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职户部三大库至今，贪渎国库海量财货的石崇贵等人若是被拿下，自当知晓反水招供的代价是什么，
“以此推论，哪怕本官动用最为酷烈的手段，也绝对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撬开他们的嘴巴！”
朱侍郎话音刚落，道行便扭过头看向钱有为道：
“有为，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
“遵命徐阁老。”
道行话音刚落，钱有为便目露精芒的环顾一周，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内阁次辅道行的面容之上道：
“我想说的是，石崇贵等人，可能本就是天子的人。
“而天子令他们司职三大库的目的，便是彻底打掉三大库贪渎链条……”
钱有为话音还未曾道尽，道行便眉头紧皱的挥手截断了钱有为的话音道：
“不可能，三大库三大郎中，六大左右员外郎之中，除却颜料库左员外郎蔡桧之外，其他人都是太上的人……”
“那次辅如何解释，贾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便撬开了，明知反水招供，不仅仅自己会死，甚至其家人香火，都会被我等尽皆诛杀的石崇贵等人的嘴？”
道行话音未落，眸中厉芒浮现的钱有为看向道行道：
“诸位，你们是认为：区区一个连进士都没有考上的荣国公府嚣张纨绔贾琏，拥有着比之朱侍郎还要高明的审讯手段，以至于其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便撬开了石崇贵等人的嘴，较为合理。
“还是认为：石崇贵等人本就是得天子密令，司职户部三大库，秘密收集证据，一图将三大库贪渎系统链条一网打尽，从而主动向贾琏那个纨绔提供证据，更为合理。”
沉默，
钱有为此言一出，现场众人尽皆眉头紧皱的陷入了沉默。
沉默半晌，兵部左侍郎，便在兵部尚书道行的眼神示意之下，在此向钱有为发出了疑问：
“可是石崇贵他们明明是太上的人，怎么可能会……”
“为什么不可能？”
然，兵部左侍郎的话音还未曾落地，钱有为便摆手截断了对方的话语，而后目光深邃的看向皇城方向开口：
“诸位别忘了，太上可是圣上的父亲。
“父子血亲，一脉相承，难不成还比不上我等这些，联手贪渎国库财货的的‘硕鼠’吗？”
如果说方才仅仅只是寂静的沉默的话，那么，硕鼠二字，自钱有为口中道出的瞬间，
现场的氛围，便从沉默转换为了死寂。
看着现场的气氛，道行抬起满是皱纹的眼皮，看向年过六旬，仍旧活力满满的钱有为道：
“有为，说吧，你想干什么。”
“本阁不想干什么，本阁只是不想为太上效忠这么些年，却被卸磨杀驴而已。”
道行话音落地，钱有为看了对方一眼之后，扭过头看向现场众人开口：
“本阁以为，诸位内心所想，也同本阁一般无二吧！”
虽说儒家讲究三纲五常，但蝼蚁尚且偷生，况且人乎？
更何况，自春秋以来，儒家经典几经修改，又有四书注我等等篡改经典之文流传，
时至如今，能够登临高位，且贪渎至今，不止攒下多少家业的众人，又岂是那等将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腐朽教条奉为圭臬之人。
因而，当兼任户部尚书的兰台寺大学士钱阁老话音落地后，现场众人，尽皆将期颐的视线投射在了钱有为的身上。
感知着众人的眼神，钱有为也未曾过于卖关子，而是重新扭头，
朝着端坐徐家主座的兵部尚书，内阁次辅道行徐阁老双手拢起，行礼下拜开口：
