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发现那第二具死尸衣服上的徽记,并非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家,而是一姓两国公的宁荣贾家!
‘贾家的人怎么死在王家门口?!’
‘王家人为什么要打死自己的门子?’
‘一案两尸,还牵扯到了京中贾王两大豪门,这案子已经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了。’
‘非但不是我能左右的,甚至于一个处理不好的话,我还要背锅。’
‘不行我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必须找个办法脱身!’
念及如此,
一眼认出贾猛衣衫之上徽记,源自神京宁荣贾氏一族的方捕头,
眼瞳瞬间一肃,而后偷偷的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脸色憋的通红泛紫之后,捂着胸口连声开口:
“不好,我心疾复发,喘不过气来了,快快快,送我找城东陶医师!”
神京居,大不易。
在这一板砖下去,便能砸到几个五品官的地界儿,担任顺天府捕头至今的方捕头,自然有着自己的绝活,
旁的不说,单单就是这心疾演的,就跟真的一模一样。
知晓方捕头脾性的众差役,见方捕头竟然将保命绝活用了出来,自知厉害。
当时便面色剧变的凑到方捕头跟前,抬胳膊的抬胳膊,抬腿的抬腿,扛起方捕头,迅速逃离。
看着好似被人踩到了尾巴一般,极速逃离的方捕头等人,围观众人纷纷议论道:
“怎滴回事?”
“怎么还没有抓人,这捕头就跑了?”
“什么跑,人家不是突发心疾去找医师了吗?”
“屁的心疾,我看这捕头就是畏惧王家的权势,找了个借口逃跑了!”
“……”
“踏踏踏!!”
突然,一阵齐整的脚步声响起,截断了围观众人的议论。
顺声望去,众人便见,街道拐角处,一名名腰间胳膊上绑着白布,面色冷寂的男子,在两名须发皆白,满脸哀容的老者带领之下,抬着一口木棺,稳步逼近。
队列中央,一杆其上书写着贾氏子孙英灵归来之招魂幡高高举起。
望着那高举的招魂幡,看着那厚重的棺椁。
众人哪里不知晓,这是人苦主,来王府找麻烦了?!
不过,这前来王家传讯的人,才死了多久啊?
怎滴贾家,这么快就抬着棺材过来找麻烦了?!
就在众人心生疑窦之际,站在两名须发洁白的老者前方,身着金丝阴阳道袍,头插道簪,胳膊上绑着白布的贾敬,目视前方,以道韵悼音,扬声开口:
“贾家族长贾敬,率我贾氏族人,前来接我贾氏英魂回府~!”
贾敬话音方落,贾敬身后一众贾氏族人,便面容悲戚的朗声开口:
“魂归来兮~!”
伴随着魂归来兮的诵念之音响起,一众贾氏族人,便抬着棺椁,跟在贾敬身后,稳步前行。
死者为大,贾氏众人,在先荣国公嫡孙,宁荣贾氏族长的率领之下,缓缓前行之刻,围观众人纷纷退缩,让开了一条直通贾猛的道路来。
恐惧,慌乱,胆怯……
望着那形容枯瘦,似乎一个幼童,便能将其推翻在地的贾敬,缓步靠近。
方才毫不犹豫的下令院中小厮,将门子生生打死,以图将罪责尽皆甩锅其身的王义,只感觉手脚冰凉,浑身颤栗。
不止是王义,王氏众人见到这阵仗,亦是眼瞳发直,紧张的连连吞咽唾沫。
“祸事啊!贾家族长竟然带人来收尸!”
闻听王义打死人,从府中匆匆赶来的管家王忠,立刻冲唤自己前来的小厮道:
“快去禀报大老爷,二老爷!”
语落,王忠忙堆笑越过王义,来到贾敬身前,拱手行礼开口:
“敬老爷,您……”
“敢阻我贾氏一族为族人收尸?”
然,不等王忠话音落地,形容枯瘦的贾敬,便双目冰冷,杀意凌然的低喝开口:
“你好大的胆子!”
“给我打!”
“嘭!!”
贾敬话音方落,其身后身着孝衣的周坚,便闪身而出,一脚踹在了王府外事大管家王忠的胸膛之上。
挨了一脚的王忠,直接被踹翻在地。
而贾敬则好似根本未曾看到对方一般,带领众人,越过王忠、王义,继续向前,直至抵达贾猛跟前。
看着脖颈断裂,气绝而亡的贾猛。
贾敬古井无波的眸子之中,浮现出了一抹歉疚之色。
而后自都外玄真观参玄修道至今的贾敬,手掐上清印诀,口诵《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的为贾猛超度。
经文诵念完毕,贾敬只会贾氏族人,将贾猛的尸身,放入棺椁之内,并亲手举起锤钉,一边钉棺材钉,一边轻声的道:
“贾猛你不会白白牺牲,族长答应你的,一定会实现……”
“踏踏踏!”
