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奋斗! 第49节

  “元辅说的,正是兵部想的!”兵部侍郎李邦华立刻声援,一点不拖沓,“特殊时候得用重刑!京营烂到这地步,不用狠招镇不住这帮混蛋!臣觉得,就该借这机会,把所有吃空饷、贪污、渎职的全清查,有一个办一个!”

  孙承宗也慢慢点头,沉声道:“确实该这样。京营是天子禁军,守家的根本。现在空额多成这样,军资又给盗卖了大半,真有事指望谁?只有从严从快办一批罪大恶极的,才能重整。臣附议。”

  又来了!又是“帝党”和东林的人一唱一和,立马定调!

  张之极和徐希皋坐着,头皮发麻。他俩门儿清这哪是黄立极、李邦华的意思?分明还是清华园里那小爷的意思!这小皇帝……是要往死里整人啊!

  京营那点破事,在座谁不知道?他们两家作为勋贵头子,京营最大的受益者,底下军官吃空饷、喝兵血,哪件事背后没他们默许甚至插手?现在朱纯臣谋反事发,京营被掏空的老底全露了,七八十个骨干军官还扣在清华园写材料……那里面能没他俩的事?

  现在问题根本不是京营有没有事,是皇帝想查到哪步,整多狠!会不会顺藤摸瓜,把他俩这最大的瓜也摘了!

  两人飞快交换眼神,都看出对方又怕又没辙。形势逼人,把柄在万岁爷手里,而且万岁爷还刚打了胜仗,威风大着呢!他们除了“献忠”,还能咋办?

  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先站起来,一脸沉痛,语气却异常坚决:“元辅、各位大人,京营搞成这样,我们勋贵子弟实在对不起皇上,罪过大了!就该彻底查,往狠里办!不管涉及到谁,绝不能手软!英国公府……全力支持!”

  定国公徐希皋赶紧跟上,说得更直白:“对!查!一查到底!该杀就杀!正好腾地方,选真有本事的为国效力!”这话几乎明说愿意让利保平安了。

  黄立极看着俩勋贵“深明大义”,却没有一点要放过他们的意思,按既定方案抛出更具体更狠的整顿措施:

  “光查办、严惩,除不了根,重塑不了京营。”他声音平稳,内容却炸裂,“万岁爷意思很明白京营人数,要大砍,精简到五万实额!”

  这数一出,连孙承宗和李邦华都微微动容。五万!比现在账上十多万直接腰斩还多!

  黄立极接着说:“不止这样。现有营伍编制,全打散重编。所有官兵,上到提督总兵,下到小兵,全部重新选!只看本事,看功劳,留精壮能打的,用战功赫赫的,老弱、空额和不能用的全裁掉!”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之极和徐希皋身上:“办贪腐是治标,这样裁员重组、重整营伍,才是治本!只有这么干,才能真正做到兵精粮足武器好,让京营重新当天下精锐之首,不愧天子亲军名号!”

  狠!太狠了!

  张之极和徐希皋听得心惊肉跳。裁五万人,打散编制,全员重选……这是要把京营掌控权毫不留情收归帝有啊!

  但他们会反对吗?不会。因为他们“忠”!

  两人只能再次起身,声音比刚才还“诚恳”:

  “陛下圣明!元辅老成谋国!京营烂到这地步,不用这猛药不行!臣等全力拥护!”

  “对!就该这么干!臣等……绝没二话!”

  黄立极把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最后总结:“既然这样,就请兵部李侍郎主笔,把今天议的严办代王一门、彻底整顿京营、裁员、重选官兵这些事,详细写本题本,奏请万岁爷圣裁!”

第86章 张之极:我要献忠,我要当张献忠

  二月初三,清华园,挹海堂。

  堂内烧着地龙,暖得让人发燥。可坐在里头的大臣们,却有不少人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发寒。

  吏部尚书黄立极和兵部侍郎李邦华先开了口,把昨日廷议要彻查代藩、整顿京营的事,细细禀报了一遍。

  崇祯皇帝穿着常服,靠在御座上,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到黄立极说到要严查代王府及其附属的七家郡王府时,崇祯忽然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戚,声音也沉痛起来:“代王谋反,朕心里…真是难过啊。”

  底下大臣们立刻都屏住了呼吸,垂下眼皮,做出感同身受的肃穆样子。

  崇祯抬手,用指尖按了按并无泪水的眼角,继续道:“一想到代王下面的那些小宗,或许也有被牵连进来的,朕这心里,就更难受得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朕是皇帝!身系天下安危,不能坐视代王一脉通番谋逆!所以,不得不对有罪的代王和其他郡王施加惩罚。这…这也是《皇明祖制》上规定的!”

