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您可是大明四朝元老!”
“您若是就这么退了。”
“那……往后这朝堂之上……”
杨廷和道:“连你都看得出来,老夫又岂会不明白。”
“毛澄和慎儿他们所做的事,即便不是老夫授意的。”
“但眼下在陛下的眼中,那必然与老夫授意的无二。”
“老夫如今写辞呈,既是要退,也是要进。”
“礼法之规,不可违也。”
“纵使天子,也要守礼法。”
“程朱理学,延续至今,天下读书人,无不奉行。”
“陛下不延用于此,必然会与天下读书人离心离德。”
“老夫这一退,天下读书人心中自然有杆秤。”
“陛下若是还有些许顾忌,就还有得救。”
“若是陛下连这点顾忌都没有。”
“那老夫在这朝堂之上,也不过是陛下眼中钉,肉中刺。”
“还不如早些致仕回乡,颐养天年。”
老仆微微一叹。
“老爷走了,少爷还在朝中。”
“少爷该当如何?”
杨廷和道:“他今日所作所为,已经是惹恼了皇帝。”
“这京城,他是待不得了。”
“至于往后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只见杨廷和又快速在那宣纸上急书起来。
……
京城,锡拉胡同。
一处小院里。
此刻。
身着长衣的张璁,正在小院里刨土种菜。
张璁如今已经四十七岁,去年他才观政礼部,成为了一个观政进士。
回想他这前半生,曾七次落榜!
二十年磨一剑,终登进士。
他出生在浙江温州府永嘉县的一个普通家庭,从小家里就不富裕。
但他自幼聪慧,常常手不离卷,十三岁时就作诗自比卧龙。
如今想来,倒是年少时的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进京不过几个月,能在这锡拉胡同租个小院住,已经是花费了不少积蓄。
眼下,为了节省开支,只能是自己种些菜贴补家用。
这时。
只见一人身着常服,推门而入,快步走了进来。
刚进门,就朝着院中正在种菜的张璁喊道:“秉用!”
“大事,大事啊!”
张璁抬头一看,笑道:“志宏兄,你可是少有这般一惊一乍的时候。”
“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这般激动!”
这刚刚进门之人,唤作陶宇,字志宏,号葛溪,是张璁在京中的好友。
陶宇和张璁一样,考学多年未中进士,直到去年,才同中一科。
因为二人有着相同的经历,性情相投,一来二去,交情便愈发深厚。
陶宇比张璁还要大上七岁,如今已经是五十有四。
正所谓半生蹉跎,一朝入仕,二人都有着怀才不遇的感叹。
此时。
只听得陶宇面容激动的说道:“秉用老弟。”
“你可听说了今日左顺门之事?”
张璁道:“今日我还未曾出门,左顺门发生了何事?”
陶宇一拍大腿,道:“秉用,你是不知,今日左顺门可是发生了惊天之事!”
“那礼部尚书毛澄,还有杨阁老之子杨慎!”
“他们联合了九卿二十三人,翰林二十人,给事中二十一人,御使三十人等共二百余人的庞大队伍,集体跪在左顺门外,大呼太祖高皇帝、孝宗皇帝!”
“闹得可谓是天翻地覆。”
张璁一听,顿时一愣。
“什么!”
“这帮人要做什么!”
“他们这是在逼着陛下继嗣啊!”
“这还了得!”
“堂堂天子,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能认了吗?”
“这帮人,真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陶宇一听,当即说道:“秉用,你在新君大典上一鸣惊人!”
“这些日子,朝中群臣都背地里讥讽你这小小的观政进士,想要投机,一步登天!”
“就连那礼部的同僚,都不敢与你说上两句话,见了你都躲得远远的。”
“生怕让你给牵连了,惹恼了上官。”
“而今,他们又联合起来,去逼着陛下继嗣。”
“若是陛下松了口。”
“那秉用你可就危险了啊。”
张璁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慷慨激昂之意。
“新君大典之上,我虽然只是偷偷看了陛下一眼龙颜!”
“但便知道,陛下绝非那种轻易退缩之人!”
“为臣者,当为君父分忧。”
“陛下虽然年少,但却有人君圣主之气象!”
“古来圣君,哪个是性子软弱无能的?”
“我观陛下,有汉文帝之能!”
陶宇道:“秉用,你就如此笃定?”
“陛下不会退让半分?”
张璁自信道:“当然!”
陶宇闻言,一脸敬佩道:“秉用,你果然是大才也。”
“实不相瞒,适才我前来你这里的时候,左顺门那边已经有了结果!”
“你猜结果如何?”
张璁亦是十分好奇道:“如何?”
陶宇道:“陛下根本没有露面!”
“而是谷大用带着那些太监,将百官给打退了!”
“据说,礼部尚书毛澄都被打晕过去,是死是活,现在还不知道!”
“杨阁老之子杨慎,也受了好些鞭子。”
“这一仗!”
“陛下赢面很大!”
张璁闻言,一脸兴奋,放下手中事务,来回在院中踱步。
“岂止是赢面很大!”
“胜负已然见了分晓!”
“不行!”
“我得再给陛下加一把火!”
说罢。
只见张璁立刻洗了手,回到屋内,开始奋笔疾书。
不消一会儿,他便将自己写好的折子拿了出来。
“陶兄!”
“你看这一折如何?”
陶宇将折子拿在手中,翻看起来。
片刻之后。
陶宇一脸惊叹,朝着张璁说道:“秉用老弟!”
“你这一道折子若是递上去!”
“往后,恐怕便是要平步青云了!”
……
日落黄昏。
豹房之内。
朱厚只觉得四周幻象渐渐又起,之前已经消散的异域风情女子,又出现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