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奋斗! 第11节

  更多的人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抖。恶心劲儿过去后,不少人心里头开始一阵阵发毛。

  这小皇帝……哪是什么好大喜功的毛头小子?分明是……分明是杀神降世!

  六七千颗!

  全是鞑子脑袋!

  拿盐腌的!

  臭的!

  连束不的的脑袋都挂在这儿了!

  这说明了啥?!

  说明这些狰狞的脑袋,十几天前,还长在活蹦乱跳、凶狠残暴的鞑子脖子上!

  说明这支他们刚才还瞧不上眼的“疲敝之卒”,是踩着尸山血海回来的!说明那所谓的“大捷”,是实打实的犁庭扫穴,是灭顶之灾!

  说明蓟镇大捷……是真的!

  一次砍了六七千鞑子的脑袋!连束不的都没跑掉!

  这“捷”……何止是大?这是泼天大功!是太祖、成祖之后,大明对北虏从没有过的辉煌大胜!

  整个安定门内外,一时间竟没了声响。

  只有马蹄声、脚步声、苍蝇嗡嗡声,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咸腥腐臭味,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凯旋”的残酷和真实。

  阁老们忘了要进谏的话,脸上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相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勋贵们脸上的不忿和冷笑早就僵住了,变成一片死灰般的恐惧。徐希皋偷眼瞥见王登库那筛糠似的背影,再想到刚才那声压着的惊呼,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们看着那些长枪上晃荡的脑袋,再想想皇帝清田开出的“二百亩换一个甲士”的条件,都觉得后脊梁发凉皇帝手里,真有一支能砍下这么多鞑子脑袋、连束不的都宰了的强军?!

  那他们该出人……还是出田?!

  要是都不想出……又拿什么去挡?

  东林清流们忘了义愤和失望。孙承宗、李邦华几个老臣老泪纵横(一部分是熏的,一部分是激动的),身子抖得厉害,嘴里喃喃着:“天佑大明……天佑……陛下神武……”

  举子们更是震撼得不行。史可法激动得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管绍宁目瞪口呆,庄应会满脸通红,黄宗羲眼里精光直冒,死死盯着那些鞑子脑袋,又望向车驾方向,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喊:或许……这位天子,真能中兴大明?

  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在马车里,帘子低垂,隔开了外面那股子冲鼻的味道。他闭着眼养神,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外面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呕吐声都跟他没关系。

  而这满城的“咸臭”,就是他朱由检,给这死气沉沉的北京城,给这各怀心思的朝堂上下,送的一份“厚礼”。

  慈庆宫。

  张皇后(懿安皇后)坐在暖阁里,手里捻着串佛珠,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周玉凤站在一旁,手指头无意识地绞着手帕,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

  一个心腹太监快步进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启禀娘娘!万岁爷……万岁爷的圣驾已到安定门外了!是奏凯还朝!”

  周玉凤眼睛一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万岁爷平安回来了!”

  张皇后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但马上追问:“凯旋?怎么个凯旋法?鞑子……”

  太监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是震撼后的余悸:“回娘娘,万岁爷……万岁爷带回了几千颗鞑子的脑袋!拿盐腌过的……串在长枪上……那味儿……那景象……安定门内外都炸开锅了!”

  “几千颗……盐腌的……”周玉凤脸“唰”地白了,胃里一阵翻腾,赶紧用手捂住嘴,强忍着没呕出来。

  她想象着那尸山血海的场面,身子晃了晃。

  张皇后却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佛珠串“啪嗒”掉在地上!她眼里先是极度的震惊,随即那震惊像冰雪化开,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亮光!她一把抓住周玉凤冰凉的手,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

  “玉凤!听见了吗?!几千颗鞑子头!盐腌的!带回来了!”

  周玉凤被张皇后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懵了。

  她看着这位一向沉稳端庄的皇嫂,这会儿竟激动得脸颊泛红,眼里闪着泪光,全然不是平日模样,不由得怯生生问道:

  “娘娘……您……您前些日子不还说,万岁爷轻率用兵,把自己置于险地,不是明君所为,要臣妾多劝谏吗?这……这屠戮……”

  “傻孩子!”张皇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种看透世事的明澈,“被瓦剌也先捉了去的,那是轻率用兵的昏君!能把束不的以下几千颗鞑子头都带回北京城的……”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像宣告似的说道:

  “那就是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一般的人物了!”

