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嫣儿怔了怔,然后说道:“陛下,请单独随臣妾到楼上一叙。”
朱厚见状,思索片刻,示意黄锦在楼下候着。
这个刘嫣儿既然费尽心思,托人都要请自己过来一趟。
那肯定是有事的。
自己就上去看看,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刘嫣儿本来就在楼梯上站着,她走上楼梯之后,朱厚跟在她的身后。
刘嫣儿的乌发绾作堕马髻,斜插一支素银簪子,衬得肌肤如新雪般净白,她身着的藕荷色裙摆,荡来荡去。
好似晚风拂过莲塘,还有一股香味,从上边飘来。
也不知是花香,还是什么其他香味。
朱厚走到二楼之后。
刘嫣儿请朱厚坐下,自己则是到一旁的暗室之中,取了一个锦盒出来。
待刘嫣儿将那锦盒拿到朱厚的面前时。
朱厚可以清晰的看到她那双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她的杏眼含春,却藏三分威仪,鼻若悬胆,嘴唇不点而朱。
朱厚心中暗道一句,难怪朱厚照要纳她为枕边人。
这刘娘娘,的确是有旁的女人没有的一股子别的味道。
不过,朱厚的心思没有在这上边停留太久。
只因为,刘嫣儿已经将那锦盒给打开。
露出了锦盒之中的东西。
只见那锦盒之中,赫然是一封信。
信上印着广运之宝的朱印,封口处,还写着非新君亲至勿启几个字。
这下,直接让朱厚的眼皮子一跳。
他似乎察觉到了这封信的不一般。
刘嫣儿将打开的锦盒推到朱厚面前,然后低声说道:“陛下。”
“这是先帝留给您的信。”
朱厚闻言,心中更是疑惑。
他没有着急去拆信,而是看向刘嫣儿。
“先帝留给朕的信?”
“刘娘娘莫不是在说笑??”
“先帝应该并不知道朕的身份,而且,他又如何能得知朕会来此?”
“还专门给朕留了一封信!”
刘嫣儿闻言,望着朱厚,眼中只有坦然,只听得她沉声说道:“陛下既然见过先帝。”
“自然应该知道,先帝并非是一个蠢人。”
“而且,恰恰相反,先帝的智慧,也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
“陛下难道真的以为,先帝想不到自己的身后事吗?”
朱厚闻言,脑海之中,又浮现出了关于朱厚照的音容笑貌。
他与朱厚照只有那一次相遇。
那时,在太湖的星罗岛上,明明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但朱厚照对他似乎还挺有善意。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装的好,但是听刘嫣儿这么一说,难道自己是太过高估了自己,也小看了朱厚照?
可是,如果当时朱厚照就已经猜出自己的身份,为何不戳穿?
朱厚照应该没有那么神,或许,他只是事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想到这里。
朱厚抬手,将那锦盒之中的信给取了出来。
不过,他还是没有拆开,而是朝着刘嫣儿问道:“这封信,为何刘娘娘上次见朕的时候,没有提及?”
刘嫣儿眼中波光流转,她脆声说道:“彼时,臣妾也不知道该不该交出这份信。”
“直到臣妾听闻陛下以雷霆手段,杀了杨廷和父子之后。”
“臣妾方才笃定,先帝这份信,的确该交给陛下。”
朱厚微微颔首,终于将信给拆开,将其中的信给取了出来。
信的开口,便写了。
【御笔亲书,密谕厚吾弟。】
这信的第一句,就让朱厚有些沉默了。
朱厚照竟然真是给自己留信了。
看来,他是真的预料到了他死之后,皇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朱厚继续往下看去。
【朕以菲薄之资,忝居大位十有六载,今气数将尽,恐不及面晤。】
【尔聪颖果决,宗室莫及,故以神器相托。然社稷之重,非戏言可承,特书数语,惟尔慎思。】
看了这两句话,朱厚的心中微定,看来朱厚照只是猜到了后继之君会是自己,但并不知道自己就是当初太湖星罗岛上与他游湖的飞元真人。
这才符合情理,不然,那朱厚照若是早洞穿了自己的身份,也太厉害了些。
【其一,敬天法祖。】
【太祖削平群雄、太宗迁都定鼎,皆以“勤政恤民“四字为本。】
【朕少时耽于嬉游,致吏治渐弛,尔当以朕为戒。】
【谨记:紫禁城琉璃瓦下,皆是百姓膏血。】
【其二,制衡权臣。】
【杨廷和等辅政老臣,权柄过盛则易蔽圣听。】
【朕留尔“空白敕书“三道,藏于奉先殿匾后,若遇非常之变,可自决而用。】
【其三,善待张氏。】
【张氏性虽刚愎自用,愚不可及,亦非朕之生母,但其与父皇举案齐眉多年,又有太后之尊,尔入帝位,定有其功劳。】
【其弟鹤龄、延龄纵有罪愆,勿令其满门罹祸,此朕平生憾事,尔勿复蹈。】
看到这里,朱厚心里又是一惊。
没想到,朱厚照竟然给他留下三道空白诏书,让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看来,他对杨廷和的权柄过重,也很担心。
若是他早些得到这封信,他甚至可以用朱厚照留下的空白诏书,直接赐死杨廷和!
可惜,这封信来晚了。
而且,这信中居然提到了张太后,还让自己善待张太后,可见朱厚照的确是方方面面都提前想到了,的确算得上是聪明绝顶。
朱厚继续看去。
【其四,保边安民。】
【宣大边镇不可轻撤,朕所置“威武大将军“印,随附此函,非为儿戏,实慑北虏。】
【江浙市舶司岁入百万,慎言海禁!】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兄厚照绝笔】
【正德十六年三月丙寅】
此刻。
朱厚看着那朱厚照留下的绝笔信,心中感怀万千。
朱厚照大明一代英主,可惜英年早逝。
他的目光落在那刘娘娘身上,开口问了一句。
“刘娘娘可知,为何陛下如此笃定,承继大位之人会是朕?”
第120章 捉拿皇亲,威逼太后!(第四更!)
刘嫣儿听到这话,脸上亦是闪过一抹追忆。
她悄然间说道:“陛下以为,先帝是个怎样的人?”
朱厚照想了想,方才说道:“朕虽然与先帝只有一面之缘。”
“但先帝之英姿,在朕心中亦是有着深刻的印象。”
“他自信,且聪颖,好似顽童心性,但又有常人没有的判断。”
刘嫣儿闻言,微微颔首。
“臣妾第一次见之时,就看到了先帝的与众不同。”
“先帝之聪慧,在臣妾所见过的人之中少有人能比得上。”
“先帝的许多看似玩闹之举,却是他别出心裁的破局之举。”
“先帝十五岁继承大位。”
“他与陛下如今所面临的局面,其实差不了多少。”
“先帝深知,天下之事无小事。”
“而他又自小长在宫中,并不知道这大明天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所以,他便时常外出,他想亲自看看,这大明天下究竟是怎样的天下。”
“朝中众臣都说他顽劣不堪,独断专行,宠信宦官。”
“那些个大臣们,都只是想要他做个提线的木偶罢了。”
“恨不得他整日就窝在宫里边儿,什么地方都不去。”
“先帝不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闹。”
“先帝就想了招儿,他们闹,先帝比他们闹的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