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奋斗! 第63节

  可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黄立极是老官僚,立刻想到难处:“万岁爷,郡王……按祖制,是无护卫的。到了地方,无兵无将,如何行事?又如何……‘收费’?”他差点又把“拦路”说出来。

  王在晋管兵部,接口道:“是啊,万岁爷。郡王属官,品级低微,不过教授、典膳之类,管管王府吃喝祭祀还行。地方有司,岂会买账?”

  毕自严是户部尚书,愁的是钱:“万岁爷,更封七王,沿途护送,安家落户,营建府邸,耗费巨大。国库……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李诚铭是武清侯,勋贵之首,也皱着眉头:“万岁爷,祖训有言,宗室不得干预地方有司。王爷们到了地方,若与地方官起了冲突,或是被人弹劾‘干预有司’,这……”

  崇祯听着他们一条条摆困难,脸上没什么波澜。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郡王无护卫?”他冷笑一声,“朝廷可以派兵护送他们南下!到了地方,再留下二三百精锐,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这兵,朕从京营和锦衣卫里挑!只听朕的!”

  黄立极等人心头一凛。这是直接把皇帝的亲兵,插到东南去了!

  “属官地位低下?”崇祯继续道,“朕会派出锦衣卫千户级别的官员,随这二三百精锐一同南下!名义上,是协助王府属官,保护郡王安全。实际上,就是朕的耳目!替朕盯着口岸!”

  一个锦衣卫千户,带着几百精锐亲兵,常驻在郡王府……这分量,比一个知府都重了!

  “至于祖制不得干预地方?”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郡王,有直奏御前之权!如果他们发现,口岸有谁侵吞官田、军屯,偷漏商税,甚至勾结海盗……就可以直接给朕上密揭!”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寒意:“地方官和朝臣,当然可以反咬一口,说郡王干预有司。但最终,谁是谁非,裁决权在朕手里!”

  黄立极等人背后冒出一层冷汗。郡王上密揭不会有某个皇帝冒名郡王给自己写密揭,然后再拿出这个自己写的密揭来搞事儿吧?

  崇祯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东南各省的军屯、官田,被人侵吞了多少?这事儿,不查不要紧,一查……全是窟窿!谁不想被查,谁就得配合朝廷开市舶,收商税!”

  他身子往后一靠,语气不容置疑。

  “明日廷议,你们就给朕高举一个旗号:大同诸王自请更封,乃是自证清白!是忠君体国!谁不同意,谁就是离间皇亲!万一……大同那边因此出了乱子,谁反对,谁就负全责!给朕进诏狱!”

  黄立极、王在晋、毕自严、李诚铭四人,只觉得杀气森森。

  皇帝这是把话说绝了。

  大同那边……能不出乱子吗?只要皇帝想让它出,它就一定能出!

  到时候,这顶“离间皇亲,致生祸乱”的大帽子扣下来,谁扛得住?

  诏狱……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和无奈。

  “臣等……明白!”四人齐齐躬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明白就好。”崇祯挥挥手,“下去准备吧。明日廷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北京外城,正阳门外不远,正心堂茶楼。

  二楼一间僻静的雅座里,钱谦益、李邦华、鹿善继、侯恂、黄宗羲几人围坐一桌。

  几杯清茶冒着热气,气氛却有些凝重。

  钱谦益把今日常朝上“七王更封”的事情说了,末了叹了口气:“看来,万岁爷是铁了心要把大同那七位郡王,挪到咱们东南来了。”

  他看向坐在下首的黄宗羲:“太冲,你在户部云南司,管着市舶司的事儿,你怎么看?”

  年轻的黄宗羲眉头紧锁,放下茶杯:“牧老,这不明摆着吗?万岁爷是盯上东南的商税和海贸之利了!周应秋已经去了福建当巡海御史,正和那郑一官接触。学生也奉旨草拟新的市舶司章程……偏偏这时候,大同七王要更封东南海口?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吗?”

  钱谦益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李邦华:“懋时兄,你怎么看?”

  李邦华是江西吉水人,东南沿海的王爷暂时还烧不到他老家。但他忧心的是另一层:“牧老,这事儿……名正言顺啊。大同宗室太多,压力太大,挪几个王爷出来,道理上说得通。硬顶,恐怕不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关键是,拖下去,更封到江东的王爷,只怕会更多!咱们大明……别的不多,就是王爷多!真要都挪到江南来,一个县给你塞一个王爷都绰绰有余!那日子还怎么过?恶心也恶心死了!”

  他看了一眼黄宗羲:“依我看,万岁爷现在不过是想多收点银子。市舶司那边……加点税就加点税吧,总比王爷扎堆强。”

  坐在李邦华旁边的鹿善继,是保定定兴人,代表的是远在辽东的孙承宗。他立刻附和:“懋时兄所言极是!孙高阳公也是这个意思。无论如何,不能硬顶!市舶司收点税,总比王爷满地走强。”

  钱谦益心里还是不踏实,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侯恂:“若谷兄,你的意思呢?”

