名单,贾琏便可以窥见,全盛时期的宁荣二府,是多么的权势滔天。
第47章 贾府乱了!
送贾琏出得三重仪门的贾赦,方才归来,正堂之内,便响起了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就这样将荣府人脉交给了琏儿?”
“琏儿得圣上隆恩,赐锦衣卫副千户司职,由此可见圣上要拿我儿做筏。”
贾赦闻言,端起茶壶,倾倒两杯茶汤之后,端起茶汤,朝着声音响起之地缓步行进道:
“既为其父,总得为其考虑一二。”
话音方落,绕过屏风,得窥暗门的贾赦,
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汤,放在那身着金丝道袍,头插紫檀木道簪,长相同贾赦有三分相似,却面色暗沉,印堂发黑,嘴唇乌紫,抬个手都剧烈颤抖的宁府承爵人贾敬面前,摇头叹息道:
“反倒是兄长你,出家归出家,何必吞服那毒丸,搞坏自己的身子?!”
“文武有别,你声色犬马,日日高乐即可。”
自怀中掏出一枚乌黑发亮的丹丸,吞入腹中,暗沉面色,瞬间潮红,手臂亦是不再颤抖的贾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朝着皇宫方向望去道:
“我若不吞这摧毁神志,溃崩身躯的毒丸,那位岂能安心?!”
“勿再多言,这催发精力之丸药,不可多服。”
见贾赦还要开口,面色潮红,眸中精芒四溢的贾敬抬手制止,朝贾赦道:
“拿琏儿审讯纪要与我,我来瞧瞧,琏儿用何手段,竟在两个时辰内,撬开了荣府管家之嘴。”
文武有别,贾敬表示,虽说自己得贾赦飞鸽传书,得知贾琏在金陵屡遭劫难后,潜力爆发,如有神助一般,以弱胜强的以未经战阵的金陵亲兵后代,拿下了久经杀场,且携带火器的倭寇。
并助力妹婿林如海,全歼甄家死士,拔除了四次接驾太上白龙鱼服,在两淮一地经营至今的甄家暗桩……单以功绩论,已然胜过了受承爵荣国公的代善公亲手教导的贾赦。
若是在宁荣二府如日中天之刻,表现出如此潜力的贾琏,早已得宁荣二府合力推举,甚至鲸吞史王薛三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盟友的诸般人脉,再建功勋,登临高位,护持贾家百载荣光。
然,此时不同往日。
此刻恰逢宁荣二府站队失败,需收敛锋芒之时。
外加朝堂双日同天,太上势力正在同当今势力相互倾轧。
这种境况之下,若贾琏仅有武功,却无有机变之心,
其被当今拉出来做靶子一事,对于宁荣二府来说,却是无一好处。
而通过正统科举得中进士,伴读太子,见惯了蝇营狗苟的贾敬,吞服药丸激发精神后,索要贾琏审讯记录,
就是为了通过审讯记录,来‘瞧瞧’贾琏是否具有应对朝堂风浪的机变之心。
“哗啦啦啦!”
自幼得享富贵,仍以宁国公府承爵人之身,刻苦攻读,考上进士的贾敬,自有速读之法。
自贾赦手中接过审讯纪要不过片刻,贾敬便诵读完毕,合上审讯纪要。
贾敬方才合上审讯纪要,贾敬便凑上前询问开口:
“怎样,我家琏儿手段如何?”
“琏儿手段极高,单以审讯纪要来看,我甚至感觉,琏儿是已经掌握了荣府管家婆子的犯罪实证之后,对照犯罪实证,倒果为因的审讯荣府众人。”
贾赦语落,翻完审讯纪要的贾敬,便摇头苦笑开口:
“我当初将刑部二十年内的审讯纪要翻了个遍,都未曾看过这等审法。”
当年,伴太子读书,为太子潜邸储才的贾敬,曾经随太子观政各部,其印象最深的便是刑部死囚。
不论是贪渎的官吏,亦或是待斩的草民,都会在求生本能之下,抵死不认自身罪责。
时任工部侍郎的海清曾言,若是无有真凭实据,哪怕打死了他们,他们都不会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