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奋斗! 第17节

  “绰尔济国师,”崇祯的声音不高,也听不出一丝恼怒,“你方才说,孙祖寿、祖大寿,屠了你朵颜卫三万人?”

  绰尔济被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强自镇定:“回大明皇帝陛下,正是!三万余众,惨遭屠戮!”

  “哦。”崇祯轻轻应了一声,手指习惯性地敲了敲保温杯的杯壁,“三万人……不少啊。”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崔呈秀、朱纯臣等人,幽幽地道:“诸位爱卿,看来孙、祖二将的确没有谎报屠朵颜之功,千真万确!”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满殿的文武官员都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崇祯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绰尔济:“国师,你知道吗?我大明的太祖、成祖曾经告诫后世子孙:这鞑子总是越杀越少的!”

第31章 大明狗斗

  皇极殿内,崇祯那句“鞑子总是越杀越少”,震得满殿朱紫鸦雀无声。崇祯的目光幽幽,看着阶下群臣一张张或惊骇、或茫然,或恐惧的面孔。

  祖宗……何时说过这等话?

  太祖高皇帝驱除胡虏,恢复中华,自是杀伐果断,可《皇明祖训》里写的皆是“怀柔远人”、“慎刑狱”、“恤民力”,何曾有过这等赤裸裸的“越杀越少”之论?成祖皇帝五征漠北,勒石燕然,却也讲究个“恩威并施”,未曾将屠戮当作祖训宣扬啊!

  成国公朱纯臣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喉结滚动,几乎要脱口而出“陛下慎言!祖训无此语!”。他偷眼扫过勋贵队列,定国公徐希皋缩着脖子,襄城伯李守捏着念珠,武清侯李诚铭的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着好像还在往远离自己的方向慢慢挪动。

  文官那边,崔呈秀眼角抽搐,兵科给事中陈尔翼张着嘴,御史石三畏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也不知道是被这胡说八道的小皇帝气的还是惊的。

  犯颜直谏?为几句“祖训”顶撞刚在蓟镇砍了七千颗脑袋回来的少年天子?那盐渍人头和浓烈咸臭带来的恐惧还未散去,谁愿当这出头鸟?勋贵们世代簪缨,最懂“当面笑嘻嘻,背后下黑手”的道理。何况.今天勋贵首领英国公张惟贤和他儿子张之极都没来啊!

  张惟贤拥立了两代帝王,要犯颜直谏,也该他老人家带领啊!

  他不来,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投了?

  而阉党爪牙们更没有当面顶撞皇上的道理啊!有这个种还当什么阉党?该去当东林党了.

  这种犯颜直谏的蠢事,向来是那些自诩清流、骨头硬的东林党人才干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被打破的刹那,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陛下圣明!”

  新任武英殿大学士、东林魁首孙承宗,撩袍出列,稳稳跪在丹墀之下。他须发皆白,一脸正气,腰背却挺得笔直如松。

  “孙祖寿、祖大寿奉旨讨逆,犁庭扫穴,屠灭朵颜叛逆,此乃雷霆手段,彰显我大明国威!至于功过是非.”孙承宗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扫过崔呈秀、朱纯臣等人,“关键不在该不该屠!而在于有无虚报冒功,有无贪墨军饷,有无滥杀无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屠,是陛下的旨意!更是奉太祖高皇帝‘驱除胡虏,扫荡腥膻’之遗志而行!太祖皇帝金戈铁马,扫平群雄,驱除蒙元,何尝不是将鞑虏越杀越少,方有我煌煌大明二百六十载基业?!”

  崇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好个孙承宗!不愧是两榜出身的进士,还当过帝师,这“太祖遗志”用得恰到好处,比他自己胡诌的“祖训”高明不少!

  他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孙先生所言极是。屠朵颜,是朕的旨意,亦是承太祖高皇帝‘驱除胡虏,恢复中华’之宏愿!”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勋贵,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尔等的祖宗,英国公张玉、成国公朱能、定国公徐增寿……哪一个不是追随太祖、成祖,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功勋?正是他们一刀一枪,将蒙古鞑子杀得胆寒,杀得人丁凋零,疆土日蹙,才有我大明今日之江山!怎么?到了尔等这一代,锦衣玉食久了,连祖宗的本事和胆气都忘了?听见杀几个鞑子,就吓得腿软了?”