  “皇上圣明!”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陛下为天下计,忍痛割爱,实乃英主!”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一片颂扬声中,崇祯脸上的悲戚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副深思的表情。他又叹了口气,像是自我感动,又像是真的忧心忡忡。

  “可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代王和下面的那七家郡王,乃是大同城内数千宗室的宗主。如今宗主被废黜,下面的人,难免会心怀怨恨吧?”

  堂内瞬间安静了不少。

  崇祯仿佛没察觉,自顾自往下说,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几千个将军、中尉聚在一处,人人心怀怨望…而大同又是九边重镇,紧贴着蒙古。这要是有什么万一,出了纰漏,可怎么办?”

  这话问出来,挹海堂里彻底没了声响。

  连最铁杆的“帝党”头目黄立极都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死活不接这个话茬。

  搞完了大同城里的八个王爷还不够?还要对下面那些日子过得紧巴巴、一年到头连禄米都领不到几斛的“将军”、“中尉”下手?

  那可是好几千人!而且个个都姓朱!这恶名,谁担得起?

  文官们,无论是帝党还是东林,此刻都默契地选择了装聋作哑。帝党的人刚交了议罪银,觉得自己已经“无罪一身轻”,不想再沾这浑水;东林的人则觉得自己本就清白,更没必要去当这个恶人。

  场面一时僵住了。

  崇祯的目光慢悠悠地从一张张装糊涂的脸上滑过,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有真正的忠臣,才会替自己解决大明朝宗室泛滥的难题

  就在这时,勋贵班列里,有人动了一下。

  定国公徐希皋站起身,冲着御座一躬身,开口道:“陛下圣虑深远!让几千个将军、中尉聚集在大同一城,的确风险极大。万一有宵小之徒从中煽动,勾连外敌,后果不堪设想。毕竟,代王…呃,罪藩朱鼐钧,确实勾结了虎墩兔汗。”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清晰了些:“故此,臣以为,将大同的宗室分散一部分到各地安置,避免其聚集生事,乃是稳妥之上策!”

  崇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

  “更封…倒是个好办法。”他沉吟着,“朕的皇权,给他们更封倒也使得。只是,这花费恐怕不小啊。沿途车马、安家置业,都是一笔开销。”

  他抬眼,像是征求众人意见:“而且,那些世代居住在大同的宗室,就愿意背井离乡吗?万一闹出事端来,又该如何是好?”

  徐希皋一时语塞,这细节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但他开了这个头,就够了。

  另一边的英国公世子张之极猛地反应过来,心里暗骂一声“让徐家这老小子抢了先”,身子却毫不迟疑地站了起来。

  “陛下!”张之极的声音比徐希皋还响亮几分,“臣以为,大同宗室当中,定然有不少人曾为代王府效力,参与过诸多不法之事!即便不曾直接涉及谋逆,但替代王府搜刮民脂、欺压百姓,那也是在为逆藩张目,其罪亦不容轻恕!”

  他偷眼瞧了瞧崇祯,见皇上听得专注,便更来了精神,语气也愈发慷慨:“对此辈,朝廷正当严查严办!岂能因其人数众多便畏缩不前?臣,愿为陛下前驱!”

  他心里想的明白,勋贵的价值在哪?就在这“忠”字上!皇上现在需要人当恶人,需要人“献忠”,那他英国公府就得当这个“张献忠”!

