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眼皮都不抬:“谁?”
“绰尔济喇嘛!”杜勋咽了口唾沫,“虎墩兔汗的国师!持金箭来的,说要面见祖爷议和!”
“议和?”魏忠贤嘴角一扯,“让他上来。”
……
不多时,绰尔济喇嘛身披绛红袈裟,头戴金顶鸡冠帽,双手高捧一枚镶金狼牙箭,在两名净军“陪同”下稳步登楼。他脸上挂着神圣庄严,一副得道高僧模样。
走到魏忠贤九步外,绰尔济停步躬身,用生硬汉语高声道:“大元可汗呼图克图汗驾前国师,绰尔济,拜见大明司礼监掌印魏公公!奉我汗金箭,特来传旨!”
魏忠贤大马金刀坐着,眼都不瞥:“讲。”
绰尔济吸一口气,声调忽然拔高,带着居高临下的慈悲:“魏公公!我汗仁慈,不忍生灵涂炭,特遣外臣前来议和罢兵!”
他稍顿,扫了眼城头肃杀守军,继续道:“只要公公答应三件事,我汗即刻退兵,永保宣大太平!”
“哦?”魏忠贤终于抬眼,似笑非笑,“哪三件?”
绰尔济挺直腰板,朗声道:
“其一,大明补足历年所欠市赏,白银三十万两,粮草十万石!”
“其二,严惩蓟镇杀害朵颜卫元凶孙祖寿、祖大寿!”
“其三,立约盟誓,约束边将,永不侵犯我蒙古部众!”
其实这喇嘛提的条件不是不能谈……察哈尔部和大明辽镇这些年边打边谈,向来先狮子大开口再等还价。
况且大明辽镇这么多年也没杀过察哈尔使臣,否则这喇嘛哪敢来?
可他今天碰上的是压根没打算谈的魏公公这三个条件,魏忠贤答应任何一条,回去都是掉脑袋的罪!
这还谈什么?谈怎么砍自己头吗?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的宣府镇城内人人皆可议和,唯有魏忠贤不可议和……对老魏来说,最好就是把整个宣府镇城全都绑上自己的战车,和虎墩兔汗打到底!
魏忠贤静静听完,突然“噗”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响,肩膀直抖,拍着扶手眼泪都快出来了。
绰尔济脸色微变:“魏公公因何发笑?”
魏忠贤笑声骤停,脸色瞬间阴沉。他缓缓起身,一步步逼近绰尔济,老眼死盯着对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悚人:“咱家笑你……不知死活!”
他抬手一指城下那片暗红色冰坨子那是第一波蒙古兵留下的:“虎墩兔汗那杂种刚在咱家城下折了几十条狗命,血还没干,就派你这秃驴来要银子?要粮?还要惩办咱天朝大将?”
魏忠贤声调猛扬:“你当咱家是谁?!你当这宣府是菜市场吗?!任你讨价还价?!来人,给咱家拿了!”
绰尔济被这暴怒骇得退半步,脸都白了:“魏公公!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是……”
“放屁!”魏忠贤一口唾沫啐他脚前,“什么两国?!大元?早他娘亡二百多年了!虎墩兔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咱大明称‘两国’?丧家之犬,流寇头子罢了!”
他大手一挥,厉喝:“来人!”
“在!”四名净军力士按刀轰应。
“把这妖言惑众的秃驴……”魏忠贤手指一点,眼中凶光毕露,“给咱家捆了!绑到西门楼旗杆上!”
“你敢!”绰尔济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尖声嚎叫,“贫僧乃大元国师!持金箭而来!你……你……”
净军恶虎般扑上,三下把他捆成粽子,袈裟扯破,僧帽落地,被军靴一脚踩住。
“金箭?”魏忠贤弯腰拾起那镶金狼牙箭,掂了掂,嗤笑,“破铜烂铁!”随手一抛,金箭划弧坠下城楼,没入雪中。
“拖走!”魏忠贤一甩袖。
绰尔济喇嘛被死狗般拖向西门楼旗杆,嚎叫声在寒风中扭曲:“魏忠贤!你敢杀我!我汗必屠尽宣府!鸡犬不留!佛祖降罪!你不得好死……”
第54章 魏忠贤:咱家真的会打仗啊!早知道不阉了
西门楼下,粗大的旗杆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绰尔济喇嘛被反绑着跪在冰冷的砖地上,光脑袋上落满了雪粒子。他那张高原红的脸上全是恐惧,早就没了喇嘛该有的平静。他使劲抬起头,朝着城楼上那个披着貂裘的人影哭喊:
“魏公公!督公!菩萨!饶命啊!贫僧就是个传话的!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杀了我,大汗真要拼命攻城,宣府百姓就遭殃了!您三思啊!”