  这话诛心!字字句句敲在勋贵们的心坎上。朱纯臣胖脸涨得通红,徐希皋面皮紫胀,李守捻佛珠的手指捏得发白。祖宗的血勇功勋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被小皇帝拿来当鞭子抽他们,偏偏还无法反驳!

  崇祯看着他们憋屈的样子,心中冷笑。他就是要用“祖宗”压死你们!太祖皇帝杀得,成祖皇帝杀得,朕就杀不得?朕杀得比他们还狠!你们能奈我何?

  咱大明朝,就是杀鞑子起家的!

  杀鞑子和要饭一样,都是祖传的手艺!

  就在阉党和勋贵被这“祖传的手艺”砸得晕头转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之际,群臣队列中又一人出列。

  “臣兵科给事中鹿善继,昧死以闻!”孙承宗的门生鹿善继跪倒在地,声音清朗激昂,“孙祖寿、祖大寿二将,深入漠南,犁庭扫穴,斩获鞑虏首级七千三百有奇!此乃自永乐北征以来,我大明对北虏未有之大捷!功在社稷,利在千秋!陛下洞察万里,明见万里,圣明烛照!臣恳请陛下,厚赏有功将士,以彰天威!

  至于朵颜余孽,勾结建奴,屡犯边墙,死有余辜!林丹汗自身难保,丧家之犬,有何资格替叛逆张目?其遣使问罪,实乃包藏祸心,欲乱我朝纲!陛下当严词斥责,逐其使节,以儆效尤!”

  鹿善继一番话,铿锵有力,直接将“屠城”定性为“犁庭扫穴”、“讨逆大捷”,将林丹汗贬为“丧家之犬”,把“问罪”说成“包藏祸心”。这立场之鲜明,态度之坚决,简直比最忠心的鹰犬还要鹰犬!

  崔呈秀、朱纯臣等人彻底懵了。他们看着慷慨陈词的鹿善继,再看看稳如泰山的孙承宗,再瞧瞧龙颜大悦的皇上……

  这……这他娘的到底谁是阉党?谁是君子?

  阉党在“犯颜直谏”(虽然没敢真谏),痛斥皇帝的亲信孙祖寿、祖大寿残暴滥杀;东林党却在拍皇帝马屁,高呼杀得好杀得妙?

  一股寒意从崔呈秀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猛地扭头,看向御座旁阴影里那个佝偻的身影九千岁魏忠贤。

  只见魏忠贤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金砖看穿。他双手拢在袖中,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几乎就要瘫坐在地上。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权倾朝野、生杀予夺的九千岁威风?

  要完!崔呈秀心头猛地一沉。魏公公这状态……根本不像是敢和皇帝作对的模样!不会是那个胆大包天的魏良卿假借他的命令在擅自行事吧?

  还有田尔耕那个废物,昨夜抓捕钱谦益、李邦华的任务,到底执行了没有?!

  就在崔呈秀心乱如麻,阉党勋贵人人自危,殿内气氛诡异到极点之时.

  “臣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附议!”

  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群辅张瑞图、李国普,四位当朝阁老,整齐划一地撩袍跪倒!

  黄立极胖脸上堆满“恍然大悟”的虔诚,声音洪亮:“陛下圣谕,如醍醐灌顶!孙学士、鹿给事中所言,字字珠玑!鞑虏畏威而不怀德,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太祖、成祖创业垂统,正是靠此等霹雳手段!

  朵颜叛逆,勾结建奴,罪不容诛!孙、祖二将奉旨讨逆,功勋卓著!林丹汗名为蒙古共主,实则丧师失地,惶惶如丧家之犬,有何颜面遣使问罪?其行径,实乃包藏祸心,欲乱我大明!臣等恳请陛下,厚赏功臣,严斥北元使节,逐其出境!”

  四位阁老,代表着大明最高行政中枢的表态,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阉党和勋贵们心中残存的那点侥幸!

  一场“狗斗”,已经分出胜负了!

