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寰帝履极以来,虽未曾经历大战,却也知大兴兵戈,打的就是钱,
而此刻的大乾朝,双日同天,部分财权被太上掌控,加上国朝今载天灾连连,国朝财政储备,甚至不足以覆盖国朝所需,
此时又有外虏侵袭大乾三边,一旦战端开启,国朝若无足额军饷下发,别说将入侵的外敌打退了。
甚至在军饷不足的情况下,这场战端甚至可能演变为前明末年那种:
七十二路反王高举再塑新天之大旗,纷纷造反,以至于大厦崩塌,国不将国之景。
一开始照寰帝将充实国库的希望,放在了王子腾这个京营代节度使,主动带头归还国库欠银,引发京中文武、勋贵还银浪潮之上。
但,王子腾晚荣国公府一步,归还国库欠银,且贾王两家归还国库欠银至今,
除却些许本就出身贫寒,自身都难保的贫寒官员,从牙缝里挤出了些许银两,归还国库外,
世袭爵位的勋贵大族,家底殷实的文武官员,却无一愿为国朝解忧。
如此种种,令照寰帝心头蒙尘。
只能将希望放在陆建等人所探查的三大库贪渎之事上。
虽说照寰帝也明白,三日不到的光阴,锦衣卫极难探查出什么,
但是在这国朝极需要财货,以解燃眉之际的关键节点,
照寰帝还是希望陆建所率领的锦衣卫能够超常发挥,最起码搞出部分财货,让国朝有底气应对‘三边外敌’。
“是的陛下,我锦衣卫依尊陛下旨意,已然将三大库贪渎事宜查清。”
自身权职全赖照寰帝信任的陆建,素来不会欺瞒照寰帝,
加上在陆建看来,查清三大库贪渎,抄出银两为照寰帝解忧,乃是有益国朝,更益照寰帝之事,
因而,照寰帝问话落地,陆建便左侧一步,将身后的贾琏露出来,而后面向照寰帝躬身一礼道:
“具体事项,由缉拿三库郎中、员外郎,并审讯出实证的贾千户,详呈陛下。”
“已然查清了!”
照寰帝闻听三大库贪渎事宜,竟然在短短三日不到的光阴之内,便已然探查清楚,顿时眼瞳大亮,看向随陆建一并行礼的贾琏道:
“贾爱卿,速速告知于朕,爱卿是如何稽查贪渎?三大库上下,又合计贪渎几何?”
“遵旨陛下,我等在指挥使陆建大人的指导下,在陛下天威笼罩下,
“同都察院监察御史周守道大人商议,以封锁三大库核查账目,清点库存为由,向户部三大库施压,
“这等贪渎国库财货的硕鼠,自知犯罪,本就是那惊弓之鸟,
“奉旨查库的周御史封库讯息,以及锦衣卫接掌三大库戍守事宜之讯息传出,
“三大库郎中,员外郎,便向臣发出了邀请,并在教坊司、勾栏院向臣行贿四十余万两财货。”
贾琏闻言,将审讯纪要,转交小黄门,由其呈交照寰帝之后,据实讲述道:
“下官以此为凭,拿了三大库郎中,左右员外郎等人,
“终于不负圣望,撬开其口,得出其贪渎财货储存方位,以及同其沆瀣一气,贪渎国库财货之同犯、靠山。”
“据三大库贪渎官员供认,他们在司职三大库的两年有余任期之中,合计贪渎国库财货,五百三十余万两。
“其中四成,交由利益相干者,以及三大库贪渎系统之靠山所有,
“剩余六成,约为三百二十万两财货,则由三大库司职官员瓜分。”
说到这里,贾琏顿了一下,余光撇了一眼九五宝座之上,满脸阴沉的照寰帝之后,继续说道:
“三大库郎中、左右员外郎供认不讳,并表示这三百二十万两财货,他们仅仅只是花费了些许,
“若是查抄,约能抄得两百五十万两财货,
“加上三大库底层库丁,库大使等贪渎者,有望能查抄五百余万两财货……”
“单是银库库丁之贪渎便超百万,三大库郎中、员外郎贪渎之数为五百三十余万,
“此二者相加,便是近七百万两的贪渎,就这还未曾算上缎匹、颜料二库的底层贪渎,
“贾爱卿却告诉朕,只能抄出五百余万两财货?”
贾琏话音还未曾落地,照寰帝便眉头紧皱的打断贾琏所言,眼眸低垂的看向贾琏的双眼,缓缓开口:
“为何两者相差如此之巨?”
“回禀陛下。”
若是接受忠君爱国思想的封建土著得皇帝质问,哪怕是位极人臣的内阁阁老,都不免心生忐忑。
但贾琏面对照寰帝的质问,心中却是毫无波澜,当然为表示对皇权的敬畏,贾琏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惶恐之色,连行礼回话道:
“锦衣卫行事需查有实证,方能行事,
“石崇贵等人所招供之言,臣不敢妄改,
“但未曾查有实证之前,臣也不能妄信石崇贵等人招供所言。
“毕竟,人心隔肚皮,
“在未经调查之前,臣并不确定,石崇贵等人到底是将贪渎财货花天酒地花费了出去,从而在心知必死之前,拉他人下水,
“还是真的如他所言,其贪渎国库财货的部分,交给了他的靠山……”
“未曾查实,就去查清楚!”
照寰帝闻言,眉头紧皱的看向陆建道:
“陆建,你执掌锦衣卫至今,怎么还将这种查到一半的案子,递呈于朕?”
“陛下,我们没有权力啊!”