  崇祯看着张之极,点了点头,心里嘀咕:“这张之极,倒是很会‘献忠’…嗯,以后就叫你‘张献忠’?不妥不妥,这外号听着就不吉利…”

  他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却道:“英国公世子所言,也有理。不过,大兴诏狱,牵连过广,也非国家之福。”

  他停顿片刻,似乎有了决断,声音清晰起来:“不如这样吧。朕也不让田尔耕、许显纯去一一查问那些将军、中尉了。朕,给他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所有大臣都竖起了耳朵。

  “只要他们自己主动上奏,提出更封之请,并言明自愿承担迁移之费用,朕就法外开恩,准他们离开大同,另迁他处安置。”

  崇祯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当然,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去。就让他们去南京、扬州、南昌、苏州、杭州这几处富庶安宁之地吧。”

  底下几个大臣闻言,脸色稍缓。皇上选的这几个地方倒真是不错,是给条活路,不是往死里逼。

  可还没等他们这口气松完,崇祯又接着道:“若是其中有人家无余财,实在困顿,朕…可以从内帑中支借一些银两给他们,帮他们安家。”

  几位阁老下意识地点点头,觉得皇上到底还是仁厚。

  但崇祯的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瞬间明白了天子的真正意图。

  “这借支的银两,也不必他们还了。回头,就从他们今后的禄米里,逐年抵扣便是。”

  堂内鸦雀无声。

  停了他们的禄米!

  皇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的目的,竟是要甩掉大同宗室这数千人的禄米包袱!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户部尚书毕自严,眼睛猛地亮了。他管着国库,最清楚宗室禄米是个多么巨大的无底洞,几乎拖垮了山西和中央的财政。

  他立刻抓住机会,站起身奏道:“陛下圣心仁厚,体恤宗亲,臣等感佩!然,若停了…若以禄米抵扣安家之费,则迁移至各地的宗室子弟,日后以何为生?南京、扬州等地虽好,无米下锅,亦恐生事端啊!”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没了禄米,这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宗室老爷,到了新地方怎么活?难道真要活活饿死他们?那还不如留在大同呢。

  所有目光都再次聚焦到崇祯身上。

  崇祯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他脸上看不出丝毫为难,语气平静地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朱家人,有手有脚,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面孔,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朕,可以准许所有自愿离开大同的宗室子弟,从事士农工商各业,并可…参加科举!”

  “嗡……”

  尽管极力克制,堂下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骚动。

  疯了!

  皇上这是要捅破《皇明祖训》的天啊!

  允许宗室从事四民之业?参加科举?

  这…这简直…

  所有大臣都一时无言,目瞪口呆地望着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连“张献忠”都不敢继续“献忠”了

第87章 都不肯“背锅献忠”是吧?那就先考试吧!

  挹海堂里,静得能听见地龙火道呼呼的声响。

  崇祯的话,像块千斤巨石,砸进了每个人心里。

  大臣们都低垂着眼皮,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上这话,没错!

  老朱家那些宗室,人太多了,真的养不起了!

  当年太祖高皇帝分封儿子们,那是去当“塞王”守国门的,不是当猪圈起来养的!可二百多年下来,塞王的勇武没传下来多少,生孩子的本事倒是一个比一个强。

  这生的多了,要吃要喝,就成了压垮地方的巨石。

  光看陕西一省,肩上就压着五个藩王!秦王、庆王、韩王、瑞王,还有肃王(虽驻兰州,但当时没有甘肃省,所以属陕西布政使司辖地且消耗资源)。这还不算底下那些数不清的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

  这还没完。九边十三镇,陕西肩膀上就扛了五个!延绥、宁夏、甘肃、固原,还有个榆林镇。

  养王要禄米,养兵要军饷粮草。

  陕西那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鱼米之乡,这几年还年年闹灾,怎么扛得住?

  再看隔壁山西。

  代王刚倒台,还剩晋王、沈王两个。可边镇也有三个!大同、太原、宣府(一部分粮饷也吃山西的)。一样被压得喘不过气。

  代王一系查抄后能缓口气,但底下那些郡王、宗室还是张着嘴要饭吃。

  旁边的河南呢?倒是没边镇,可封了七个藩王!周王、赵王、郑王、崇王、潞王、福王、唐王。除了那个肥得流油的福王,个个都是开枝散叶多年的老牌王爷,子孙多得数不清。河南再富庶,也经不起这么啃,根本别想有余力接济山陕。

  这账,谁都算得明白。

  山陕两省,扛着八个藩王和八个边镇的惊天重负,底下还有无数宗室张嘴。这两个穷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旦陕西那边的流民和边军因为没饭吃彻底炸开,山西再跟着一起乱……大明立刻就是东西两线烽火连天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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