“次辅大人，本阁认为，这倭寇，鞑虏，已经许久未曾袭海，叩边了啊！“
第68章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我兵部安插在蒙古、妖清八旗之内的探子前日汇报，妖清八旗正准备同蒙古诸部争夺丰美牧场，打的不可开交，因而九边安稳，无有扣边之可能。”
钱有为话音方落，兵部右侍郎停顿片刻，抬头望向钱有为的方向启唇开口：
“至于沿海之倭寇，前些时日圣上方下达严令，彻查两淮水域倭祸，漕运总督麾下漕标，河道总督麾下河标，以及沿途卫所精兵，尽皆调用，
“因而，倭寇侵海之事，亦是无有可能……”
“就算没有可能，鞑虏也必须叩边，倭寇也必须袭海！”
不等兵部右侍郎话音落地，钱有为便一挥袖，截断其话音，冷若冰霜的开口：
“你等也知晓侵吞国库财货是何等的罪过，
“若这遭真的是太上自觉寿元匮乏，从而生了舔犊之情，欲还政当今，
“从而同当今圣上联手，整肃贪渎，使得大乾朝河海宴清的话。
“除非是南蛮入侵，鞑虏叩边，倭寇袭海这等影响华夏族裔延续之灾祸爆发，
“不然就凭你我所贪渎的数额，摘乌纱掉脑袋都是轻的，抄家灭族，女眷尽充教坊司，香火断绝才是我等的结局！”
说到这里，钱有为不看道行的表情，直勾勾的盯着方才开口的兵部右侍郎袁博，一字一顿的询问开口：
“所以，兵部右侍郎袁博袁大人，你现在告诉本阁，鞑虏是不是应该叩边，南蛮是不是该入侵，倭寇是不是该袭海？！”
袁博闻言，抬头朝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兼任兵部尚书的内阁次辅，道行徐大人的方向望去。
一眼望去，袁博只看到，道行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之上，浮现出了一抹浓烈的凝重之色。
沉默半晌，道行缓缓扭头，看向钱有为道：
“有为，你告诉老师，你这番猜测，有无实证？”
年龄比道行小了十余岁，便已然司职户部尚书，登临兰台寺大学士司职，只差兼任三公三孤，便可登临大乾朝人臣之巅的钱有为，自然聪慧，
闻听道行自称老师，便已然知晓，自己这个坐拥数十万亩良田，金银珠玉更是堆积如山的座师，已然动了心思，当即扭身开口道：
“老师，学生并无太上与圣上联手之实证，
“不过，学生同太医院诸多太医交好，而前些日，负责太上身体康健的华邈告知学生，太上身体欠佳……”
“除却太上身体欠佳之外，学生更是了解到，圣上门生，前科探花林如海，在两淮盐区，大刀阔斧的朝着原本分属太上的两淮盐政财权伸出了手，但是太上这边的反应却极为暧昧……”
语落，钱有为顿了一下，见道行未曾训斥自己探询太上身体状况之后，方才继续说道：
“太上的种种异常，再加上此刻石崇贵等人被撬开嘴巴的速度实在过于诡异，所以学生有六成把握，能够确定，
“想要打掉三大库贪渎系统链条的存在，除却圣上之外，还有端坐大明宫的太上。”
钱有为话音落地，道行扭过头朝着现场各部官员一一问询，今三个月以来，大乾朝朝堂，财政，军队诸事细节。
“呼~！”
“原本本阁以为，陛下纵然是收揽财、军二权，以补完自身无上皇权，也需要我等从中斡旋，治理这诺达的大乾朝。
“现在看来，陛下这是欲效仿三年不叫，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的楚庄王啊！”
将得自各部官员口中的湘西情报一一同自己所掌握的讯息互相印证之后，确定这三个月之内，皇帝大动作连连的道行，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息道：
“不过，纵然陛下想学楚庄王，我等也不愿引颈就戮，以至于家破人亡，香火断绝啊！”
