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先帝操劳半生,劳苦功高。”崇祯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冰,“司礼监的批红权既已收回,你再挂着秉笔的衔,也名不副实。这么着”他顿了顿,清晰吐出决定:“升你当司礼监掌印太监,替朕掌印。封宁国公,朕再额外赏你块免死金牌!安心荣养,享享清福吧。”
掌印!掌印!掌印只管盖章!真正的权柄“批红”,已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就算还当秉笔,也就是管管笔罢了。至于宁国公和免死金牌?这免死金牌,真能免死么?
想到这儿,魏忠贤心里七上八下,乱成一团。
“几位阁老,”崇祯笑着转向黄立极三人,“魏公公升掌印,加封国公,可喜可贺啊!你们说是不是?”
“恭贺宁国公!”黄立极三个反应极快,忙转向魏忠贤拱手道贺,脸上挤出由衷的笑,像刚才的恐惧从没发生过。
魏忠贤喉头滚动,满嘴苦涩。他强挤出笑,正要谢恩,崇祯却又开口,轻飘飘抛出一句:“对了,东厂提督的位子空出来了。魏伴伴,你看……谁顶合适啊?”
东厂!皇帝连他最后一块自留地也要端走!魏忠贤心头滴血,却不敢半分迟疑,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个名字:“徐应元!皇爷,徐应元忠勇勤勉,堪当大任!”他只能推举这个已是“帝党”心腹的新贵,以求自保!
“好!”崇祯抚掌一笑,“传旨:升信王府总管太监徐应元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他看向阶下侍立的徐应元,目光意味深长,“徐秉笔,东厂这把刀,得给朕握稳了。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奴婢叩谢天恩!定不负皇爷重托!”徐应元扑通跪倒,声儿因激动发颤。短短几天,他从王府总管蹿升司礼秉笔、东厂提督,权倾内廷!全因他跟对了主子,入了“帝党”!
崇祯满意点头,最后看向失魂落魄的魏忠贤,语气甚至带上一丝罕见的“温情”:“魏伴伴,安心做你的掌印,当你的宁国公。你是先帝旧人,朕的免死金牌,真能免死。”
他挥挥手,像打发个劳苦功高的老仆,“去吧。”
沉重殿门缓缓合上,将文华殿内翻涌的暗流与殿外朝阳隔绝。崇祯独坐空旷御座,捏起黄花梨“保温杯”,喝了口温茶,目光投向雕花扇外辽阔天空。
这一世的“正帝级”,干得有点意思了!
第8章 哪有什么叛军?都是欠饷闹的!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六日,蓟州三屯营,天刚蒙蒙亮。
巡抚衙门前黑压压聚了三千多边军。个个饿得两眼发直,手里的长矛在晨雾里直打晃。百户李长根一脚踹翻辕门前的拒马,露出手腕上刀疤,哑着嗓子吼:“再不发饷,弟兄们就拆衙门,出关找活路!”
他身后的老卒们,棉甲早就绽出黑絮。有人怀里抱着快饿死的娃,有人背上插着“卖儿五两”的草标。这帮人十三个月没见饷米,矛尖在晨光下抖得厉害。“发饷!发饷!”的吼声越过院墙,砸进暂代巡抚事的兵备副使王应豸耳朵里。
这倒霉蛋缩在二堂直哆嗦,窗外的每一声吼都像剐他的刀子朝廷十三个月没拨粮饷,他一个临时顶缸的兵备副使,拿什么填这无底洞?
王应豸越想越冤。上头的巡抚靠宁锦大捷升了蓟辽总督,新巡抚死活不来接这烂摊子,结果让他这小官顶雷。还有比这更冤的吗?
他死掐着顺天巡抚大印的边角,官袍下的膝盖直哆嗦。“孙总戎!”他猛地转身,对刚请来的蓟镇总兵孙祖寿颤声道,“调标营弹压!乱兵近辕门十步者,杀!”
阴影里的孙祖寿长叹一声:“标营上月逃了六百,”他哑声道,“剩下的……都在门外站着。”
王应豸眼泛血丝:“家丁呢?你堂堂总兵……”
“家丁?”孙祖寿突然苦笑,“末将不喝兵血,拿什么养咬人狗?”
这话戳心。如今喝兵血、养家丁的将领一抓一把,边镇总兵少说该养一千精壮家丁才镇得住场……才不至于兵变时白送自己和总督的命!
王应豸只好挤出苦笑:“孙总兵,您总得……总得想法安抚……银子去要了,上头给不给……我也没法啊!我就是个兵备副使……”
孙祖寿长叹一声。
……
朱漆剥落的衙门大门轰然洞开。孙祖寿独身踏入人潮,三千双饿狼般的眼钉死他。“蓟镇的老兄弟们!”他炸雷般的声音响起,同时抬手指着带头闹事的李长根,“昌平卫李百户家世受皇恩二百多年今日这个李长根要反了,你们说他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大明吗?”