魏忠贤裹着貂裘站在垛口,风把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看着下面求饶的喇嘛,眼神冷得吓人。他慢慢抽出腰里的剑。
“两国?”魏忠贤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四周守城兵士的耳朵里,“咱家说了多少回,蒙元早亡二百多年了!虎墩兔憨就是个流寇头子,丧家之犬,算哪门子国?他想给大明当狗,好好摇尾巴,万岁爷心善,说不定赏他口饭吃。可他还想摆草原雄主的谱……他配吗?他是吗?”
他突然提高嗓门,声音炸响在城楼上:
“你这妖僧!假借议和跑来敲诈!张口就要三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草!还敢逼大明杀自个儿的大将!狼子野心,当咱家看不出来?乱我军心,该杀!”
他顿了一下,眼睛扫过城上城下的将士:
“今儿咱家宰了你!就是要让虎墩兔憨那鞑子看清楚!让宣府城里城外所有军民看清楚!大明,不和!只有死战!咱魏忠贤奉旨抚军,和宣府共存亡!敢犯边的,只有死路一条!”
话没说完,魏忠贤猛地一步上前,手里宝剑在惨淡日头下划出一道寒光!
“不”绰尔济最后一声嚎叫卡在喉咙里。
“噗嗤!”
剑锋利索地抹过脖子!一颗光头带着喷血的身子栽倒在地,血溅在砖上,很快冻成了红冰。
魏忠贤看都没看尸首,把剑在喇嘛袈裟上蹭了蹭,举起来高喊:
“把头挂起来!让虎墩兔憨好好看看!这就是敲诈大明的下场!也让宣府军民都瞧清楚了!咱家,和他们,都没退路!要么打退鞑子,要么死!”
他这一刀,算是把全城人都绑上战车了。
净军力士轰然答应,拿长矛挑着那颗还瞪眼的脑袋,高高挂上了西门楼的旗杆顶。
……
城下雪地里,虎墩兔憨的金帐前。
“报!”一个探马连滚带爬冲进帐子,带着哭音,“大汗!绰尔济国师……让魏阉给砍了!脑袋挂城楼旗杆上了!”
“什么?!”虎墩兔憨林丹巴图尔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带倒金座。他推开亲卫,踉跄着冲出帐子,连袍子都没披。
风像刀子刮在脸上。他抬头一看宣府西门楼旗杆顶上,一颗光头在风里晃荡,不是他最敬重的绰尔济国师是谁!
“啊魏阉狗!”虎墩兔憨发出不是人声的吼叫,眼睛瞪得血红,浑身气得直抖。他猛地抽出镶宝石的金刀,指着城头嘶喊:“杀!给本汗杀!踏平宣府!鸡犬不留!本汗要亲手剁了那阉狗!碎尸万段!啊……”
“大汗息怒!息怒啊!”大将多尔济衮楚克和叔父图台吉扑上来死死抱住他。
“放开!本汗要亲手宰了他!”虎墩兔憨拼命挣扎,金刀乱挥。
“大汗!不能硬攻啊!”图台吉急得满头汗,“明狗城坚……”
“滚!”虎墩兔憨一脚踹开图台吉,金刀指城头咆哮:“吹号!全军进攻!本汗亲自督战!第一个登城的赏万金!封千户!杀!杀光他们!”
“呜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瞬间撕破天空!不再是试探,全是林丹汗的怒火!整个察哈尔大营像炸了窝,无数蒙古骑兵像红了眼的狼群,从营里涌出来!他们不再省马力,不管阵型,在将领驱赶下嚎叫着扑向宣府镇城!甚至有人下马扛梯子准备登城!这回不再是骚扰,是全力猛攻!直扑挂着他们国师脑袋的西门!
城头上,魏忠贤看着像黑潮一样涌来的蒙古兵,不但不怕,反而咧嘴笑了,低声嘟囔:“这虎墩兔憨还真是名不虚传,远看是虎,近看就是个急眼的傻兔子……”
他一挥手:“刘应坤!侯世禄!”