  侯恂是河南商丘人,刚被起复,还没安排官职还在翘首以盼呢!他捏着胡须,慢悠悠地说:“市舶司加税,倒也无妨。只是,这税,得入太仓国库,归户部管,不能进内承运库。”

  他话锋一转:“另外,这七位郡王,更封到何处,还是可以争一争的。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有几个省是没有王爷的?是不是……也该分摊分摊?”

  钱谦益听着这话,心里一阵腻歪。

  分摊王爷?

  侯若谷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像是要把王爷当货物一样,各省平分?

  对了,你们河南王爷多,想匀一点出去?

  这东林党的队伍……还真是越来越难带了!

  他端起茶杯,掩饰住脸上的无奈。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钱谦益含糊地说了一句,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皇帝这步棋,来势汹汹。

  明日廷议,怕是要有一场硬仗了。

第110章 平分一切王爷!

  紫禁城,东阁。

  天刚蒙蒙亮,阁内已坐满了人。

  首辅兼吏部尚书黄立极坐在上首主位,老脸绷着,看不出喜怒。他左右下首,工部尚书李从心、刑部尚书薛贞、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毕自严都是帝党干员,各自端坐,眼神偶尔碰一下,又飞快挪开。

  对面,左都御史兼武英殿大学士孙承宗面无表情,腰板却挺得笔直。他旁边,兵部左侍郎李邦华眉头拧成了疙瘩,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通政使杨绍震坐在钱谦益身边,眼观鼻,鼻观心。

  勋贵那边,宗人府丞武清侯李诚铭和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并排坐着。李诚铭脸上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头,张之极则是一脸肃然。

  六科给事中们坐在更下首。河南的魏照乘、南直隶的解学龙、山东的亓诗教、浙江的陶崇道和张国维、广东的李觉斯。这几位言官,东林与非东林各半,此刻都支棱着耳朵,眼神锐利,随时准备开炮。

  黄立极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让阁内瞬间静了下来。

  “今日廷议,就议一事。”黄立极开口,“大同七位郡王自请更封之事。”他略一顿,将代藩之乱、大同宗室之众、边镇之忧、以及王爷们“自证清白”的忠义,又重重说了一遍。末了,他音调一沉:“万岁爷对王爷们这番忠君体国之心,甚为欣慰。若因我等臣工办事不利,致生事端……谁也担待不起。”

  阁内死寂。

  给事中解学龙(南直隶)忽地出声:“万岁爷既说王爷自请更封乃忠义,无可非议,那今日还议什么?莫非走个过场?”

  黄立极眼皮都没抬:“自然要议。议三件事:一,要不要更封?二,往哪里更封?三,如何更封?”他目光一转,落到宗人府丞武清侯身上,“武清侯,你掌宗人府,说说,七王更封,合不合《皇明祖训》?”

  武清侯李诚铭腾地站起,答得斩钉截铁:“合!如何不合!王爷们感念圣恩,自请更封,为朝廷分忧,正是遵祖训、体圣心!”他武清侯最懂献忠!七王更封是皇上的“希旨”,怎么可能不合祖制?

  “好。”黄立极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万岁爷欣慰,也合祖制。那么,谁支持?谁反对?”

  所有目光霎时聚向钱谦益。他是东林魁首,江南士绅的喉舌。

  钱谦益缓缓起身,整了整袍袖,声音温润如玉:“臣,支持。”紧接着,他话锋轻巧一转:“王爷们深明大义,朝廷自然要妥善安置。只是不知……首辅以为,王爷更封至一地,于当地是好,是不好?”他顺手就抛出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黄立极岂能被他问住,立刻接口,声音拔高:“自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王爷就藩,是天家恩泽!王府营造,仪仗扈从,禄米采买,哪一样不惠及地方?百姓沾溉皇恩,岂非幸事?”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底下不少人心里却冷笑,王爷是吞金兽,去哪哪被吃穷,哪来的“惠及”?

  兵部左侍郎李邦华(江西)突然接话,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正气:“首辅言之有理!”

  众人一愣,东林党怎么和“帝党”一个调了?

  只见他站起身,目光灼灼:“然则,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王爷分布,极不公允!如河南、湖广、山东、山西、陕西,藩王郡王林立!而如浙江、南直、福建、广东、云南、贵州,乃至京畿北直,竟无一位亲王郡王就藩!此乃皇恩不均!如今大同七位郡王更封,正可借此良机,均沾雨露,以显陛下公允无私!”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平分王爷”?这李邦华也太损了!

  通政使杨绍震(南直隶)几乎跳起来,大声附和:“李侍郎此言大善!无王爷之省,正该迎请郡王,以沐天恩!浙江、南直、江西、福建、广东、云南、贵州,正好七省!七王分赴七省,岂非天意!”

  他越说越兴奋。现在大明有七个省没有王爷,七王更封,一省一王,南直隶只要负担一个郡王即可.负担不重。

  浙江籍的给事中陶崇道、张国维也立刻附和:“正是此理!皇恩当普照四海!”浙江承担一个郡王也还可以,他自然是赞成的。若是这七个王都封到狭义上的江南,只怕要浙江、南直隶的江南地区一起负担了。

  “李侍郎此言差矣!”工部尚书李从心(北直隶)立刻出声反驳,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北直隶乃京畿重地,拱卫京师,自有朝廷在,何须王爷镇守?再者,漕运艰难,京师百万军民口粮尚需东南接济,岂能再添宗室重负?此议万万不可!”