李长根浑身剧颤,矛尖“当啷”落地:“总戎,弟兄们十三个月没饷,口粮只发五成……还都是掺麸皮的货,不够吃啊!”
孙祖寿解下腰间镔铁刀,掷向一个督粮参军:“这是成祖爷赏的宝刀,押给粮行老张换粮!”
人群死寂,唯有一老卒嘶哑哭喊:“总镇使不得!您家里就剩八十亩祭田了!”
……
后堂密室,王应豸蘸墨,长叹一声,提笔疾书:“蓟镇总兵孙祖寿阴结乱卒,假意押刀换粮,实为煽动。李长根等皆其昌平旧部,索饷不过掩人耳目……”
“直送通政司!”他颤声吩咐心腹家人,“晚上再走,别让那些臭当兵的瞧见……”
王应豸心里也苦啊,十三个月欠饷非他所贪,但若兵变大祸,他必成替罪羊。唯有把“激变边军”的罪扣孙祖寿头上,才能调关宁铁骑镇压!
当十车杂粮拉进校场,火把映着孙祖寿枯瘦的面孔。一少年兵卒抓着生米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急甚么?”孙祖寿轻踹那兵卒一脚,递过粗陶碗,“慢慢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等新皇的饷。”
此刻孙祖寿却不知城楼上王应豸正抚须苦笑。
“孙必之啊……”王应豸喃喃自语,“你押祖传宝刀换粮是心疼弟兄,我泼你污水是自保这世道,容不下好人!”
……
夜色渐深,校场火把仍亮。孙祖寿站在粮车前,看兵卒狼吞虎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这些兵不是真要反,他们只想活。
“总镇,”一亲兵低声问,“您真押祖传宝刀?那可是成祖爷赐的……”
孙祖寿摆手:“刀是死的,人是活的。先让弟兄们吃饱。”
校场上兵卒渐渐安静。他们围粮车或坐或卧,终于吃上这几个月头顿饱饭。李长根走到孙祖寿面前,单膝跪地:“总镇,弟兄们……”
“不必说了,”孙祖寿扶起他,“我知道你们不是真要反。再忍忍,新皇登基,总会拨饷。”
他说这话时,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此刻必须给这些兵一个希望……
……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七日,文华殿。
晨光初透。新天子朱由检一身素白坐在御座上。下首四锦墩上,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阁臣张瑞图、李国普依次危坐,礼部尚书来宗道,户部尚书郭允厚垂手侍立,英国公张惟贤与成国公朱纯臣分立丹墀两侧。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与秉笔太监徐应元屏息侍立御座旁阴影里。殿内只闻低泣这是国丧期“哭临”的规矩,大伙儿意思意思哭几嗓子。
“今日召诸卿,议两事。”崇祯开口,声音平稳,“头一件,皇嫂张娘娘深明大义,于朕继统之际匡扶社稷。礼部拟‘懿安’二字为徽号,取‘德行纯善、安定宗庙’意,依皇太后仪注行册封礼。”
来宗道忙出列躬身:“臣遵旨。册文已着翰林院起草,金册、仪驾皆按规制,三日后可呈御览。”他偷觑御座,见新帝微微点头,悬着的心才落下。这小皇帝登基才三天,收拾阉党的手段却狠辣老练。
崇祯目光扫过众人,指节在紫檀扶手上叩了三响:“第二件,奉圣夫人客氏.”话音未落,魏忠贤后背的蟒袍瞬间汗湿一片。
“自皇兄驾崩,客氏言行多有不端。朕念其抚育先帝之功,不忍加罪。”崇祯语速放慢,每个字却像锤子砸在人心上,“着即留置南台子岛静思己过,非朕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起居由司礼监随堂太监王承恩看顾,查抄家产事……暂缓。”
“暂缓抄家”是留着收议罪银自己吐银子,比派人去抄更划算。
“转押南台子岛”是把这张牌捏得更紧随时能用来敲打魏忠贤!
殿里死寂。黄立极手里的象牙笏板歪了一下。魏忠贤低垂眼皮下,眼珠子急转客氏成了悬在他头上的刀!就算有免死金牌,这牌子……真管用吗?
恰在这时,通政使杨绍震举着朱漆红牌,不顾礼仪直闯殿门:“蓟州八百里加急!兵备副使王应豸密奏,蓟镇哗变,总兵孙祖寿纵容乱卒、包庇首恶、拒不行剿,更拿私财收买军心,行迹可疑!乱军中更有人扬言投虏,局势危急,请旨速调关宁铁骑弹压!”吼声撕破凝滞空气,奏匣“砰”地砸在御前。
崇祯眉头一紧。他记得上上辈子,孙祖寿是血战殉国的忠烈。而王应豸……好像是个阉党。当然了,现在的崇祯不歧视阉党,但忠烈的“含忠量”肯定超过阉党啊!
