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贾宝玉是他王子腾嫡妹唯一独子,想必也能顶上大半个王仁。”
说着,贾赦扭头,用冰寒刺骨的视线,朝着搀扶贾母的贾宝玉看去道:
“若你夫妇答应,贾宝玉来替换王仁的话,我现在就令琏儿,上请陛下,将王仁的姓名,从探查妖清军情的队列之中摘出。”
“这怎么能行!”
贾赦这话出口,面色急变的贾政夫妇还未曾开口,
放在在贾政口中,继续医师诊治的贾母,便抬起头,盯着贾赦的眼睛断然拒绝道:
“宝玉是我荣府的命根子,怎能冒着生命危险,去那妖清苦寒之地……”
“呵呵,母亲现在知道,那前往妖清疆域,乃是九死一生的差事了!?”
不等贾母话音落地,
坐在贾母右手边的贾敏,便扭过头截断贾母话音,看着贾母的眼睛开口道:
“怎滴,我荣国公府长房嫡子,能冒着生命危险,前往那危机四伏的苦寒之地,
“他贾宝玉区区二房次子,就去不得了?!”
见贾敏也掺和了进来,原本便在贾赦的威慑之下,节节败退的贾政,此刻满脸错愕的看向贾敏道:
“小妹你……”
“二兄,我方才就感觉很是奇怪,
“怎滴我荣府家事,二嫂却如此热衷,
“方才被大兄捅破,我方才知晓,二嫂如此热切,都是因为,琏儿年幼,被王子腾构陷,要前往那妖清探查军情,因而心有不满,将王家嫡子拉入了队伍。”
不等贾政话音落地,贾敏便抬手截断贾政所言,
扭过头,盯着王夫人的眼眸,缓缓开口说说道:
“二嫂,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嫁为我荣府妇,却在关键时刻,为王家考虑一事,委实过了。”
“敏儿你别忘了,你现在也嫁做林家妇。”
贾敏话音方落,被贾赦贾敏兄妹,接连讥讽的王夫人,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盯着贾敏的眼睛道:
“因而,我贾家家事,你这个林家妇,无权插嘴……”
然而,王夫人话音还未曾落地,
门口外,便猛然响起了一道低沉之中,隐隐透露着虚弱感的声音:
“谁说,我家敏儿妹妹无权插嘴贾家家事?”
顺声望去,便见一身着,纯金掐丝,素锦刺绣的阴阳金丝道袍,头上斜斜的插着一根紫檀发簪,足踏一双阴阳八卦藕丝履,
面若重枣,嘴唇乌青,印堂发黑,颤颤巍巍的男子,满脸平静的从贾母别院门扉之外,缓缓步入正厅之内。
见其前来,贾赦连忙上前,搀扶住对方道:
“敬大兄,你来了就在宁府歇着,唤人通报一声就行,怎滴自己过来了?!”
是的此刻前来之存在,正是宁国公府承爵人,二甲进士,贾家族长贾敬。
“我若不来,又怎能看到这般大戏呢?”
说着,担着贾府族长的贾敬,便颤颤巍巍的双手合拢,面相贾母的方向躬身行礼开口:
“二婶许久不见,倍显精神了啊!”
“敬哥儿不是在都外玄真庙参玄修道吗?”
看着在贾赦搀扶之下,缓缓向自己行礼的贾敬,纵然是宁荣二府辈分最高,诰命最贵的贾母,都是站起身来道:
“怎滴这会子却回来了?”
“敬参玄修道,神游天外,不知光阴流逝之际,忽闻父叔二祖灵应,言我宁荣二府有难。
“敬虽出家,却也姓贾,自不敢怠慢,便乘车入都,来荣府拜访二婶,问询我贾家境况。”
贾敬起身,缓步前行,在贾母身侧站定后,抬头望向天空呢喃开口之后,
扭过头,满眸审视的看向王夫人道:
“却不曾想,刚刚入了二婶的别院,就听有人言我敏儿妹妹,无权插足贾家之事?”
“二婶,敬虽不才,却添为贾家家主。”
“但为何我这个贾家家主却不知,我贾家嫡脉子孙,无权言论我贾家之事呢?”
当年闯下贾家双壁的文壁贾敬,自不是易于之辈。
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语出口之后,便将王夫人架了起来。
不仅仅只是王夫人,甚至就连贾母,都在贾敬追问之下,眉头紧皱,久久不语。
“这就是宝玉吗?”
见众人不语,做在贾母左手边的贾敬扭头,看向缩在贾母怀中的贾宝玉道:
“端得生了一副好皮相,不过就是性子有些软绵了。”
“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二婶,政弟,以敬看来,此次琏儿得圣谕前往妖清探查妖清军队动向,正好是个锻炼的机会。”
说到这里,前来之刻,听到贾赦所言的贾敬,一脸为贾宝玉考量的道:
“一则,好好的磨砺一番宝玉这软绵的性子,令其尽快成长起来,帮衬琏儿。
“二则,将王家王仁从队列之中摘出,免得得罪了此刻司职京营代节度使的王大人。”
“那军队里都是浊臭不堪的男子,我才不要过去!”