“奴婢在!”
“末将在!”
“按咱家吩咐的!给鞑子……上‘大菜’!让他们明白,藐视大明的代价!”
“遵命!”
……
宣府镇城西门外,羊马墙后面,死一样静。刘应坤独眼贴着墙缝,死死盯着越冲越近、像海啸一样的蒙古骑兵。他身后不只有鸟铳手。
十几门沉甸甸的佛郎机炮,被净军和宣府兵悄悄从城头拖下来,藏在羊马墙后加固的掩体里!黑洞洞的炮口从射击孔伸出来,对着前面那片开阔的、早被踩烂的雪地。炮手们大气不敢出,手里紧攥点着的火绳,旁边堆满装好散弹的子铳。
侯世禄按着刀把,趴在另一处掩体后,身边是几百个持长枪、别斧头的敢死队,就等命令。
蒙古前锋冲得飞快,眼看离羊马墙不到百步了!他们看见了那道矮土墙,但被国师之死气疯了,又被“先登”重赏迷了眼,根本不在乎这小小障碍!马蹄砸着冻土和残雪,发出闷雷似的响,骑兵们伏身嚎叫,弯刀闪着光,直冲过来!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刘应坤独眼凶光一闪,大手猛挥:“放!”
“嗵!嗵!嗵!嗵!嗵……”
十几门佛郎机炮齐声怒吼!炮口喷出几尺长的火舌!浓白烟瞬间遮了眼!
成千上万颗指头大的铅铁散子,像地狱来的风暴,扇形泼了出去!盖住了羊马墙前几十步宽、近百步深的区域!
冲最前的蒙古骑兵,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铁火墙!
“噗噗噗噗……”
雨打芭蕉似的恐怖声响炸起!是铅子撕肉碎骨的声音!人喊马嘶瞬间被凄厉惨叫淹没!
马惨叫着栽倒,把背上人甩飞!人在空中就被打成筛子,血雾混着碎肉满天喷!
就一轮齐射!羊马墙前四十步内,成了修罗场!上百最猛的蒙古前锋,连人带马,几个眨眼就变成了满地碎肉残骸!血染红了雪地,腥气扑鼻!
后面蒙古兵被这突然的、太惨的打击吓懵了!冲锋势头像撞上礁石的海浪,猛地一停!恐惧瞬间压过愤怒!他们看着瞬间清空的死亡地带,看着同伴不成形的尸体,听着撕心裂肺的嚎叫,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埋伏!明狗有埋伏!”
“退!快退啊!”
恐慌像瘟疫散开!冲锋立马垮了,幸存骑兵惊惶拉马转头,想逃出这死地。整个攻势,一下卡住了!
城头上,魏忠贤看着羊马墙前血肉模糊的惨相,脸上没事人一样,只有那双老眼闪着复杂的光彩。
他突然发现自己挺会打仗的,可能,也许,大概是入错行了?早知道,当年就不阉了.
“看见了吗?!”收起了“早知道”的心思,魏忠贤尖嗓子又炸响城头,“这就是鞑子的下场!敢犯大明的,有死无生!鞑子,就这点能耐!虎墩兔憨,就是个棒槌!咱家话放这儿!宣府城,就是鞑子坟场!虎墩兔憨有种就自己来攻!咱家等着,拿他脑袋祭奠死人!”
“杀!”
“杀光鞑子!”
“跟上公死战到底!”
震天吼声混着赢了的狂喜,轰然爆发!
……
城外雪地,虎墩兔憨金帐前。
林丹汗呆呆看着瞬间变炼狱的羊马墙,看着溃退的骑兵,看着城墙上欢呼的明军。愣了一会,他眼神也清了,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让魏忠贤这阉奴当猴耍了!魏忠贤杀绰尔济就是为激怒他,好让他怒冲冲再送一波人头。
虽然一百多勇士对大军不算什么,可城里军民胆气壮了。
这仗,难打了!
一股寒意,比这腊月的风还冷,瞬间窜遍全身。他猛一哆嗦,手里金刀耷拉下来。
“大……大汗……”多尔济衮楚克声发颤。
虎墩兔憨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声嘶力竭:
“围……围起来……断粮道……扫清堡寨……抓……抓汉人……负土攻城……”
第55章 魏献忠,朱献忠,总有一个是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