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一愣,抬头看向崇祯,却见皇帝神色平静,并无杀意崇祯上上一世该恨的人实在太多,黄台吉、多尔衮、李自成、张献忠、吴三桂仔细算一算,他对魏忠贤、崔呈秀这帮人也算不上多恨。
而且这个魏忠贤、崔呈秀他们还有用!
留着他们可以和东林党“狗斗”啊!
这次割阉党、勋贵的韭菜,得放东林狗来咬!下回去江南割,当然得阉狗来咬了!
“也别都交了,”崇祯淡淡道,“留个二三十万,再加几千亩田养老吧那是你应得的。”
魏忠贤眼眶一热,重重叩首:“老奴……谢陛下天恩!”
崇祯又看向魏良卿:“至于你……”
魏良卿浑身一颤,几乎晕厥。
魏忠贤急忙道:“陛下,良卿年少无知,老奴愿代他受罚!”
崇祯摆摆手:“罢了,朕不追究让他写个悔过书,把他怎么和成国公、崔呈秀他们串联的事情说一下,然后闭门思过去吧。”
魏良卿和崔呈秀、朱纯臣勾搭在一起的事儿,崇祯当然是知道的。一切尽在掌握嘛(就是没掌握魏良卿通虏的罪)!根本构不成威胁,反而给了崇祯清洗朝堂的借口,所以崇祯不打算严惩魏良卿,还打算给他一个转“污点证人”的机会。
只要他懂事儿,狠狠咬朱纯臣、崔呈秀还有那帮勋贵一口,那放过他也不是不行的。
魏忠贤和魏良卿都松了口气儿,魏忠贤又叩了个头道:“万岁爷,老奴还想请辞司礼监掌印.”
“不许!”崇祯不等他说完,就摆摆手道,“司礼监掌印你继续当着吧!”
魏忠贤愕然:“陛下?”
崇祯目光温和:“你得罪的人太多!这次望朔朝会后,那些东林党人肯定要起复一些,若是辞了掌印,不知多少人要整你。”
魏忠贤喉头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崇祯继续道:“还有,朕看你挺会经营的,不如就替朕管好内承运库,顺便再带一带王承恩。他为人木讷,不会搞钱,让他拜你为师,你好好教教他。你那些贪墨来的土地财物,都移交给他,顺便告诉他要怎么贪!”
上上一世,崇祯觉得王承恩忠实可靠,值得信任。而在汉东“进修”过之后,他现在更想要个“和中堂”。关键时刻能拿出银子的才是忠臣啊!所以才让魏忠贤“带”王承恩!这可真是“帝贫思和”啊!
另外,这大明的财政要天长地久的好下去,就得有个不怕得罪东林党而且又会捞钱的去江南不让魏忠贤去,还能有谁?崇祯总不能学乾隆来个六下江南吧?
而魏忠贤则觉得这个小皇帝还是说话算数的,他给的“免死金牌”真的可以免死,于是重重叩首:“老奴……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崇祯微微一笑:“魏公公,这可是你说的!”
魏忠贤一哆嗦:“皇上还想要老奴做什么,尽管吩咐!”
“贪官.勋贵!”崇祯说完这四个字,就挥了挥手:“去吧。”
魏忠贤拉着魏良卿,倒退着退出殿外。
第33章 接下去要好好割一割勋贵了!
肃宁伯府,夜。
烛火照得魏忠贤那张老脸忽明忽暗。他瘫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那枚免死金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仿佛有人想从他手里抢走这块御赐之宝一样。
涂文辅、李永贞、王体乾三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魏良卿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冷汗直往下淌。
“伯父.”魏良卿声音发颤,“侄儿知错了”
魏忠贤恍若未闻,只是盯着烛火喃喃自语:“贪官.勋贵贪官勋贵”
涂文辅和李永贞面面相觑,不明就里。王体乾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道:“九千岁,皇上这是要咱们交几个贪官出去?再.再借他们的口,把火引到勋贵身上?”
魏忠贤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再说一遍?”
王体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皇上说‘贪官、勋贵’,莫不是让咱们先交几个贪官,再由他们攀咬勋贵?”
李永贞眼前一亮:“这可是好事啊!皇上要是真和那帮勋贵斗起来,咱们岂不是能松口气?”
涂文辅连连点头:“对对对!那些勋贵树大根深,和九边十三镇的世袭武官盘根错节。京营、锦衣卫里都是他们的人,就连皇上暂时拿稳了蓟镇,想动他们也难!”