  北京城北,鼓楼下。

  御驾缓缓行到这儿,喧闹的人潮被仪仗隔开,周围稍微安静了点。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听得清楚。

  就在这时,那垂着的青缎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从里面掀开。

  崇祯探出半张脸,目光平静地扫过车旁侍立的魏忠贤。老太监弓着腰,强装镇定。

  “魏伴伴。”崇祯声音不高。

  魏忠贤浑身一激灵,赶紧往前凑了一步,脸都快贴到车辕上了:“老奴在!”

  崇祯的目光越过他,投向西北方向,那是积水潭的位置。

  “先不回宫。”崇祯淡淡道,语气依旧平静。

  魏忠贤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紧接着,崇祯的下半句话,像冰碴子一样扎进他心窝里:“去积水潭大营。”

  “坏了……”

  魏忠贤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积水潭大营!那是御马监管着的腾骧四卫、忠勇营,还有……还有他经营多年、当成最后底牌的净军大营所在!

  皇帝刚在安定门亮出血淋淋的战功,转头就要直奔他的兵营?!

  这……这是要干啥?!

  魏忠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深深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点声音:“老……老奴遵旨……”

  车帘缓缓落下,遮住了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

第21章 有了兵权,朕才能更好的反你们的腐啊!

  积水潭大营校场。

  寒风卷着沙尘,刮在几千甲士脸上。崇祯那辆沾满尘土的车碾过辕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车驾后头。

  两千多根长矛,挑着风干的鞑子脑袋,跟着进来了。空洞的眼窝瞪着列阵的腾骧四卫军士。浓烈的血腥混着腐臭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朵颜卫的……”老兵王老虎眯起眼,皱纹收紧,“瞧那辫结,喀喇沁本部的精骑!”

  “好像……还有半大小子的脑袋?”张麻子倒吸一口凉气,“车轮斩?”

  “啥?万岁爷的亲兵……屠了大宁?”

  魏忠贤的心沉了下去。他佝着背跟在御辇旁,眼角的余光扫过校场西侧他的亲信涂文辅,正领着几个御马监的大太监在那儿迎驾。

  涂文辅也明白了,皇帝连乾清宫都不回,直奔兵营,是要夺兵权。

  “万岁临营……跪!”司礼监随堂太监王承恩尖声喊道。

  几千铁甲轰然跪地,“万岁”的山呼声震得营旗作响。崇祯没等声浪平息,一撩车帘,走了下来。少年天子没穿冕服,套了件磨出毛边的锁子甲,腰间悬剑。

  “平身!”崇祯抬手,目光扫过全场,“知道朕为何先来此处?”

  校场上死寂一片。涂文辅刚想挤出点笑容,被皇帝的话钉在了原地:

  “因为这里有柱石!”崇祯猛地指向那些脑袋,“一月前,喀喇沁的奴才朵颜卫六千骑破墙子岭!是这两千六百儿郎……”

  他反手拍在徐启年的肩甲上,“是朕的御前亲军,和蓟镇、辽镇的兵一起,大败束不的,砍了他的脑袋!追敌三百里,踏平大宁城,斩首七千三!告诉朕,你们想不想加入?!”

  “想!”前排士卒的吼声炸雷般响起。大宁城!汉家兵马百年未踏足之地!

  涂文辅眼前发黑,魏忠贤浑身冰凉兵权没了!

  “传旨!”崇祯喝令,“即日起,腾骧四卫、忠勇营,并入御前亲军!斩首一级者,授田百亩,赐御前亲兵铁牌!”他顿住,听着校场上粗重的呼吸声,“拿到铁牌后,拿双饷!阵亡抚恤,翻倍!”

  “君恩如山,死报国门!”

  狂热的声浪几乎掀翻营垒。小卒们盯着那些脑袋,仿佛看见了田垄屋舍。几个百户官偷瞟涂文辅捞油水的路子断了。

  崇祯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徐启年晋御马监提督太监,统辖亲军操演!”又指向身侧:“曹化淳任监督太监,掌粮饷核发、军纪监察!”

