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直接让那边本来还在裁剪海棠的温青鱼先吓了一跳。
她回过神来,转身一看。
只见朱厚就站在那里。
却是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这下,让温青鱼的脸上,突然有些慌乱。
她急忙整理了一番衣衫,朝着朱厚走了过去,向朱厚欠身见礼。
“小鱼儿见过陛下。”
朱厚回眸瞪了黄锦一眼。
这小子,真是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这横冲直入,大喊大叫的,捣什么乱。
黄锦见状,有些尴尬。
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好像扰了主子的好事。
朱厚看向温青鱼,抬手说道:“不必多礼。”
“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朕今儿个来给母后请安,没看到你的人。”
“便来寻你,看看你这些时日,在宫里过的如何。”
温青鱼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莫名之意,她轻声说道:“陛下,太后娘娘对我很好的。”
“平日里,我在宫中,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情。”
“所以,我便揽了裁剪这花草树枝的活儿。”
朱厚点了点头。
“你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寻朕,便差人去找吕芳,或者黄锦,都可以。”
“朕平日里事务繁忙,多日顾不得你,你也不必多想。”
温青鱼听了,心中竟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感动之意。
此刻,她站在这里,看着面前身着黑龙袍的朱厚,竟然有几分恍惚之感。
遥想当初在鄱阳湖初见,再到后来种种,从兴王府到如今的京城皇宫大内。
眼前的这个男人,给了她太多太多的意外和惊喜。
谁能想到,当初鄱阳湖中的盗经人,竟然会成为大明朝的皇帝呢?
她甚至有些后悔,没有早些认识他。
若是她早些认识他,他也成为了皇帝,那温家是不是就不会被满门灭掉。
只是,一切没有如果。
此刻。
她的心头越发有个疑问,想要问出来。
那就是当初在鄱阳湖周王宝库之中,为何陛下能施展出温家绝学。
这时。
朱厚看到黄锦在一旁抓耳挠腮的,似乎很着急。
旋即,他又看向那略显沉默的温青鱼,笑着说了一句。
“行了,朕就是来看看你。”
“你也不必多想。”
“朕还有事要忙,先回去了。”
“你也忙你的吧。”
说完,朱厚便转身离去。
黄锦见状,急忙跟了上去。
待朱厚走的远了。
温青鱼才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他时而冷酷,时而温柔。”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
回乾清宫的路上。
朱厚朝着黄锦问道:“你小子抓耳挠腮的,究竟有什么事,赶紧说!”
黄锦跟在朱厚身后,开口说道:“陛下。”
“骆安派人传回来急信。”
“说是在江浙办的差事,遇到了麻烦。”
“需要陛下再专门派一位钦差下去。”
朱厚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寒意,看来,骆安的江浙之行,并不顺利。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江浙的那一摊浑水,可是浑浊的很,有风雷会在后边搅和着。
就不大可能事事顺利。
“锦衣卫办不了的事,便是再派钦差,也未必就能办得了!”
……
乾清宫。
西暖阁。
朱厚入了内殿,不多时,只见黄锦引了一人进来。
那人进殿之后,当即跪下来,朝着朱厚拜倒。
“锦衣卫千户朱七,拜见陛下!”
朱厚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你就是骆安的义弟朱七?”
朱七闻言,俯首道:“回陛下的话,臣是朱七!”
朱厚抬手道:“起来回话吧,说说,你们这一趟究竟遇到了些什么棘手的事情。”
朱七闻言,当即开始回话。
“骆指挥使奉命南下之后,先是派人前往各地盐场,直接核查盐场产量、灶户登记册,比对盐引发放数量。”
“然后,又招抚流民,获取了一部分底层盐工的证词!”
“还找到一些愿意举报的小盐商。”
“但是,在这个时候,两淮盐运司的人,就已经得到了风声。”
“盐商开始断供市面上的食盐,制造“民怨沸腾“的假象,诬指锦衣卫扰乱民生。”
“他们还煽动盐户或流民围攻驿馆,制造了两起意外伤亡。”
“骆大人知晓之后,直接带人前往盐运司,缉拿了两淮盐运司主官杨真!”
“但盐运司提供的档案,皆是残缺或篡改的盐引档案,他们利用“预提盐引““补亏空“等名目,已经提前掩盖了亏空。”
“眼下,最要紧的是,有人以盐税关乎军饷赈灾,向骆大人施压,威胁朝廷稳定。”
“更有甚者,暗中驱人,在地方激起民怨。”
“这里有一份名单,骆大人让臣八百里加急面呈陛下。”
“请陛下定夺。”
朱厚闻言,眉头一挑,示意黄锦去将那份名单给拿过来。
待朱厚接过那份名单,看完之后。
朱厚冷笑一声。
“这些人,还真是沉不住气。”
“这就都跳出来了。”
“看来,用不了多久,朝中也会有人替他们开脱!”
“朱七,朕给你一道秘旨,你拿着这道秘旨,可调用沿漕运卫所水师。”
“你立刻拿着秘旨返回扬州,若是,真遇到了什么大事,便让骆安带着秘旨,调兵镇压。”
“朕会立刻派兵部侍郎、右都御史胡世宁还有刑部尚书林俊为钦差大臣,前往扬州坐镇,严查两淮盐运司贪腐案。”
“事不宜迟,名单上的这些人,你告诉骆安,先拿首恶!”
“若是其余人还敢冒刺,那就全部拿下。”
朱七闻言,当即躬身道:“臣明白!”
说罢,朱厚示意黄锦写一道秘旨给朱七。
朱七拿了秘旨,悄然退去。
朱厚坐在那里,眼中神光闪烁。
两淮盐案,是他撬动江浙派系,收拢经济大权的关键一案。
此案若办成铁案,便可进行盐税改革。
但若是办不成铁案,那后续的麻烦,还会无穷无尽。
所以,他必须派个有铁腕手段的人前去。
刑部尚书林俊,嫉恶如仇,而且年纪大,威望高,当为此次南下钦差正使。
胡世宁刚正不阿,敢于弹劾权贵,手段强硬,让他做林俊的副手。
二人打个配合,应该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朱厚当即下了中旨,着二人即日前往扬州。
这事儿可以说是朱厚乾坤独断。
即便是内阁中的阁臣知道了,也难以阻拦他。
更何况,是涉及盐税的贪腐大案。
他们也不会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