贾宝玉虽然顽劣,却极会看人眼色,
见贾敬这个自己都没有见过几面,却令老祖宗都甚为忌惮的贾家族长,要自己同浊臭军汉厮混不说,还要前往危险重重的妖清,
预感不妙的贾宝玉,仿若蠕动的大蛆一般,在贾母怀中不断蛄蛹撒娇道:
“祖母,祖母,我不要去妖清,我要跟姐姐妹妹们待在一块儿……”
“这便是政弟夫妇教导成果?”
不等贾宝玉话音落地,方才满脸温和的贾敬,眸中之温和瞬间便被凌厉之色所替代的看向贾政夫妇开口质问:
“我贾家的好男儿,竟被你夫妇教育成了这种畏难如虎,在脂粉堆里厮混的纨绔!?”
“嘭!!”
“好啊,好啊!!”
“我原本以为,我之灵应感知,乃是虚妄,
“不过许久未曾回返家族,方才借机归来探看。”
说到这里,不等贾母与贾政夫妇开口,
得贾赦信笺,请自己归来开祠堂的贾敬,重重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目光入电的以痛心疾首之言道:
“不曾想,我武勋世家,诗书簪缨之族的贾家,竟真的改了风气,
“我这就大开祠堂,焚符奏禀,让我贾家列祖列宗好好的看看贾家儿孙!!”
第76章 列祖列宗在上
闻贾敬竟要以自己的心肝宝贝贾宝玉为筏,大开祠堂,行使贾家族长权力,
面色剧变的贾母,也顾不上其他了,连扭过头看向贾敬道:
“敬哥儿,这点小事闹到祖宗面前,岂不是扰了祖宗的安……”
“二婶你德高望重,若旁的事情,做侄儿的自当听从您的吩咐。“
贾母话音未落,贾敬便满眸冰冷的抬起手,截断了贾母的话语道:
“然,此事关乎我贾家风气,子孙教养,
“所以,纵然是惊扰了祖宗的安静,这宗族祠堂,也一定要开!”
吞服重金属药丸至今,纵使有珍贵药材进补,身体仍旧被药丸侵入骨髓,以至于身形瘦弱,脚步虚飘的贾敬,那抬起的手臂,虽说干瘪、枯瘦,似乎连小儿都能折断。
但,在这条干瘪、枯瘦的手臂,轻轻抬起的瞬间,
宁荣二府现存辈分最高,诰命最贵的贾母,却是口唇紧闭,不发一言。
只因,此刻决意开启贾家祠堂的贾敬,
已然不仅仅只是放弃宁荣国府爵位,以二甲进士之身,入都外玄真观吞药修炼的贾道人了;
此刻的贾敬乃贾家家主,更是手握全体贾氏族人所赋予之最高威严与权柄的贾家祠堂主祭。
“传我的话,贾家大开宗祠,令所有在京的贾家族人,即刻起身,来宗祠为祖宗叩首、上香,一个时辰不到者,逐出贾家!”
说到这里,抬起干瘪瘦弱的手臂,制止贾母话语的贾敬,缓缓起身,环顾一周之后,满脸冰冷的吩咐开口:
“赦弟,政弟,办事去吧。”
贾赦闻言,立刻起身,面向贾敬行礼开口:
“贾赦尊族长令。”
不仅仅只是贾赦,哪怕是在王夫人煽动之下,深夜赶来贾母别院,惊扰贾母安歇的贾政,闻听贾敬行使族长权柄,开启儒家宗祠,亦是满脸认真的起身,站在贾赦身侧,毕恭毕敬的向干瘪瘦弱的贾敬行礼开口:
“贾政尊族长令。”
贾政行礼之后,贾敏,贾琏亦是面向贾敬行礼尊令。
见贾宝玉缩头乌龟一般缩在贾母怀中,自诩读书人,最重儒家礼法的贾政眉头倒竖,低喝开口:
“孽障,族长令下,还不应令!”
见贾敬以贾宝玉做筏大开祠堂,贾政这个做老子的,非但不维护宝玉,反而助力贾敬,训斥贾宝玉的瞬间。
贾母便忍不住,冲贾政开口:
“老二,宝玉……”
“母亲,敬大哥乃我贾家族长,既已下令,我贾氏子孙自当应令!”
然,贾母话音未落,便被满脸义正言辞的贾政截断,
而后,贾政满眸凌厉的盯着贾宝玉冷声开口:
“孽障,为父数三个数,若再不过来应令,你看为父饶不饶你!”
见贾政竟动起了真格,平生最怕贾政的贾宝玉,哪敢怠慢?
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机灵之后,便满脸委屈的从贾母的怀中钻了出来,扭扭捏捏,畏畏缩缩的低头开口:
“贾宝玉尊令。”
贾宝玉应令完毕,以贾家族长之身,发号施令的贾敬,便扭过身,面向贾母行礼开口:
“二婶,敬要开我贾家宗祠,便不多留了。”
语落,贾敬起身,出来贾母别院,登上车架,缓缓的向宁府方向行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