“啪！”
“有为，你还是太过稚嫩了，没有经略过兵部的你，根本不知道，对于我大乾朝来说，区区鞑虏、倭寇、南蛮兵祸，不过疥癣之疾，只要军饷充足，根本不足为虑。”
说到这里，道行那年迈的身躯，便好似被注入了无穷活力一般，缓缓起身，抬手拍案，环顾一周的看向钱有为道：
“若只是三面兵灾，虽然只能解一时之燃眉，然等大乾朝这个强大的战争机器，火力全开，前线捷报频频，那么所有的灾祸都会平息，所有的不满熄灭，所有的权势都将移交九五至尊。”
听着道行那平淡的话语，钱有为欠身行礼，连道：“学生思虑不周，还请徐师出手。”
“若是想让陛下投鼠忌器，不愿、更是不敢处理我等之贪渎的话，唯有兵败，并且是惨败。”
看着钱有为色愈恭礼愈至的谦卑模样，道行满是褶皱的老脸之上，浮现出了一抹满意之色的继续道：
“只有装备精良的边军惨败鞑虏之手，驻守南疆的兵卒被南蛮击溃，戍卫海疆的海兵被倭寇无情冲杀，
“我们的陛下，乃至太上才不敢在此国朝为难之际，自损一臂的处理我等，哪怕他已然捏住了我等贪渎实证。”
“诸位，此刻已然到了我等生死存亡的紧要时刻，所以我等必须团结起来，共同度过此劫。
“不然的话，我等的结局，无疑是有为所言之抄家灭族，香火断绝。”
“左侍郎，立刻给兵部安插在蒙古住部、妖清八旗、沿海倭寇、南部蛮子内的暗子传递讯息，
“就说我兵部已有策略，欲关门打狗，从而令他们煽动这些贼子，叩关袭边。”
话音落地，道行扭头环顾众人之反应。
扫视一周之后，道行直接冲自己嫡系下属，兵部左侍郎开口命令道：
“右侍郎，告诉我们最为信赖之把总，营官，令他们在贼子袭击之日，带兵训练，脱离驻地，给那些贼子门让开一条路来……
“同时，诸位同时上奏书，突出国朝天灾人祸，黄河治理，运河清淤，宫中选秀之必要性，以及同户部三大库拨银的关联性。
“而后，我兵部便上书，鞑虏叩关，倭寇袭海，南蛮入侵等事宜。”
“我想哪怕皇帝再怎么想要整治贪渎，边军惨败鞑虏之手，南蛮防线被攻破，海疆失控之讯息，接连传来的话，皇帝也要消停个三年五载……”
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司职兵部尚书的道行，发起狠来，可是比钱有为毒辣的多了。
钱有为只是想要捏造鞑虏叩边、倭寇袭海之讯息，令端坐九五至尊宝座的皇帝投鼠忌器。
而道行在确定太上有可能同皇帝联手，欲还政皇帝，清除大乾朝贪渎，从而卸磨杀驴之刻，
毫不犹豫动用自身权力，欲要布局设计的令大乾朝，接连吃下三次败仗。
显然，在内阁次辅道行看来，
大乾朝吃下三次败仗之后，家破人亡的边境百姓，因其决策从而尸首两端的军士，乃至大乾朝会不会因此而被蛮族攻破，再现元朝时，华夏大地被异族统治之景象，
都远不及他道行贪渎之财货，购置之田亩，徐家香火之存续重要。
不仅仅只是道行，同其沆瀣一气，贪渎国库财货的众人，亦是如此想法，
甚至于道行话音方落，现场众人便眉头舒展，满脸欢喜的看向道行恭维开口：
“徐阁老果然老成谋国！”
“哈哈哈，此策若成，我等无忧矣！”
“就算三年五载之后，陛下再提此事，我等也有了转圜的余地。”
“什么转圜的余地，就算无法令陛下回心转意，也不过是再引一遭异族来侵！”
“……”
“行了，不要在恭维老夫了。
“有为言，贾琏已然拿着石崇贵等人进宫去了，
“若那石崇贵真的是太上与咱们陛下联手查贪的暗子的话，
“算算时间，现如今咱们的陛下，也应该从‘贾琏’这里得到我等贪渎证据了。”
在众人如潮水般汹涌的夸赞声中，道行摆了摆手重新落座，而后冲现场众人摆手说道：
“时间紧迫，且去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