陆建闻言,脸上浮现出委屈之色的看向照寰帝道:
“陛下锦衣卫权柄,屡遭限制,时至如今,我们锦衣卫办案,只要是涉及二品大员,无有陛下授权,我等便无权召其问话,更遑论调查一品大员,乃至内阁阁老的贪渎……”
“你说什么?”
烦恼于三边遭袭,从而尚未翻阅审讯纪要的照寰帝闻言,眉头紧皱的截断陆建所言道:
“连一品大员与内阁阁老,都参与了三大库贪渎?!”
仅仅在路上同贾琏通了气,却未曾翻看审讯记录的陆建闻言,扭过身看向贾琏,示意其回话。
“陛下,根据石崇贵等人交代,
“户部三大库贪渎之风,早成传统,
“而他们竟六部遴选,成为三大库郎中前夕,便接受了兼任户部尚书钱有为钱阁老的谈话,
“钱阁老同其谈话之后,前任郎中便同石崇贵讲述了,如何贪渎国库财货的技巧。
“因家中老人急病需医的石崇贵,便因此落马,陷入了贪渎旋涡。
“不仅仅只是石崇贵,其他两库郎中,以及左右员外郎,都是因为自身贫瘠,急需财货救命,方被三大库贪渎系统拉下水,走上了不归之路。”
接受陆建眼神示意的贾琏,当仁不让的踏前一步,冲照寰帝行礼开口:
“被拖下水之后,石崇贵等人自述:‘忧心贪渎国库财货之事被发现,更忧心自己没用了被贪渎集团所杀,遂记录下了其所行贿的每一名官员的名姓,以及所贿赂之金额’,以备不时之需,
“臣私以为,三大库直接贪渎之官员固然可恶,
“但那些将我大乾朝官风清廉的官员拖下水的存在,更加该杀!”
第70章 廷议,恶人先告状
“陛下,臣认为贾千户所言极是,
“贪渎国库财货,乃是十恶不赦之罪,需严查追溯,将这等硕鼠、蠹虫贪渎国库之财货,尽皆追回!”
贾琏话音方落,锦衣卫指挥使陆建,便贴步上前,面向照寰帝行礼开口:
“臣,锦衣卫指挥使陆建,拜请陛下下令,彻查、追溯,三大库之贪渎。”
依照常理来说,既然石崇贵等人开了口、招了供,便应当继续追查,直至将国库历年被贪渎之财货,尽皆追回。
但很可惜的是,在大乾文武勋臣几十年如一日的弹劾、限制之下,锦衣卫权柄几经削减,
时至如今,已至专案专办,未经允准,不得扩散缉拿,更不能未经朝议,便擅自缉拿二品以上大员的地步。
以此刻的国库贪渎大案为例,陆建等人虽得天子令,驾贴发放,便可不经三法司,便直接拿下三大库五品郎中及以下诸般官员。
可若是想要缉拿石崇贵所招供而出的涉案人员,锦衣卫却需要重新获得授权,方能并案审查;
更加麻烦的是,石崇贵等人招供的涉案人员之中,还涉及二品侍郎,一品尚书,乃至大乾人臣之巅的内阁阁老。
因此,按照正常程序,锦衣卫若是想要审查三大库历年之贪渎的话,就需要经过大乾廷议;
可若是廷议三大库贪渎,又避不开石崇贵招供名单的侍郎、尚书,
届时若是因此引发国朝动荡,就不是照寰帝所想要看到的景象了。
因此,想要彻查涉及内阁阁老的三大库贪渎大案,就需要照寰帝乾纲独断,绕过内阁、朝堂,直接下令锦衣卫,令其施以雷霆手段。
‘可如此一来的话,会不会令朝臣不满,彻底偏向父皇?’
心知若是想要以最小的代价,将三大库历年贪渎之财货追讨国库的唯一可能,
便是自己以无上皇权强硬推行的照寰帝,此刻内心却陷入了无边的纠结:
‘父皇会不会因为此站出来,借机将朕好不容易收拢的两淮部分财权,以及京营军权等权柄,再次收回……’
权力需要制衡,在大乾文武、勋贵看来,
拥有独立执法权,监察百官,在前明便已然威名远扬的锦衣卫权能过大,自然需要受到限制。
太祖、太宗时期,大乾文武,不敢置喙开辟国朝的太祖;也不敢触怒大权在握,受太祖言传身教的太宗。
直至太宗暴毙,太上履极日久,摸清了太上脾性的大乾文武、勋贵,才不约而同的默契行动,潜移默化的影响太上,收拢锦衣卫权柄。
以至于,当今登基,执掌大乾名器,仍在端坐大明宫的太上,位极人臣的大乾文武的钳制之下,倍感束手束脚。
意外登基的照寰帝自小所接受的教育,只教导了照寰帝如何成为一个闲散贤王,以至于履极几年,仍旧被太上评价软弱无刚。
哪怕照寰帝清楚,此刻的自己应该如何去做,仍因种种顾虑难开金口。
一时间,皇城理政殿,就好似时间静止了一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踏踏踏!”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理政殿沉闷的氛围,终于被一道清脆的脚步声所截断。
顺声而去,便见方才得照寰帝命令,召阁老、六部朝官共议外虏袭边事宜的夏守忠归来,
方才入殿,在照寰帝潜邸时期,便为照寰帝随身大太监的夏守忠,觉察到了氛围不对,
当即,夏守忠双膝跪地,以无可挑剔的礼节,对照寰帝行拜礼开口:
“启禀陛下,奴婢已然传令内阁、六部,
“王阁老,张阁老,片刻即至,休沐的徐阁老,钱阁老也已飞鸽传信,不出半个时辰,众阁老各部首脑,便将抵临……”
“起来吧。”
沉寂被打破,照寰帝瞥了夏守忠一眼,而后看向陆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