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在这儿瞎弄嘛。”
这时,方才听得那老翁缓缓出言。
“子贞啊。”
“昔年,姜太公钓鱼,用的也是直钩。”
“你可知这是为何?”
中年男人眉头一蹙,道:“爹,姜太公钓的人,您又钓的是什么?”
老翁淡淡说道:“这浅水池里,养不出蛟龙。”
“我在此钓鱼,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罢了。”
“眼下这个时候,已经是人心涣散。”
“我们无论做什么,其实都已经是无济于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
中年男人一脸急促道:“爹,怎么等!”
“再等下去,等来的可就是锦衣卫了!”
老翁道:“你可知道,谢迁把什么送过来了?”
中年男人略显疑惑。
“什么?”
老翁缓缓说道:“风雷令。”
“他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说他老了,谢家风光了太久,打算韬光养晦了。”
“往后,风雷令由我掌控。”
中年男人一听,顿时一愣,随即下意识的开口问道:“爹!”
“谢迁这是什么意思!”
老翁微微一叹。
“子贞啊,我和谢迁都老了。”
“我们纵使是明日都死了。”
“其实也都活够本了。”
“可是你们呢。”
“王谢两家,传承千年。”
“可不能在我们手里断了传承。”
“陆家、周家、杨家的人,是死定了,救不了的。”
“接下来,还会轮到王、谢两家。”
“为父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退路,明日一早,你便带着孩子,出海去吧。”
“若是为父这边胜了,你还能再回来,若是为父这边败了。”
“那为父便与王家共存亡。”
“而你,就是王家未来的家主。”
中年人听到这里,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惊愕之意。
“爹!”
“你想做什么?”
老翁这时突然挺直了腰杆,那浑浊的双眼之中,闪过一抹寒霜。
“自杨廷和死后,在朝中与我们有关联之人,便已经死了大半。”
“你妹夫徐缙都死了半年了。”
“他和杨慎一同在左顺门外哭谏之时,恐怕也没有料到皇帝会杀人。”
“从去岁到如今。”
“这位皇帝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他却不知,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在江南世代簪缨的大族。”
“老夫家居十六年,修身养性。”
“如今,为了王家,只能是舍命再搏一把了。”
“既然风雷令到了老夫手中。”
“那老夫便做一次主。”
“老夫就不信,江南动乱一起。”
“皇帝还能坐得住。”
哗!
老翁这话一出,将那中年男子都吓了一跳。
中年男子道:“爹!”
“您想做什么!”
老翁眼中寒光一闪。
“风雷会盘踞江南几十载,盐商、漕运,皆有私兵。”
“一不做,二不休,先控制运河节点,截断漕粮北运通道,迫使京师粮价飙升。”
“把苏州织造局存银及盐引票据洗劫一空!”
“老夫会让吴家的人,写一篇檄文,动摇嘉靖继位的合法性。”
“占松江、控湖州,募私兵!”
“老夫便是舍了这条老命,也要让皇帝知道天下承平,首先得让江南承平。”
中年男子一听,当即跪下来,一脸惊愕的说道:“爹!”
“您可千万别做这种傻事。”
“这事儿若是一起,那我王家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造反,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啊!”
“且不说风雷会中那帮人能不能靠得住!”
“自古以来,在江南之地举事的,可没有能成的!”
老翁听了这话,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嘲弄。
“怎么?”
“被吓破了胆?”
“之前,不是你要老夫说话,现在知道怕了?”
中年男子一脸无语。
“爹!”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这可是要命的大事。”
“难道,您就没有什么其他法子了吗?”
老翁闻言,眼中寒光一闪。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陆家、周家、杨家已经是前车之鉴。”
“盐税之事,牵出萝卜带出泥,我们逃不掉的。”
“如果不这么干,那就只有等死这一条路了。”
“你以为谢迁为何要将风雷令在这个时候交给老夫?”
“还不是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
“大势不可逆!”
“他恐怕也早已经安排人,让他的那些个子孙逃走了。”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一次,这一劫,我们恐怕是难以躲过去了!”
“我们能做的,便是最后一击,以死相抗!”
“方才能让那些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看看,我们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只有这样,待嘉靖死后,你们方才会有未来!”
“当然……在这之前,若是能杀了嘉靖,那是最好的!”
“这一次,我们要倾力施为了!”
“老夫已经让风雷会四大法王全部出动,并且,请了白莲教的那位唐祖师一同出手。”
“嘉靖,嘉靖。”
“他若是死了!”
“这一劫,我们自然就渡过去了。”
“他若是不死。”
“那就是我们死了!”
……
京城。
三月初。
春寒尚在。
乾清宫中。
朱厚面北盘坐,体内真气,正在运转不休。
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真气如银河倾泻,滔滔不绝。
这时。
朱厚突然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