  监督与提督分权。原本的提督涂文辅和监督李永贞全换了。

  更让魏忠贤和涂文辅心死的,是下一句:

  “积水潭、南海子两处净军大营,悉数划归御前亲军节制!”崇祯声调低沉,“魏伴伴、涂伴伴……这些年辛苦了。”他看向面无人色的二阉,“从今往后,好生颐养天年吧。”

  轻飘飘一句话,魏忠贤眼前一黑。净军!他经营多年的嫡系武力,没了。

  老太监佝着背谢恩,心里冰凉那块免死金牌,真能免死吗?

  ……

  同一时刻,英国公府暖阁。

  英国公张惟贤觉得一阵阵发冷。他盯着儿子张之极:“再问一遍,家里头,到底占了多少军田?”

  “父亲放心!”张之极笃定,“永平府那三万亩,早过了明路。宣府的屯田干净,市价买的。顺天府的……也有兵部堂官和宫里大批的条子。”

  老国公抓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蠢材!”张惟贤须发戟张,“你以为那少年天子,真要查田亩账册?!”

  他喘着气,手指哆嗦指向西北,“人家在积水潭大营,当众宣布砍一颗鞑子头就赏一百亩田!拿真金白银换军心!等到了哪天……”老国公声音沙哑,“御前亲军提着刀来‘清丈’,你那几张纸片片管用?祖宗牌位管用?!”

  张之极脸色煞白,踉跄退后半步。

  “去!”张惟贤抓起铜杖,顿在地上,“把成国公、定国公、武清侯、襄城伯都请来!就说……老夫在蓟州染了风寒,让他们来探望!”

  三更梆子响过,英国公府后角门开了又合。定国公徐希皋裹着斗篷闪身进来。

  暖阁里挤满了人,成国公朱纯臣坐在椅子里啃鹅掌;武清侯李诚铭抽着旱烟;襄城伯李守捻着念珠。

  “都什么时候了还吃!”徐希皋打掉朱纯臣手里的鹅骨头,焦躁道,“御马监被小皇帝控制了!四卫营那帮人,都红着眼,嚷着要拿鞑子头换咱们的田!”

  暖阁里炸开了锅。李守烟杆掉在地上:“小皇帝他敢?咱们祖上……”

  “成祖爷?”张惟贤嗤笑,“成祖爷杀人,几时手软过?三屯营那会儿,他是真敢亲临阵前!鞑子箭离他几十步,眼皮都没眨!”

  “老天爷,他活脱脱是成祖爷转世了!”

  朱纯臣又捏起鹅掌,含混道:“派祖大寿去屠大宁那才叫狠!趁着束不的精兵进了长城,让祖大寿领三千关宁铁骑直扑大宁……男子,高过车轮的,全砍了!妇孺归了祖大寿,带不走的粮食,全烧了!”

  “阿弥陀佛……罪过!”李守合十。

  朱胖子斜睨:“还有呢!小皇帝还派兵追出长城,沿着宽河一路屠到大宁卫!村子全平了,水井塞上石头!另外,派孙祖寿率兵五千出喜峰口,沿着滦河往北打,把滦河两岸的地盘全占了!”

  “还拓土了?”

  “长城外的地啊!”

  张惟贤叹气:“现在都归蓟镇了。”他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这一关,咱们得出点血了。”

  徐希皋接口:“老公爷说的是。小皇帝的刀子利,硬顶不得。各家……多少都得吐些田出来,表个忠心。”

  他顿了顿:“南京那边,也得递话。海贸、盐引上的好处,让他们也吐些银子出来。北边火烧起来了,南边别想独善其身!那些东林清流,就算自个儿不贪,这些年走私,也没少赚!也该出点血!”

  “吐田?行!”朱纯臣扔了骨头,胖脸堆起和气笑容,“可咱们北直隶的勋贵,不过吃了七成军田,还给朝廷留三成!够意思了?”

  他猛地拍桌:“南直隶那些混账才叫吃干抹净!军屯?渣都不剩!丝绸、茶叶、瓷器、白糖,哪样买卖不做?勾结海寇走私,一文钱税不缴!”

  “福建郑家,和南直隶的武勋、东林党穿一条裤子,每年分红不下百万!咱们守着几亩薄田,倒成了出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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