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两位阁老抵临,二位阁老也不在石崇贵招供之列,便请两位阁老共议这国库贪渎大案。”
照寰帝开了金口,众人自然是行礼称喏,
片刻后,
两名面容之上满布老年斑,身着一品仙鹤文官正装,
看模样已然年近七旬,脚步却仍旧稳健的两位大乾阁老联袂而来。
步入理政殿的两位阁老,以毫无瑕疵的礼节,面向照寰帝行礼问好:
“臣,王守正见过陛下。”
“臣,张居中见过陛下。”
二人礼毕,照寰帝便开口道:
“守忠,给两位阁老赐座。”
语落,夏守忠便同小黄门一并,将两把椅子摆在了两位阁老身后。
照寰帝如此礼遇,二人自然是行礼谢恩:
“谢过陛下。”
“二位阁老,乃是我大乾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而今国朝危难,还得劳烦二位为我大乾朝保驾护航啊!”
皇帝此言出口,方才坐下没多久的二人连忙起身,连称:“不敢。”
如此几番之后,照寰帝看向夏守忠命令道:
“守忠,将锦衣卫审查三大库贪渎大案的审讯纪要拿给两位阁老。“
“让两位阁老也看看,这些蠹虫、硕鼠干的好事!”
方才搬完椅子,站定不久的夏守忠闻言,连下拜领命道:
“遵命陛下。”
说着,夏守忠起身,将贾琏递呈的审讯纪要,交给王守正与张居中。
面无表情的接过夏守忠递呈而来的审讯纪要后,两位阁老便一目十行的翻阅起来。
片刻,两位阁老交换翻阅完毕之后,将审讯纪要递还夏守忠,
而后,那两张自步入理政殿以来,便毫无情绪波动的面容之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怒气。
“国朝天灾降临,黄河水患未治,运河清淤未行,文武百官俸禄欠发,部队军饷不足……这等硕鼠还胆敢侵吞国库财货。”
以兰台寺大学士之身,兼任礼部尚书,并被照寰帝授予太子少师司职的张居中第一个开口:
“陛下,此等硕鼠,当杀,该杀!”
已然年近七旬,土都快要埋到下巴的张居中,
今朝最大的欲望便是能够在青史留下,共创照寰之治的治世能臣之名。
有如此政治诉求的张居中,便天然同硕鼠一般,贪渎大乾朝根基的贪渎系统敌对。
步入内阁近十载,内阁序列在钱有为之上,只差王守正告老,便能司职内阁首辅的张居中,
自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在他看来,既然石崇贵已然供认不讳,便应当按图索骥,将这些贪渎分子一网打尽。
什么?三大库贪渎大案牵扯到了内阁阁老钱有为,甚至隐隐同内阁次辅道行有关联?
那岂不是更好?
毕竟内阁首付王守正,虽然年迈多病,且比自己大了三岁,此时已然年过六十九岁。
但同自己一样,怀揣着开创照寰之治的王守正却拒绝告老,一副要死在任上的模样。
张居中表示:王守正不退,且此刻同自己份属同盟,自己自然不能对其下手。
但占着内阁次辅司职的道行,以及支持道行的钱有为可不是自己的同盟,
打击起他们来,自己可是不会有一丁半点的心软。
“居中所言极是,国库乃我大乾财政中枢,库存财货被贪渎,不论时间过去多久,都必须要追究到底。”
待张居中语落,同张居中一样,想要在青史之上,留下共创照寰之治美名的内阁首辅王守正,
亦是认可张居中之言的连连点头,而后抬头看向端坐九五的照寰帝道:
“臣以为,若不施加雷霆手段,彻底断绝贪渎之心,怕不是贪渎之事,还会再发。”
虽然两位阁老已然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但顾虑重重的照寰帝,仍旧未曾表态。
方才得照寰帝之命,出殿传令阁老、朝臣的夏守忠,询问小黄门,其离开之刻,殿中所发生诸事后。
“陛下,虽然两位阁老所言极有道理,但是这三大库郎中毕竟是贪渎戴罪之身。
“这心知必死之人,难免心有不忿。”
看着照寰帝的表情,从照寰帝幼年时期,便跟在照寰帝身边的夏守忠,
便已然明白,照寰帝内心症结之处,连忙双膝触底,一脸顾虑的开口:
“奴婢以为,为避免这三大库郎中之供词,乃是为了拖人下水,还是从长计议为妙。”
夏守忠话音方落,照寰帝眼底便浮现出了一抹晦暗的意动之色,
显然夏守忠此言,及其符合照寰帝此刻的心意。
“从长计议?怎么计议?”
然而,照寰帝还未曾表达自己的意见,
见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够恢复些许锦衣卫权柄时机的陆建便坐不住了,立刻上前,看着夏守忠问道:
“难不成,要将石崇贵供出来的贪渎分子召来,共同廷议不成?”