魏忠贤冷笑一声:“拿下他们不容易?拿下我们就容易了?咱们现在不就被皇上拿捏得死死的?”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涂文辅试探着问:“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帮皇上把火烧到勋贵身上?”
王体乾眯起眼睛:“皇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把火要从贪官烧起,一路烧向勋贵.还是老方子,就是贪钱,不是什么谋逆!”
魏忠贤猛地坐直身子:“有理!”他顿了顿,阴恻恻地问:“那咱们该把谁交出去?”
王体乾阴阴一笑:“崔兵部(崔呈秀)和田兵部(田吉)肯定是保不住了勋贵要贪钱,当然是克扣军饷、吃空额这兵部尚书能干净?还有.”他压低声音,“周日万!”
魏忠贤一愣:“周日万(周应秋)?他不是吏部尚书吗?”
王体乾点头:“可他贪啊!'日进一万'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魏忠贤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好!那就把周日万一起交出去!”他猛地一拍桌子,“皇上要钱,咱们就给钱!要田,咱们就给田!要整勋贵.咱们就帮他煽风点火!”
王体乾阴测测地补充:“九千岁,咱们还可以让崔呈秀和田吉咬出朱纯臣、徐希皋他们这些年吃空饷、占军田,可没少捞!”
魏忠贤重重点头:“就这么办!你们谁帮我拟奏章,咱家这就替皇上点火!”
正心堂茶楼,东林聚会。
钱谦益一袭素袍,手捧茶盏,面带微笑地听着周围士子的吹捧。烛光映在他清癯的脸上,显得格外儒雅。
“牧斋先生此次伏阙上书,弹劾魏阉,功在社稷!内阁之位,指日可待啊!”
“正是!只要再弹劾掉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这三个阉党走狗,朝堂便是清流天下!”
钱谦益矜持地笑了笑:“诸位过誉了,钱某不过尽臣子本分罢了。”
李邦华坐在一旁,眉头微皱,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孙承宗:“恺阳公,您怎么看?”
孙承宗放下茶盏,缓缓道:“皇上的心思,不在扫清阉党。”
钱谦益一怔:“哦?恺阳公何出此言?”
孙承宗淡淡道:“皇上要的是平衡。东林、阉党、勋贵,三家制衡,他才能稳坐龙椅。”
钱谦益脸色微变:“那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孙承宗摇头:“非也。皇上需要东林制衡阉党、勋贵,也需要阉党制衡勋贵和咱们。咱们只要做好分内之事,自有前程。”
钱谦益若有所思,眼睛微微眯起
乾清宫暖阁。
崇祯挽着袖子,和周玉凤一起站在案前。案上摆着一盆鱼茸、一盆肉馅,还有蒸好的肉糕,热气腾腾。
“万岁爷,这鱼丸要顺着一个方向搅,力道要匀。”周玉凤轻声指导,纤纤玉手轻轻拨弄着盆中的鱼茸。
崇祯笑着点头,手上不停:“朕省得的,不就是个鱼丸吗?朕当年.”
“当年?”周玉凤眨着杏眼,好奇地望着他。
崇祯嘿嘿一笑:“当年.当年朕做过一个梦,梦见很久很久以后,朕到了一个名叫汉东省京州市的地方。那里的人爱吃这种鱼丸、肉丸,和鱼茸肉馅一起蒸成的肉糕,合起来就叫'京州三鲜'。朕在梦中就学会了这道菜。”
周玉凤柔声道:“万岁爷在梦中学会的手艺,妾可要好好学。”
崇祯手上不停,语气轻松:“今儿高兴,朕才亲自下厨玉凤,朕今日又发了一笔,魏忠贤交出了一百万亩地,还准备再给一百五十万两议罪银!”
周玉凤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多?”
崇祯轻笑:“这才刚开始。勋贵们手里的地,朕要让他们一口一口吐出来。”
正说着,王承恩轻步进来:“万岁爷,张皇后娘娘带着田妃、袁妃来了。”
崇祯抬头:“请进来。”
不一会儿,张皇后领着田秀英和袁氏走进暖阁。田秀英十六七岁年纪,眉目如画;袁氏更显稚嫩,怯生生跟在后面。二人向崇祯行福礼,动作恭敬。
崇祯看着她们,很有点不习惯上一世在汉东省,他只有一位妻子,如今却要应付三个女人,实在不习惯。但面上不显,只温和道:“都坐吧,今日一起用膳。”
田秀英和袁氏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在末座坐下。周玉凤见状,笑着盛了一碗鱼丸汤递给袁氏:“妹妹尝尝,万岁爷亲手做的。”
袁氏连忙接过,小声道谢。
张皇后看了看崇祯,忽然道:“皇上,如今虽是丧期,但子嗣要紧。田妃和袁妃都是懂事的,不如”
崇祯知道她的意思,摇头道:“大行皇帝百日未过,此事容后再议。”
张皇后还想再劝,周玉凤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笑道:“娘娘,今日难得团聚,先用膳吧。”
暖阁内,炭火融融,众人围坐用膳,笑声浅浅。崇祯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也是暖暖的。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个家,他也得保住大明江山啊!