“念。”天子吐出一个字。
徐应元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慌忙上前拾起奏匣,展开黄绫密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臣王应豸万死启奏:蓟镇士卒因饷生变,聚众闹事,围逼抚院。总兵孙祖寿非但不遵宪令调兵弹压,反纵容首恶李长根等,更解私藏宝刀押与粮商换粮,假施恩惠,收买军心。乱卒得粮,气焰更炽,竟有狂徒当众叫嚣‘不若投虏求生’!孙祖寿置若罔闻,其心难测!臣冒死截获军中密语,皆言‘唯孙镇马首是瞻’……臣孤悬危城,力不能制,伏乞陛下速发关宁劲旅,剿抚并用,以安畿辅……”
这奏章真是字字诛心,把“纵容哗变”、“包庇首恶”、“拒不行剿”、“收买人心”的罪名扣得死死的,更点出“投虏”流言与士卒“唯孙镇马首是瞻”的骇人之语。这事儿……少年天子准备怎么处理?
“好个‘力不能制’!”崇祯突然一声冷笑,打断了徐应元的诵读。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户部!给蓟镇的补饷银子发出去没有?”
户部尚书郭允厚浑身一激灵,急忙出列:“回陛下,太仓库存银昨日已按兵部勘合如数提出,共八万七千两,现封存于部库,正待兵部安排得力员弁及标营护军押送……”
“不必麻烦了!”崇祯厉声截断,“兵部那套文书勘合、层层护卫,走到蓟州,黄花菜都凉了!魏忠贤!”
“老奴在!”阴影中的九千岁扑跪在地,心头剧跳。
“带上你的人,去户部库房,把那八万七千两现银,连同内承运库再支两万三千两,凑足十一万,即刻装车!一应手续,朕事后补批!”
“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
“臣在!”两位勋贵抱拳出列。
“点齐你们府中能战的家丁、家将,披甲执锐!明日辰时,随朕御驾出正阳门!”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皇帝要去那群饿红眼的丘八中间?还带着白花花的银子?!
崇祯迎着众人莫名惊诧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哪有什么哗变?哪有什么投虏?都是十三个月欠饷闹的!王应豸丧尽天良,竟想逼死忠良;孙祖寿押刀换粮,是替朝廷稳住军心!朕去,就是要亲眼看着,朕的边军兄弟饿成了什么样子!朕去,就是要亲手把欠他们的饷银,先发一些到他们手里!让将士们知道.”他袍袖一挥,直指殿外阳光灿烂的天空,“新皇登基,天,亮了!”
第9章 新土木堡?
文华殿。
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捧着刚用印的圣旨,躬身退了出去。朱由检长长吐出口气,刚松快些的筋骨又被重担压上了。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带着些疲色,眼神却依旧明亮。
蓟镇,拖不得了!但在迈出紫禁城前,坤宁宫那位,他必须得去见一面。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七,日头偏西。崇祯皇帝步子稳当,只带俩心腹小太监,穿行在深宫巷道里。自打昨天清早他用雷霆手段压服了魏忠贤,这深宫瞧着是静了,可暗流还在淌。所以他得让坤宁宫的主心骨皇嫂张嫣稳坐中军帐。
坤宁宫正殿,肃穆依旧。张皇后一身素色常服,端庄如昔。可当朱由检迈过高门槛,目光扫过她身侧那个纤细身影时,整个人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是周玉凤!
一身崭新却素净的宫装,乌发简单挽起,簪了支素玉簪,衬着张稚气未脱的脸,和上上一世的记忆里一模一样!
没错,这是他五十多年没见的、年仅十五岁的结发妻!是北京城破时,跟他一道赴死的周皇后!
上上一世,她是在天启七年十月十七,魏阉将倒未倒时才入宫受封。这一世,他熟门熟路,一天半摁下了魏阉,于是张皇后这就提前派人接她进宫了。
久别胜新婚的惊喜猛地撞上朱由检心口。他眼眶一热,一个箭步上前,在张皇后和周玉凤略带讶异的目光里,一把攥住了那双温软的小手,唤道:“玉……玉凤!你,来了?”
张皇后先是一愣,这才两天没见,就想成这样了?
随即眼里露出欣慰的笑。她温声道:“皇上与王妃这般情深,这是天家之福。如今魏逆既已受制,后宫不可久虚。依老身看,皇上该尽快迎王妃入宫,行册封大典,正位中宫才是。”
周玉凤脸颊绯红,心怦怦乱跳。
朱由检闻言,则稍稍回神,攥着的手却没松。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张皇后,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凝重:“皇嫂说得是。只是……封后之事,怕得再等几日。”
张皇后和周玉凤同时一怔。张皇后敏锐问道:“皇上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朝中又出事了?”