“夏公公,单石崇贵等人两年多的贪渎,便是数百万两的贪渎。
“以这几百万两位基础,往前推个三十年,那就是近万万两雪花银的财货。”
不等夏守忠开口,想要抓住这个机会,令锦衣卫恢复部分权柄,更想为照寰帝分忧的陆建,便满脸心疼的道:
“若是因为你一句从长计议,就将涉嫌贪渎的人员召集共同廷议,从而致使我大乾朝,损失了价值近万万两雪花银财货的话,你担得起责任吗?”
听着陆建的声音,贾琏的脑海之中复现出了,上辈子所看到的权力财富论。
其中描述,财富的数额,在超过某个阈值之后,便将演变为权力。
而堪比照寰朝两载岁入的万万两雪花银,此刻无疑是一笔,超过了财富阈值的巨大权力。
照寰帝都不敢想,若是此刻的国库,多出了万万两雪花银的话,大乾朝会在自己的治理之下,焕发出何等的生命力。
边军、京营军饷充足,旱灾、水灾、蝗灾根本不足为虑,甚至于自己还能大赦天下,换取远超太上的声望……
不仅仅只是照寰帝,王守正与张居中亦是认为,若大乾朝国库,能够如同太宗归天一般,留下万万两雪花银的话。
大乾朝必定能够在自己的治理之下,开创出超越前明仁宗宣宗开创之仁宣之治的照寰之治。
“踏踏踏!”
就在理政殿君臣,正在畅想国库多出万万两雪花银之后,大乾朝在自己手中获得大治,自己名登青史,万古流芳的美景之刻。
理政殿之外,再次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
紧跟着小黄门步入理政殿,刚想依惯例,将讯息传达夏守忠,由夏守忠转达照寰帝,
畅想被打断的照寰帝,便眉头紧皱的冲其摆手道:
“说吧,何事。”
得照寰帝问话的小黄门,连忙双膝跪地,回禀开口:
“启禀陛下,六部尚书、侍郎,各部主事,已至理政殿。“
闻听小黄门之回禀,照寰帝方才眉头微皱的想起。
除却三大库贪渎外,此刻的大乾朝边疆,还面临着妖清、倭寇、南蛮的侵扰。
屈起指节轻揉眉心的照寰帝,看向内阁首辅王守正以及太子少师张居中开口道:
“两位阁老,朕请二位前来,除却商议这三大库贪渎大案之外;
“还要共议,如何应对,兵部密报之鞑虏叩关、倭寇袭海、南蛮入侵三事。”
就在王守正、张居中二人闻言眉头紧皱之际,照寰帝挥袖令小黄门传令各部主事人入殿。
三十余名大乾顶级文武官员入殿行礼之后,照寰帝便朝着锦衣卫指挥使的方向看了一眼。
身为履极九五的大乾帝皇,照寰帝轻易不会下场。
“徐阁老,通政使司衙门,将兵部递呈之紧要军情呈于圣上。”
接收到照寰帝眼神的陆建,立刻扭头,朝着兼职兵部尚书的内阁次辅道行道:
“还请徐阁老告知,为何兵部会传递这么三份军情。”
“陆指挥使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我兵部为何会传递这么三份军情’,我兵部总掌大乾军政事宜,自有探查外虏动向的职责。”
在道行的指使之下,伪造军情的袁博,在来的路上,便想好了几套应对质问的说辞,
因而陆建话音刚落,兵部右侍郎袁博,便踏前一步,目光咄咄的盯着陆建反问开口:
“在此职责之下,我兵部派出暗子,探查边疆贼虏军情动向,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之事吗?
“现如今,我兵部暗子探查出了贼寇军情,冒死传递归来。
“陆指挥使不仅未曾探讨紧急军情,反而张口质疑我兵部为何要传递军请……”
说到这里,袁博更是做出一脸委屈之色,看向照寰帝反咬陆建一口的哭诉道:
“陛下!臣不懂,我兵部辛辛苦苦探查出的军情,为何会被陆指挥使这般质问。”
第71章 朝政混乱,皇帝软弱,我可取而代之!
“圣人当面,庭前议事,自当有礼节约束。”
兵部右侍郎袁博恶人先告状的话音方落,
礼部右侍郎便以无可挑剔的礼节,面向照寰帝行礼,而后扭头,看向袁博道:
“我等大乾文武,手握权柄,受国朝之供养,因而谁都有资格说苦,唯有我等朝官,纵然累死,也无有资格道苦。”
“更何况,陆指挥使本就担负监察百官之司职,问询你贼寇袭边之情报,自是其职责所在。”
“面对路指挥使的问询,袁侍郎应当据实相告,供满朝文武,了解边疆实况。”
“而袁侍郎非但未曾据实相告,反而满脸委屈的顾左右而言他。”
“袁侍郎此举,不由得令人生疑。”
朝堂议事,唇齿交锋,本就不是陆建所擅,
而之所以陆建明明不擅此道,却要首先发难的原因便是,抛砖引玉。
以自己这个圣眷正浓,且司职监察百官的锦衣卫指挥使为靶子,令同属陛下的朝官,找到兵部的漏洞,群起而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