而要保住大明的江山.下一步就必须“割”那群祖宗传下来的大明好勋贵了!不割他们,大明九边十三镇的苦汉子们就吃不饱!
大明军制的底层就是屯田养兵,九边十三镇的体量就决定了不可能完全靠收江南的税去解决九边十三镇的粮饷就算江南的那帮财主肯老实挨“割”,就当下的运输成本,也必须把九边军屯再搞起来走陆路千里运粮,能有个二成“送达率”就很好了!
所以那帮勋贵,还有和他们盘根错节在一起的世袭武官必须得挨“割”!不过这帮人可不是阉党这种软柿子,他们手里毕竟是有军队的,得小心点“割”.维持一个“割”而不破才好。
盛京城外,风雪呼啸。
侯兴国裹紧貂裘,踩着深雪钻进一辆马拉雪橇,范永斗紧随其后。
“这鬼天气!”侯兴国搓着手,低声咒骂,“再晚些,都要过大年了。”
范永斗眯着眼,雪粒拍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他紧了紧腰间的包袱,那里装着黄台吉赐下的一柄宝刀,还有一封盖着黄台吉大印的密信,是给喀喇沁部首领的。
“侯公子,咱们这趟回去,可就是提着脑袋走路了。”范永斗低声道,“小皇帝若知道你来过辽东”
“怕什么?”侯兴国冷笑,“我出北京是去‘变卖家产’的,谁能查得出来?况且”他拍了拍胸口,“我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万两银子,还有两千多亩地契,算是我这些日子‘辛苦筹来’的。”
范永斗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说.魏良卿不会出卖你吧?”
“那怎么可能?”侯兴国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是同谋!不卖我,小皇帝多半被蒙在鼓里;要是卖了我他自己也摘不干净!”
雪橇在风雪中疾驰,车辙很快被新雪掩埋。远处,盛京城的轮廓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片苍茫。
范永斗望着前方,喃喃道:“这一趟回去,要么富贵,要么.尸骨无存。”
侯兴国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怀中的宝刀。
第34章 还有奉旨贪污啊!
英国公府,内院暖阁。
中药的苦味儿混着炭火气,在暖阁里沉闷地盘旋。英国公张惟贤半倚在紫檀木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脸色蜡黄,不住地咳嗽。他刚灌下一碗参汤,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
这位老国公的身体本就不好,在蓟镇淋了雨,受了惊,回来后就病倒了。他儿子张之极在家当孝子,伺候老爹,所以父子俩都没参加今日的望朔朝会。
榻前,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丰城侯李承祚、宣城伯卫时泰、抚宁侯朱国弼,以及张惟贤的长子张之极,围坐一圈,个个面色凝重。窗外暮色四合,更添几分压抑。
朱纯臣那张胖脸上惯有的和气笑容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焦躁和惶恐。他刚把今日望朔朝会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蒙古喇嘛绰尔济的哭诉、钱谦益和李邦华率众伏阙上书弹劾魏忠贤谋反、以及皇帝最后那句“知无不言,言者无罪”的定调,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皇上最后说,望朔朝会就是给人说话的,言者无罪……”朱纯臣的声音带着点干涩,他下意识地搓了搓肥厚的手掌,“所以,咱们在朝会上说的话,按皇上的意思,是不该有罪的。”
张惟贤闭着眼,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张之极连忙上前,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好半晌,张惟贤才缓过气,浑浊的老眼缓缓睁开,目光锐利地钉在朱纯臣脸上:“言者无罪……咳咳……说错话当然不要紧……可占田、占役、空额……咳咳咳……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罪?还有……”
他顿了顿,喘息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回朱纯臣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那个虎墩兔汗……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之后,跑来问罪?还指名道姓……咳咳……”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纯臣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胖脸上。
朱纯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张惟贤这老狐狸!他什么意思?他是在点我!
占田、占役、空额……这些罪,勋贵世家,九边将门,谁家没有?法不责众!皇上再狠,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抄家问斩!顶多就是交田、交银子赎罪!伤筋动骨,但根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