  刚才还群情汹汹要弹劾孙祖寿、祖大寿的朝堂,此刻只剩下对皇帝“圣明”的颂扬声和对鞑子使节的斥责声。朱纯臣、徐希皋等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崔呈秀只觉得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冰凉。

  而那个即将要被严斥和驱逐的鞑子使臣绰尔济喇嘛也被眼前这幕反转大戏震得目瞪口呆。

  崇祯端坐不动,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戏剧性的翻转早在他预料之中。他微微抬手,正要开口.

  “报!”

  殿门外,一声带着惶急的尖利呼喊骤然刺破殿内的平静!

  一名鸿胪寺的序班飞也似地冲进大殿,扑跪在丹墀之下:

  “启……启奏陛下!前兵部右侍郎李邦华、前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率……率国子监生员、各地赴京举子百余人,聚集于午门之外,击登闻鼓,伏……伏阙上书!”

  “嗡!”

  殿内刚刚平息的声浪瞬间又起!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那鸿胪寺序班身上。

  崔呈秀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田尔耕!田尔耕误我!他果然没动手!

  崇祯眉梢微挑,声音听不出喜怒:“哦?所为何事?”

  那序班浑身抖如筛糠,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金砖缝里:

  “弹……弹劾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勾……勾结蒙古,意图……意图谋反!”

  “轰!”

  “谋反”二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皇极殿内轰然炸响!

第32章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

  殿内瞬间死寂。

  魏忠贤站在御阶下,素白官袍下的手指微微发抖,眼前一阵发黑:他大侄子魏良卿勾搭崔呈秀、朱纯臣给崇祯搅局的事儿,他是稍微有点知道,但没参与。

  这事儿其实就是.“狗斗”嘛!

  在他看来,崇祯“勇则勇已”,但他毕竟不是太祖、成祖,不可能在朝堂上杀个人头滚滚。勋贵加上“阉党残余”两大群“狗”一起咬孙祖寿、祖大寿这两条“新狗”,小皇帝一个人护不住,最后还是得借助他这个“阉党党魁”出来说话。

  可没想到,崇祯居然不动声色的就和东林党搭上了还依靠孙承宗、鹿继善的巧舌如簧化解了朝臣对孙祖寿、祖大寿的弹劾。最后更是利用东林领袖率国子监生和举子伏阙上书,告他魏忠贤谋反!

  东林党.也下场“狗斗”了!

  这个免死金牌魏忠贤下意识往腰间一摸:它真能免死吗?

  崇祯沉默片刻,忽地笑了:“好啊,今日这朝会,倒是有趣。”

  “传旨.准李邦华、钱谦益等人入殿,朕要听听……天下的士子们怎么说。”

  殿门缓缓开启,李邦华、钱谦益二人身着素服,头戴方巾,领着上百名国子监生员鱼贯而入。他们虽无官身,却步履沉稳,目光坚定,行至殿中,齐齐跪伏于地。

  钱谦益双手捧着一卷奏章,高声道:“臣等伏阙上书,请陛下明察!”

  崇祯目光微动,淡淡道:“准。”

  钱谦益展开奏章,声音清朗而有力:“臣等弹劾魏忠贤、崔呈秀二人,构陷边将,欺君罔上!孙祖寿、祖大寿二将,血战蓟辽,斩首七千三百级,收复大宁,断敌绕行燕山之路,此乃不世之功!而魏、崔二人,竟以‘擅启边衅’之名,欲加罪于功臣,此非秦桧害岳飞之故伎乎?!此事于我大明,与谋反何异?”

  殿内骤然一静。崇祯心道:这个钱谦益怎么也是标题党?标题是谋反,内容则是给魏忠贤、崔呈秀扣上秦桧的帽子了不过这帽子扣得就是狠啊!不愧是东林嘴炮之首,孙承宗的确有所不如!

  钱谦益继续道:“即便秦桧,亦不敢以岳飞‘杀金人太多’为由加害忠良!今魏、崔二人,竟以孙、祖二将‘屠戮蒙古’为由弹劾,岂非将陛下置于比宋高宗更昏聩之地?其心可诛!”

