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宏闻言,长叹一声。
“陛下,老臣一生,起起落落。”
“自问无愧于心。”
“所行之事,皆是遵从于礼法,遵从于祖制,为大明而计。”
朱厚听了,不禁笑了起来。
这笑中,是对费宏那大义凛然的讥讽,也是对费宏这种老家伙的恶心。
“费宏。”
“那照你这么说,朕现在该当然如何做,才能有机会成为你心目中的圣君?”
费宏道:“老臣以为,陛下应当去大礼之争,复杨氏父子清名谥号,释江南遗孤,设义学抚之,开经筵听讲,诏天下直言时政,罢西厂缉事之权。”
朱厚闻言冷笑一声。
朝着费宏说道:“费宏!”
“你在宁王之乱时,便与王守仁勾结,暗通曲款,利用你在江西的影响力,助王守仁一臂之力。”
“朕念在你和王守仁是为了平乱,事权紧急,也就不追究此事了。”
“但是,你现在,不仅不思报达君恩,还拿出那老一套来,与朕说东说西。”
“说什么为大明计!”
“你说这话,你心里难道不亏得慌?”
“合着,只有按照你们的意思,这大明朝才不会亡?”
“那江南各大族抄出来的几倍于国库的钱财,你是一点都视而不见啊!”
“那谢家、王家侵占的田地,你是一点都不提啊!”
“你平日里还与朕上疏,让朕清查皇庄,归还百姓田地!”
“可是,怎么到了你们自己的身上,你们就都当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费宏!”
“你费家在江西绵延日久,朕就要看看,你费家的屁股,究竟有多干净!”
旋即,朱厚不再理会费宏,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毛纪。
“毛阁老!”
“朕赏你这块地,让你建了这一座大宅子。”
“朕以为,你和杨廷和、蒋冕、毛澄那些顽固不化的老东西是不一样的。”
“现在看来,你好像和他们,也没什么不一样。”
“说说吧。”
“你又为何要反朕,要废帝?”
毛纪不敢看朱厚的眼睛,只是低头道:“臣……只是受人胁迫!”
“实乃不得不为之……”
朱厚眉头一挑。
“怎么个受人胁迫法?”
“你可知,废帝可是大逆之罪,要夷灭三族的!”
毛纪一听,当即跪下来,朝着朱厚说道:“陛下!”
“老臣所为,皆是受那谢迪之胁迫!”
“老臣共有六子!”
“皆被那谢王二家所侵蚀。”
“那谢、王二家,犯的本就是大逆之罪!”
“陛下诛其二家十族!”
“若是谢迪将老臣六个逆子与谢、王二家勾连的证据,全部泄露出去!”
“老臣那六个逆子,阖家老小,自然也没有幸免之理!”
“再加上,那谢迪告诉臣,费宏也愿意行此事,还有张太后首肯,里应外合!”
“再加上,神机营提督张伟,还有那兵部侍郎彭泽策应!”
“所以……”
“臣无奈之下,只得遵从于他!”
“臣自知死罪难逃!”
“但还请陛下念在老臣过往的苦功上!”
“只诛老臣一人!”
说着。
只见毛纪便朝着朱厚叩首不已,直接磕头磕的额头上都渗出了血来。
朱厚见状,不禁摇头道:“晚了。”
“太晚了。”
“你若能在那谢迪面前硬气些。”
“朕还能为你搏个身后美名,还能让你毛家有个周全。”
“可是……你与费宏联名上疏。”
“以礼法之名行篡逆之实!”
“结党营私,背君报私,胁迫君权!”
“现在求饶,太迟了!”
“不过,朕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让你免遭千刀万剐之苦。”
这时。
只见朱厚站起身来,眼中寒光闪烁。
他朝着二人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与陆松说道:“陆松,给朕查,把费家和毛家,便是翻个底朝天。”
“也要把他们的脏事,都给朕查出来!”
陆松闻言,当即躬身道:“明白!”
朱厚挥了挥手,示意将二人带下去。
那两名锦衣卫,便当即带着费宏和瘫软的毛纪退了下去。
朱厚低头,看了看那桌上的毛纪写下的三思之言。
“思危、思变、思退!”
旋即。
朱厚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书房,待走出书房之后,朱厚与身后的谷大用说道:“兵部侍郎彭泽抓起来了没有?”
谷大用恭敬回道:“陛下,人已经控制住了。”
朱厚道:“好。”
“给朕挖,这一次,要把兵部的毒瘤脓疮,都给朕挤出来!”
谷大用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请陛下放心!”
“老奴一定竭尽全力!”
随即。
谷大用又小心翼翼的朝着朱厚问了一句。
“陛下,郭勋要不要抓!”
朱厚道:“郭勋有异动吗?”
谷大用道:“那倒是没有,不过,谢迪也曾出现在他的府上。”
朱厚闻言,微微颔首。
“人给控制起来吧。”
“先审一审。”
“别弄死了。”
谷大用闻言,当即点头。
“是,陛下!”
下一刻。
朱厚最后又看了一眼这毛府,带着人迅速离去。
……
嘉靖二年,三月初九。
京城一夜之间,又发生了大地震。
内阁次辅费宏,还有另外一位阁臣毛纪,被锦衣卫抄家带走。
翌日。
朝廷便宣布了费宏与毛纪的罪状。
二人结党营私,联名废帝,以礼法之名行篡逆之实。
一时间。
在京城之中,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
京郊,香山。
三月的风,已经没有了寒意。
山脚的野桃,灼灼其华。
山腰古刹的钟声惊起鸟雀盘旋。
官道两旁的荠菜花白、蒲公英黄,杂生如星,时有锦衣卫快马驰过,踏碎一地落英。
山顶残冰化泉,淙淙汇入玉泉山支流,水汽氤氲间,偶见采药人负筐蹒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