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安一摆手。
“往后,就别大人大人的叫了。”
“叫骆大哥!”
小七听了,当即抱拳,应了一声。
“大哥!”
骆安微微颔首,站起身来。
眼眸之中,寒光闪烁。
“我现在立刻进宫觐见陛下。”
“你就在这里候着。”
“等我回来!”
小七当即点头。
“是,大哥!”
旋即。
骆安大步流星出门而去。
……
乾清宫。
西暖阁。
别看这夏日正炎,但西暖阁里,却是凉爽的很。
只见有四道身形,恭敬无比的走到阁中内殿门口,朝着殿中的朱厚拜下。
“臣张璁!”
“臣严嵩!”
“臣桂萼!”
“臣方献夫!”
“恭请圣安!”
四人的声音,出现在那内殿门口。
传入内殿之中。
朱厚站起身来,朝着殿门口行去。
梁储见状,也急忙起身,就在一旁站着。
朱厚走到殿门口。
抬手道:“起来说话。”
那四人当即起身,只是依旧弓着身子,不敢直视天颜。
朱厚眉头一挑,朝着四人又说道:“把腰杆儿给朕挺直喽。”
“让朕好生瞧瞧,你们四个。”
四人闻言,倒也没有犹豫,纷纷挺直腰杆。
朱厚先走到站在最左边的张璁面前,朝着张璁打量一二,然后说道:“张卿家,最近有些瘦了,一会儿让吕芳给你拿两块肉回去,自己炖着吃吧。”
张璁闻言,当即躬身道:“臣多谢陛下赐肉。”
朱厚微微颔首,又走到张璁身边的那人身边。
只见那人四十来岁,瘦削的身形裹在官袍里,长须垂至胸前,面色青白如蒙霜的宣纸,那双狭长眼睛透着一股子精明。
朱厚瞧着这人,笑了起来。
“严嵩?”
严嵩当即躬身道:“陛下,臣是严嵩。”
朱厚负手,转过一半身去,突然又回首,朝着严嵩瞧去。
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见严嵩的本事。
古来巨贪,皆是先有大才,方才能逢迎皇帝,讨得皇帝欢心,才能身居高位。
如严嵩,如后来的和,皆是如此。
严嵩这个人,有能力,当然,最重要的是严嵩够听话,够忠诚,能无条件的执行帝王意志。
这作为一个朝臣来说,是十分难能可贵的品质。
当然,这也可以说成是谄媚。
这种人用好了,对于他执掌大明朝,可以说是事半功倍。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严嵩这种人一旦上位,必然会野心膨胀,权力欲望不断增长。
想要掌控好严嵩这种人,需要给他的头顶时刻悬上一把刀。
时刻提醒着他,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好。”
朱厚来回看了严嵩那么两眼,然后说了一个“好”字!
这下,倒是让严嵩有些糊涂了。
他自问也已经是见识过不少人,但眼前的年轻天子,却是依旧给他一种云遮雾绕的感觉。
他本以为,能以雷霆手段,杀了杨廷和父子,甚至直接诛杀了近六百位朝官的天子,应该是一位看起来就十分不好惹,十分刚劲的人物。
但是,当他看到天子容颜神态之后。
却是发觉,天子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天子的身上,甚至没有半分锋芒,他甚至只是穿着一身道袍,连帝王服饰都不穿。
不像是一位皇帝,反倒是像一个在深宫里清修的年轻道人。
只是那眼眸间,不经意闪过的光泽,才能显现得出这位大明年轻天子的些许锋芒。
严嵩不知道天子这一个“好”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总觉得这个“好”字,不是单纯的称赞,至于其中藏了什么意味,他还琢磨不透。
朱厚打量过严嵩之后,又朝着严嵩身旁的桂萼看去。
桂萼与严嵩年龄相仿,但是桂萼的身上比严嵩多了几分刚强,整个人也看起来更有气势。
朱厚见状,淡淡一笑。
“成安知县桂萼,朕给你升官儿,让你进翰林院。”
“你说旁人会不会觉得是你曲意逢迎,谄媚献上,方才能得以升官?”
桂萼听了,直接回道:“回禀陛下。”
“臣是正德六年的进士,正德九年,担任丹徒知县,后来,又担任了武康知县,成安知县。”
“在臣为官的这些年,说过臣什么话的都有。”
“有人说臣没脑子,专门喜欢和上司对着干!”
“也有人说臣脾气大,爱耍混,不能共事!”
朱厚闻言,笑道:“哦?”
“那你觉得你是不是没脑子,是不是脾气大?”
桂萼道:“臣的脾气也是对事不对人,臣若是认准的事,那便一定要去做。”
“所以,臣会上疏支持陛下认自己的亲生父母。”
“至于旁人说臣什么,其实臣都不在乎。”
“臣只在乎,能不能做事。”
朱厚听了,淡淡一笑。
“这京里的局势,可不比成安那些地方。”
“眼下,忤逆于朕,不让朕认爹娘的那些人,虽然都已经被杀了不少。”
“但是,还有不少人,其实是嘴上不说心里说。”
“你入京为官之后,恐怕会有人给你点颜色瞧瞧。”
“你怕还是不怕?”
桂萼昂首道:“有陛下给臣做主,臣不怕!”
朱厚闻言,笑了笑,也是只说了一个“好”字。
旋即,朱厚又走到最右边的那人面前打量起来。
“方献夫,弘治十八年的进士。”
“历任礼部主事、吏部主事、吏部员外郎,后拜王守仁为师,告病回乡,在西樵山读书十年。”
“方献夫,朕问你,朕这次召你入京。”
“你可知是为何?”
方献夫比严嵩和桂萼都要年轻几岁,但也已经是三十六岁,正值壮年。
他身形也是清瘦,一双眼眸却是有神。
只听得方献夫回道:“陛下!”
“臣以为,陛下召臣入京,是要臣为陛下分忧。”
朱厚闻言,却是摇头。
“这话对,但也不对。”
“朕招你入京,是因为知道你方献夫是有能力的。”
“若是一直窝在山野之间,浪费了年华,着实是大为可惜。”
“二来,是因为你是王守仁的学生。”
“朕想问问你,如果朕要让王守仁进京,你以为王守仁做什么官儿最合适?”
方献夫听了,沉吟片刻道:“臣以为,以王师之能,当授以兵部尚书一职,最为合适!”
朱厚闻言,转过身去,信步而行,一边走,一边说道:“王守仁,以赣南巡抚的身份平定宁王之乱仅用了三十五天!”
“他在江西“十家牌法“等民兵制度,朕也有所耳闻!”
“但朕以为,若是王守仁进京,最适合他的位子,不是兵部尚书。”
“而是都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