  崇祯心道:幸好朕在汉东官场起伏三十年,心性早就打磨了透了,没那么容易上火了。要是和上上一世一样,早就恼了。

  李邦华亦上前一步,肃然道:“陛下,边关将士浴血奋战,而朝中奸佞却欲以‘残暴’之名构陷功臣,此非寒将士之心,而长敌寇之志乎?若忠良皆因功获罪,他日建奴破关,谁还肯为大明死战?!”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钱谦益的声音回荡:“臣等请陛下明察,诛奸佞,赏功臣,以安边关!”

  崇祯静静听完,目光缓缓移向魏忠贤、崔呈秀二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魏伴伴、崔尚书,你们……可是将朕视作比宋高宗更昏聩之君?”

  魏忠贤浑身一颤,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老奴万死!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此意!孙、祖二将之功,老奴亦深感钦佩!陛下英明神武,堪比太祖、成祖,岂是宋高宗可比?!”

  崔呈秀脸色煞白,还想辩解:“陛下,臣……”

  而和魏良卿、崔呈秀一起跳出来针对孙祖寿、祖大寿的朱纯臣等勋贵,虽然没有被钱谦益、李邦华指为谋反,这个时候也不敢再顶撞天颜,一个个都跪的特别端正,就差一头钻进砖缝里去了。

  崇祯却已不再看他们,转而望向孙承宗、黄立极等五位阁臣:“诸卿以为如何?”

  孙承宗当即出列,肃然道:“臣弹劾魏忠贤、崔呈秀二人‘谤君’之罪!”

  黄立极亦上前一步:“臣附议!边关将士血战之功,岂容奸佞污蔑?此二人居心叵测,当严惩!”

  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亦齐声奏道:“臣等附议!”

  五位阁臣,竟无一人为魏、崔二人说话!

  殿内气氛凝滞,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崇祯沉默片刻,忽地笑了:“望朔朝会,本就是让人说话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他目光扫过钱谦益、李邦华等人,温言道:“你们敢于伏阙上书,想必也是知道朕宽仁,不会因言治罪吧?”

  钱谦益、李邦华连忙叩首:“陛下圣明!”

  崇祯又看向魏忠贤、崔呈秀,淡淡道:“朕不让士子因上书获罪,自然也不会因你们,或是你们的党羽奏事不当而降罪。但”

  他语气陡然一沉:“谤君之罪,在于当面不言,背后乱说!你们可明白?今后每月初一、十五,皆行望朔朝会,百官有话可直言,士子有话可上书,朕绝不因言治罪!另外,每旬三、六、九,皆行常朝,地点也在这皇极殿中。无论是望朔朝会还是常朝,皆可畅言!”

  “但朕一旦定策,尔等须谨遵执行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明白了吗?”

  殿内文武百官齐齐跪伏,高声道:“臣等谨遵圣谕!”

  崇祯微微颔首,随即肃然道:“即日下旨:孙祖寿、祖大寿有功无过,着即嘉奖!宣府、大同、昌平、蓟镇欠饷,一定要想方设法筹措,此乃第一要务!”

  “蓟镇长城、滦河、宽河堡垒即刻修缮,滦河屯田亦需尽快开展,此乃第二要务!诸位回去后好好想想,后天的常朝,咱们再一起商量对策!”

  “至于绰尔济喇嘛送他回虎墩兔汗那里去吧!”

  “退朝!”

  退朝后,魏忠贤带着魏良卿,战战兢兢地来到乾清宫外,跪伏请见。

  王承恩入内禀报,崇祯淡淡道:“宣。”

  魏忠贤佝偻着身子,拉着魏良卿跪行入内,额头紧贴地面,颤声道:“老奴……老奴有罪!”

  崇祯坐在御案后,指尖轻叩桌面,似笑非笑:“哦?魏伴伴何罪之有?”

  魏良卿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地。魏忠贤却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老奴贪得无厌,积攒家财数百万,其中田产就有.一百万亩.脏银有,有一百七八十万两……此乃欺君之罪!”

  崇祯轻笑一声:“欺君?不至于.贪钱罢了!有罪?那就交议罪银、赎罪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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