  他绝口不提北直隶无王,只强调京师负担重,潜台词很清楚:北直隶不能要王爷。

  通政使杨绍震(南直隶)岂能放过,立刻顶了回去:“李尚书此言谬矣!京畿百姓亦是陛下子民,莫非不配沐受天恩?王爷就藩,自有庄田禄米,何以就成了重负?依下官看,北直隶各府,选一富庶大县安置一位郡王,正可显陛下圣德,于京畿无恙!”

  “无恙?”刑部尚书薛贞(陕西)虽非北直隶人,却也忍不住插话,语气讥诮,“杨通政久在南直,怕是不知北直民生之多艰!宣府、大同为何兵变频仍?还不是让缺粮缺饷给逼的!再把王爷塞到京畿,是嫌九边太安稳吗?”

  他这是把边镇安危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薛部堂!”给事中解学龙(南直隶)声音陡然拔高,“照你这么说,王爷竟是祸乱之源了?此等言论,将天家威严置于何地!莫非山西、河南的乱子,都是王爷们惹出来的?”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避开北直隶,转而攻击薛贞言语失当。

  薛贞脸一红,自知失言,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户部尚书毕自严(山东)见状,出来打圆场:“诸位,争而无益。北直隶情况特殊,确不宜安置郡王。然李侍郎‘平分’之议,亦是大善。只是眼下云贵战事未息,安奢逆酋尚未授首,地方不靖,岂是安置天潢之时?依我看,不如先由南直、浙江、广东、福建四省先安置五个郡王,其中南直隶地方大,安置两个王。还剩下两个,等安奢之乱平定后再安置如何?”

  他这话看似折中,实则还是将压力给到了南方各省。

  “毕部堂!”南直隶出身的给事中解学龙立刻急了,“南直隶虽称鱼米之乡,然赋税重地,民力已疲!骤然安置两王,恐难支撑!下官以为,既是平分,便该一省一个,方显公允!云贵虽乱,朝廷大军克复在即,王爷稍晚一两年就藩,亦无不可!”

  张国维(浙江)也立刻帮腔:“正是!岂能因一时战事,便厚此薄彼?若要分,便七省同分!”

  北直隶的李从心、李诚铭等人再次开口反对.

  眼看南北直隶的官员吵得不可开交。

  一直沉默的左都御史孙承宗(北直隶)终于缓缓睁开眼,轻咳了一声。

  阁内顿时安静下来。大家伙都看着这位“北方东林”的领袖。

  “诸位,”孙承宗声音沉稳,“王爷安置,关乎国本,更关乎地方安定。在此争一省之得失,徒伤和气,于大事无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看向首辅黄立极:“首辅,各地情形不同,利弊非我等在此空议所能决断。老夫以为,此事……还是恭请圣裁为妥。将今日所议各节,利弊得失,如实呈报御前,请万岁爷乾坤独断。”

  他把皮球轻轻巧巧地踢给了皇帝。既避免了同僚继续争吵伤和气,也符合程序这等大事,本就该皇帝最后拍板。

  而当皇帝的,关键时刻就得敢拍板,不能什么事儿都推给下面。

  黄立极微微颔首:“孙阁老所言甚是。那便依此,将‘平分’之议,具本上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回到更实际的问题上:“然则,无论王爷分封何处,有一事却需即刻议定大同七王更封,其在原籍的产业、人口如何处置?新封地的王府、庄田又如何置办?户部……”他目光转向毕自严,“如今能拿出多少银子来办这趟差事?”

  毕自严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身,这次他脸上已带上几分豁出去的决然。他朝着御座方向虚拱了拱手,声音沉痛却清晰:

  “回首辅,诸位同僚。更封之事,既是七王自请,又蒙圣心嘉许,此乃王爷们体恤国艰、忠君报国之举!”

  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极其尖锐:“既然如此,移藩所耗王府营造、庄田置办、人口迁移之资,理应由七王府库自行承担!此乃其一。”

  “其二,”他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众人,继续道,“若王府积蓄不足,万岁爷之内帑,乃天下之主帑,为宗室大事计,亦当酌情拨补,以成全王爷们的忠义之心!”

  最后,他双手一摊,语气近乎悲怆:“至于太仓银……去岁至今,蓟辽、宣大、西南,处处烽烟,饷粮催逼如星火。国库早已空空如也!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在……一两银子也拿不出了!”

  阁内死寂。毕自严这话,等于直接把难题甩回给了王爷们和皇帝的内库,把户部摘得干干净净!

  黄立极眼皮猛地一跳,深深看了毕自严一眼。这老家伙,是真敢说啊!

  不过问题也不大,皇上又没说不给银子。

  黄利极想到这里,又把目光投向了兵部尚书王在晋和兵部侍郎李邦华:“七王更封,将行数千里,到人生地不熟之处安置,兵部总要安排兵丁护卫吧?二位说说,一个王爷该派多少人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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