“不是朝堂生变,”朱由检摇头,“是蓟镇军情紧急!刚来的边报,蓟镇军卒因欠饷太久,已经哗变了!那是京师锁钥,九边重镇,一旦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朕决定了,明日就出京抚军,亲自押内帑银两,去蓟镇发饷,安定军心!”
“什么?万岁爷要亲赴蓟镇?”张皇后花容失色,周玉凤更是惊得小脸煞白,难以置信地望着朱由检。她的夫君,堂堂大明天子,竟要去那刀兵凶险的边关抚军?蓟镇在哗变啊!万一……
“皇上!万万不可!”张皇后急声,调门都变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是九五之尊,万金之体,怎能轻蹈险地?蓟镇的事,派个得力重臣,持尚方宝剑去安抚就行,何须陛下亲征?这……这太险了!”土木堡的惨痛教训,像血淋淋的影子,瞬间罩上心头。
周玉凤不敢吱声,只是眼里噙满了泪。
朱由检感受到周玉凤的惶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转向张皇后,神情异常坚定:“皇嫂别担心。朕不是去打仗,是去发饷,安军心!朕亲自去,才显朝廷诚意,才能最快平息事态。要是派大臣,层层转达,拖拖拉拉,怕要生出更大乱子。”
他顿了顿:“至于危险……嘿,朕都安排好了。魏忠贤,会跟朕一块去!”
“魏忠贤随行?”张皇后和周玉凤又是一惊,忧色更重。
“就得让他跟着!”朱由检冷笑一声,“他留在京城,才是最大的变数!朕把他带在身边,他那些徒子徒孙在京里就不敢乱动。等朕离京,司礼监掌印徐应元、随堂太监王承恩会留守宫中,总理内廷事务。魏忠贤一走,他俩立马着手,彻底拿下东厂!这样,内廷可保无忧。外朝有内阁诸公坐镇,黄立极、李国普、施来这帮人都是识时务的老狐狸,又有朕的旨意压着,翻不起浪。”
这番话条理清楚,安排周密。张皇后紧蹙的秀眉稍稍舒展,但忧色未褪:“话是这么说,终究是离开了根本之地……”
朱由检目光扫过张皇后,最终落在周玉凤写满忧虑的小脸上,压低了声:“皇嫂,玉凤,你们放心。朕这趟去,不光要平息蓟镇之乱,更要带回来一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且肯为朕效死的虎狼之兵!”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有了这支兵在手,等朕回京那天,便是乾坤肃清之时!到时候,朕再风风光光迎玉凤入主中宫!”
原来,崇祯亲赴蓟镇不光为解决兵变,更是要趁机牢牢抓一支属于自己的、能战敢战的武力枪杆子里出政权啊!受组织培养教育多年的“新崇祯”,还能不明白?
有了这支力量垫底,什么魏忠贤,什么阉党余孽,全成了土鸡瓦狗!接下来收议罪银、赎罪田也才更有底气!
“皇上……圣明!”张皇后长长舒出口气,“臣妾明白了。宫里的事,皇上尽管放心。有臣妾在,有徐公公、王公公在,定保坤宁宫安宁,静候皇上凯旋!”
周玉凤虽对军政大事懵懂,但见皇嫂这般郑重支持皇帝,心里恐惧也散了大半。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了眼朱由检,用力点了点头。
安抚好后宫,朱由检心下大定。这才松开周玉凤的手,对张皇后点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坤宁宫。他还有好多行前部署要交代,时间紧得很。
同一时刻,肃宁伯府,密室。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把魏良卿那张因焦虑愤怒而扭曲的脸照得如同鬼魅。他对面坐着的是客氏之子,刚丢了官的侯兴国。侯兴国面如死灰,双手死死捏着一封信,指节捏得发白那是他母亲客巴巴今早刚派人递出宫给他的亲笔信!
“……娘亲……竟被罚议罪银一百五十万两!”侯兴国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更充满了恐惧,“里头三十万两……三十万两啊!得立刻缴进内库!剩下一百二十万两,限期六个月!这……这简直是割我的肉啊!”客氏多年积蓄虽厚,可突然要拿出这么巨额的现银,对侯家也是伤筋动骨。
魏良卿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茶盏乱响,他咬牙切齿:“哼!一百五十万两?好大的胃口!小皇帝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什么‘暂缓查抄’,不过是钝刀子割肉!良卿,你还没看明白?他昨天在文华殿那副嘴脸,还有今天这旨意,哪样是真心要放过我们魏家?他是在一点点榨我们的油!等着把我们榨干,再一脚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