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春色三分,二分料峭,一分已暗藏夏意躁动。
嘉靖书院。
年轻的徐阶坐在那书院的一角,看着那不远处的一株柳树,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辣之意。
不过,那一抹狠辣之意,几乎是一闪而逝。
一夜之间,徐家几十口人,全部被杀。
若非他身在嘉靖书院,恐怕也已经遭了那风雷会首的毒手。
王家人如此狠辣。
简直是如同蛇蝎一般。
他必须要忍。
只要他活下去,就有希望,就有机会,重振徐家,将王家余孽彻底清洗干净!
就在这时。
只见一道身形,快步朝着徐阶这边走来,朝着徐阶说道:“子升!”
“王教授让你过去一趟呢!”
徐阶闻言,眉头一挑,朝着那名学子说道:“多谢白兄,我这便过去。”
待那人走了。
徐阶的脸上,方才闪过一抹疑惑。
“王教授……王守仁!”
“他叫我作甚?”
徐阶也不多想,大步流星朝着那王教授所在的屋舍区行去。
不消一会儿。
他便到了那王教授所在的屋舍区。
依着记忆,找到王教授的小院,推门而入。
只见院中,王守仁正在提笔写字。
徐阶轻轻的走了过去,朝着王守仁行礼道:“学生徐阶见过王教授。”
王守仁也不抬头,只说道:“是子升来了啊。”
“你先坐,等我写完这几个字。”
徐阶闻言,微微颔首,不过,倒也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一旁等候着。
过了一会儿。
只见王守仁写完了那几个大字,放下手中狼毫,与一旁的徐阶笑道:“子升!”
“你看看,我写的这八个字,如何?”
徐阶再往前凑凑,仔细看去。
只见那帖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了八个字!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徐阶见状,脸上闪过一抹讶然之意。
随即,朝着王守仁说道:“王教授这八个字,写的可真是相当不错。”
“学生是望尘莫及。”
王守仁闻言,淡淡一笑。
“你可知,我是如何悟出这八个字的?”
徐阶想了想,方才说道:“王教授昔年在龙场悟道,悟出了心即是理,知行合一的大道。”
“学生斗胆猜测,应该便是在那时。”
“王教授便悟出了我心光明,亦复何言。”
王守仁微微颔首。
“没错。”
“当年,我在龙场之时,静坐观天地,醒神观自我。”
“苦思冥想,方才悟出了这般道理。”
“这些年来,我也一直以这些道理为准则,去不断的践行。”
“然而,人生不圆满之事十之八九。”
“这世间俗事,即便是通晓了再多的道理,也难以在处理的圆满。”
“你家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节哀吧。”
“我听说,你不日便要回乡守孝了?”
徐阶闻言,微微颔首。
“的确如此。”
王守仁眼神莫名,只听得他说道:“一年多前,江南大乱。”
“我父亲在大乱之前过世,我本该回乡守孝。”
“但是,却被陛下夺情起用,在江南平叛。”
“平叛之后,陛下又让我入京,成为这嘉靖书院的教授。”
“你可知是为何?”
徐阶闻言,微微摇头。
“学生不知。”
王守仁叹息一声,忽然问道:“子升,你觉得当今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是明君,还是坊间传言的暴君?”
徐阶沉吟道:“学生不敢评价君父。”
王守仁见状,抬手拍了拍徐阶的肩膀。
然后笑了两声。
“是啊!”
“皇帝是天下人的君父。”
“你不敢评价也是对的。”
“如今这天下间,敢斗胆评价皇帝君父的,都差不多死绝了。”
“子升!”
“我这里有两本书,你拿去看吧。”
“你回乡守孝,总归还是要学习的。”
“你是个好苗子。”
“我在书院,等你回来。”
说着。
只见王守仁从一旁的桌上,取了几本书,塞给了徐阶。
徐阶见状,也只好收下,朝着王守仁躬身道谢。
“学生多谢。”
王守仁见状,摆了摆手。
“行了。”
“去吧。”
徐阶闻言,当即抱着那几本书朝着王守仁再行礼之后,悄然离去。
待徐阶走了。
那小院的门,无风自动,悄然关闭。
王守仁走到那书桌前,看了看刚刚写下的那八个字,只见那【我心光明,亦复何言】的【心】上边,多了一点。
看起来,就好像是【我必光明,亦复何言】。
这时。
王守仁蹙了蹙眉头,走进了屋内,将房门关上。
然后悄然说道:“你可以出来了。”
随着王守仁话音落下。
只见一个面容古朴的青衣道人,从那侧帘之中走出,瞧着王守仁,淡淡一笑。
“原来,你便是槐里子的那孙子。”
“果然,有些门道。”
“余姚王家,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的确是值得槐里子那老小子瑟。”
王守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朝着那青衣道人说道:“你是何人?”
“你认得我家老祖?”
青衣道人笑了笑,自顾自的坐在一旁,拿了一颗果子来吃。
待吃了两口那果子。
青衣道人才说道:“我是何人?”
“算起来,我也算是你的老祖。”
“只不过,咱们的血缘关系,要稀薄一些。”
王守仁蹙眉不已。
“阁下来此,所为何事?”
青衣道人淡淡说道:“你身怀明教圣火令,在宁王之乱时,你以此令与日月神教勾结,让建文余孽替你出手平乱!”
“此事若是事发。”
“你觉得,你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此地吗?”
“老夫今日前来,是为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