贾敬呢喃自语之音未落,王府府门之处,便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而后,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在朝中,司职最高的王子腾,现身而出。
望着形容枯瘦的贾敬,贾敬身后那肩膀上套着白布的贾氏族人,以及那口正在被贾敬亲手钉上棺材钉的棺椁。
得小厮汇报王义打死贾猛,并打杀门子甩锅,以及贾敬率人前来诸事,立刻起身,带人出府的王子腾眸中冷光一闪,踏步上前,看向贾敬开口:
“贾敬,你贾府想要干什么!”
显然,登临高位的王子腾,哪怕未曾亲眼目睹,也猜了出来,贾猛之死,纯粹是眼前这个形容枯瘦的贾敬之谋。
“我贾府想要干什么?”
未曾理会王子腾所问,直至将最后一颗棺材钉钉入棺身,贾敬方才扭过身,满眸冰冷的看着王子腾道:
“王子腾,这话应该是我宁荣二府问你王家才对!”
“王子腾,我贾家族人,带着我的信笺,前来王府送信,便被你王家嫡次子生生打死!”
说到这里,贾敬直勾勾的盯着王子腾的眼眸,缓缓开口:
“王子腾,你告诉我,
“得我宁荣二府倾力相助,方才登临这京营代节度使司职的你,
“以及同我贾家交好百年的王家,是想要同我宁荣二府,彻底决裂,不死不休吗?”
“如果这是你王子腾,是你们王家想要达成之事的话。”
“那么,我贾敬以贾氏一族族长的身份,告诉于你,你们成功了!”
“从今日始,我贾氏一族同你忘恩负义的王氏一族彻底决裂,不死不休!”
第79章 王子腾,你中计了!
“敬兄此言过了,你我两家乃百年老亲,又是世代姻亲,纵有误会,也不至于闹到两家决裂,不死不休的地步吧?”
王子腾听言,原已沉若重枣的脸色,更是霜寒一片。
直勾勾的盯着形容枯瘦,印堂发黑,脚下虚飘,明显没有几载好活的贾敬,
再看看周边一脸看热闹的街上商贩、路人,极重颜面的王子腾,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若敬兄此言收回,我王氏愿赔偿贾氏一切损失,并……”
“赔偿一切损失?”
定策目的,一为占据先手,先声夺人,将贾氏一族放在道德制高点,获得有良知的中立方声援;
二为向朝堂展现贾王两家已然决裂,向照寰帝展现贾氏一族虽然衰落,仍有牵制王氏一族之力。
三则是展现贾府力量,扰的王府阖府不宁,令王子腾投鼠忌器,没有精力,更不敢算计贾琏的贾敬闻言,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扭过头看向呆若木鸡的王义道:
“好啊!
“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我贾氏前来王府投递信笺之人,被你王家人打死,
“既然你王府想赔偿我贾府一切损失,那么便将打死我贾猛侄儿之人交出来吧!”
在贾敬若饿狼一般的眼神直视之下,先前为了甩锅下令院中小厮,将王府门子生生打杀的王义,额头冒汗,慌忙扭头看向王子腾道:
“叔父,我……”
“敬兄说得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王义话音未落,便被王子腾抬手制止,而后王子腾扭头,看向被王义院中小厮生生打杀的门子道:
“虽说,这打杀了贾氏族人的门子已然被我侄儿遣人惩处,
“但是,这并不足以弥补贾氏一族之损失。
“这样吧,我王氏愿拿出万两白银,资助贾氏丧命族人后裔,并全力推举其后人攻读书文……”
已然得下人汇报王义所为的王子腾,并不愿用王氏一族嫡系血脉,为贾氏一族旁支血脉赔命。
于是便将错就错的将一应罪责,尽皆甩锅在了被王义遣人打杀的门子身上,并愿意做出补偿。
然,贾敬目的未曾达到,岂能善罢甘休?
甚至不等王子腾补偿措施道尽,贾敬便冷笑开口:
“呵,万两白银,便想令这打杀我贾氏族人的小畜生脱罪?
“王子腾,你可真敢想啊!”
“王子腾,某不与你废话,一句话,若这小畜生给我贾猛侄儿赔命,此事就此揭过。”
形容枯瘦的贾敬,盯着王子腾的眼眸,缓缓的道:
“如若不然……”
自登任京营代节度使以来,便从未曾有人胆敢同自己如此讲话的王子腾闻言,面子彻底挂不住的以同样冰冷之视线,盯着贾敬的眼眸反问道:
“不然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