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点头道:“这话对,也不对。”
“就说这乾清宫中吧。”
“朕是一个心思,你吕芳又是一个心思。”
“黄锦又是一个心思。”
“其他人,也都有各自的心思。”
“但你们不管有什么心思,心里总归是向着朕的。”
“但外边的那些个朝官们不一样。”
“他们虽然各有心思,但他们的心思,从来不是向着朕,而是向着自己的。”
“他们之所以能抱团,无非是只有抱团,才能取暖,才能在朝堂上将来有人相互支撑。”
“这也都是人之常情。”
“但是,他们错就错在了,口里喊着的是天下为公,内里却全是一己之私。”
“朕可以与他们一般只顾着一己之私。”
“但,那这天下的根本,就要坏了。”
“因为,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
“这天下亡了,他们可以投降,就和南宋被前元灭了时,那些个世家大族,个个投降,依旧还能做地主老爷,世代富贵一样。”
“他们能退,但朕不能退!”
“若是这天下亡了,朕就得以死殉国,才能保住朱家最后的颜面。”
“所以,朕不能让这大明亡了。”
“眼下,大明的病可是不少。”
“朕更是得以身作则,天日昭昭,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早晚有一日,这天下人,会明白朕的用意苦心。”
“这些个清流们,他们当中,有人不要脸,但终归也有些人是要脸的!”
“朕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国操劳。”
“行了,废话说的有些多了。”
“把碗筷都收拾了吧。”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随着朕一起去承天门看看他们表演的如何了!”
说着,朱厚便从帷帐内起身,穿了鞋下地。
吕芳急忙将碗筷给收拾了,送出去给外边候着的太监。
旋即。
朱厚就身着那一身蓝底道袍,带着吕芳,悠哉悠哉朝着承天门而去。
……
清晨。
文渊阁班房内。
内阁首辅梁储和吏部尚书毛纪,坐在班房里,批阅着奏疏。
过了一会儿,梁储突然抬头,朝着毛纪问道:“维之,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敬之?”
“他平日里,可是比老夫还来的早一些。”
“莫不是今日他歇了?”
毛纪手里的笔一抖,然后抬头,朝着梁储看去,缓缓说道:“阁老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梁储蹙眉道:“什么风声?”
毛纪见状,微微一叹。
“阁老……眼下,蒋敬之恐怕已经在承天门外了。”
梁储闻言,脸上的褶皱都动弹了几下。
他当即问道:“他去承天门外干什么?”
毛纪叹息道:“哎!”
“还不是杨阁老的那些旧人闹的。”
“杨阁老为官多年,门生故吏遍地都是。”
“杨慎更是文坛领袖。”
“自杨慎被陛下处以凌迟极刑之后。”
“便有人在暗中奔走联系,想要再次逼宫,辞官死谏!”
“吏部之中,有个叫何孟春的,阁老应该还记得吧!”
梁储微微颔首,那浑浊的双眼之中,闪过一抹无奈。
这帮人,是真的不省心啊。
为什么,一定要和天子对着干呢!
杨廷和都败了,被革去了所有官身,回老家自省去了。
家都被抄了。
这帮人,难道还看不清楚当今陛下是什么人物?
“记得。”
“这个何孟春,是弘治六年的进士。”
“历任兵部员外郎、兵部郎中,曾为马文升和刘大夏所器重!”
“李东阳是他的恩师。”
“怎么连他也去跟着闹起来了?”
毛纪有些无奈的说道:“他这些日子,在吏部上蹿下跳的。”
“联系了这个,联系那个。”
“我看不是他跟着别人闹,而是别人跟着他闹。”
梁储道:“那你这个吏部尚书,怎么也不管管?”
毛纪摇头,道:“我能怎么管?”
“他们这些人,早已经得了失心疯,一门心思的想要逼着陛下收回成命。”
“想要给毛澄、杨慎翻案。”
“更何况,我都听到了风声。”
“阁老以为陛下的那些个耳目,是吃干饭的吗?”
“陛下一入主乾清宫,便让他的亲信,主掌了锦衣卫、东厂。”
“江彬虽然是杨阁老在时,就差人与太后合计拿下的。”
“但钱宁,可是今上让人以雷霆万钧之势,抓到诏狱去的。”
“陛下不仅掌管了锦衣卫和东厂,还重新任用谷大用重启了西厂!”
“陛下的心思,难道阁老看不出来吗?”
“陛下心智之坚,远超先帝。”
“恐怕,现在先帝已经准备了一张大网。”
“就等着这些人往里边跳呢!”
梁储一拍桌子。
“蒋冕糊涂啊!”
“他怎么和这帮人去死谏呢!”
“他这一死谏,恐怕是真的要死了!”
“难道,他就不知道陛下的手段吗?”
“他这样做,不仅是于事无补!”
“更是会害了杨阁老啊!”
“杨阁老本身已经归了故里。”
“但是,他们这么一闹。”
“杨阁老,恐怕也要命归黄泉了!”
“胡闹!”
“简直就是胡闹啊!”
“他们的书,真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天子威严,岂能是他们能撼动的!”
毛纪却是摇头。
“蒋敬之不是不知道陛下的手段。”
“他恐怕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总觉得就这么低头了,亏欠了杨阁老。”
“他是大错特错啊。”
“一朝天子一朝臣!”
“咱们这些做臣子的,既要能为旧主分忧,也要能为新主分忧,那才是合格的臣子。”
“若是人人都去死谏。”
“这满朝的官儿,都辞官不做了。”
“那这大明各部还要不要运转了。”
“这天下各处的急事,还要不要处理了。”
“有时候,我是真觉得陛下那日在奉天殿里骂的话,是那般的发人深省。”
“大明朝的官儿,真正为国事操劳者,又有几个。”
“他们的心里,只有自己个儿,浑然忘记了,他们究竟应该做些什么。”
梁储听了,微微颔首。
“维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