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先把三大营的人给理顺。
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该升的也得升,该赏的也得赏。
……
翌日。
清晨。
朱厚从豹房起来之后,没有回乾清宫,而是直接去了文渊阁。
文渊阁中,如今只剩下杨一清这个光杆司令。
也显得冷清了许多。
不过,杨一清还是早早的便到了阁中办差。
毕竟,人手不够,一下子,很多奏疏,都堆在了那里。
杨一清的工作量,也增加了不少。
朱厚没有让人通禀,便进了文渊阁。
看到杨一清在不停的翻阅着一道又一道的奏疏之后。
朱厚看了一会儿,方才咳嗽一声。
杨一清一看是朱厚来了,急忙起身,朝着朱厚行礼。
“老臣杨一清恭请圣安!”
朱厚见状,负手笑道:“杨阁老,不必多礼。”
“朕看你批阅奏疏,着实是用心的很,不忍打扰。”
“眼下,内阁的差事,都压在了杨阁老一人的肩上。”
“朕的确是有些心忧啊。”
“朕今日过来,便是与杨阁老商议进补阁臣的。”
“杨阁老可有人选?”
杨一清躬身道:“还请陛下做主才是。”
朱厚淡淡一笑。
走到一旁坐下,示意杨一清也坐下。
“杨阁老,此次,费宏和毛纪的案子,着实是让朕颇为意外。”
“朕本以为有了前车之鉴,他们总归是能收敛一些,懂得朕的苦心!”
“可是,未曾想到,他们这帮人啊,心里边总是装着一点私心。”
“什么为国为民,都是虚言。”
“当真为国为民,便应该如杨阁老这般,在阁中处理政务,而并非是行大逆之举。”
“朕打算让刑部尚书林俊、还有礼部侍郎霍韬、浙江巡抚张璁入阁。”
“杨阁老以为如何?”
杨一清闻言,沉吟片刻,方才说道:“刑部尚书林俊,为官严正,直言敢谏。”
“礼部侍郎霍韬为人广博多学,正适合执掌礼部。”
“至于张璁,在浙江平叛有功,又在浙江青田、武康等地推行“挨户核田”,功劳甚大。”
“此三人入阁,自是不错。”
朱厚闻言,微微颔首。
“浙江的事,不能没有主心骨。”
“朕打算让桂萼接任张璁,做浙江巡抚。”
“把严嵩和方献夫都派到浙江去,推行一条鞭法。”
“杨阁老对桂萼他们在浙江搞的一条鞭法,有什么看法?”
“他们送上来的奏疏,你应该都看过了吧。”
杨一清坐在那里,沉声说道:“推行一条鞭法,自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只是,这其中涉及到的利害关系太多。”
“好在,江南大案之后,江南各族之间,其实已经被连根拔起了不少。”
“眼下,老臣觉得,应该由南京刑部出人,直接向府州县派遣清丈御史,赋予其密奏权以监督土地清丈,避免数据篡改。”
“桂萼之前递上来的奏疏中提到在成安县试行此法时,曾遭豪强贿赂胥吏谎报田亩,所以,必须有专人监察这方面才行。”
“而且,湖州一带,也有人聚众抗丈,是为豪强煽动民众暴动,是张璁在浙江主持大局,调卫所兵镇压并公示清丈账册,才平息了民愤。”
“眼下,老臣觉得应该拉拢一部分开明士绅,对配合清丈的浙商授予“义民”匾额,准其子弟优先入官学。”
“刊印《一条鞭法便览图说》,以方言俚语解释新法使“田少者赋轻”,在杭州、宁波等地张贴,同时严办借机加派的里甲。”
“有陛下做他们的后盾,时日一久,自然银库充盈。”
朱厚却是说道:“单单靠朕的支持,是不行的。”
“这件事,需要拿出个章程,建立一套稳定的制度,才能不断的推行下去。”
“朕有个想法,不知杨阁老可愿听听?”
杨一清道:“陛下请讲,老臣洗耳恭听。”
朱厚道:“朕打算在林俊、霍韬、张璁到位之后,让他们推行一套新法。”
“此法,名为考成法!”
“自太祖年间起,京官每六年“京察”一次,地方官每三年一次“大计”。”
“但自太祖年间起,吏治腐败,法令不行,便是常有之事!”
“京察大计,这些制度都已经流于形式化,成为了官员们争权手段的东西!”
“朕打算,让六部和都察院把所属官员应办的事情定立期限分别登记在三本账簿上,一本由六部和都察院留底,另一本送六科,最后一本呈内阁。”
“由六部和都察院按账簿登记,逐月进行检查。”
“每完成一件登记一件,反之必须如实申报,否则论罪处罚。”
“六科也可要求六部每半年上报一次执行情况,违者限事例进行议处。”
“最后内阁也可对六科的稽查工作进行查实。。”
“立限考成,一目了然。”
“朕就是要彻底打破官场上论资排辈的传统偏见,不拘出身和资历,大胆的任用人才。”
“给大明朝带来些新风气。”
“不知杨阁老以为如何?”
哗!
这话一出。
直接让杨一清大为惊愕。
他完全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能想出如此高明的法子。
他是个明白人,自然知晓这考成法的厉害之处。
如果这考成法真的施行下去。
那这大明朝的吏治,可就真要焕发出些新风气了。
“陛下之才,远胜老臣。”
“臣举双手赞成此事。”
杨一清很清楚的表态,这让朱厚颇为满意。
“对了,还有一件事。”
“是事关军户的,自太祖以来,军户世袭,已经日久。”
“朕巡边虽然只有二十多日,但所见所闻,感触颇深。”
“朕打算允许部分军户转籍为民户或匠户,减免其赋役负担;针对逃亡军士,简化勾军程序,避免株连族人,以稳定军心。”
“允许在边防重镇或兵变频发区域招募非世袭兵员,提供饷银保障,减轻军户世代束缚。”
“这里边具体的章程,杨阁老应该比朕要懂的多!”
“朕的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剩下的边边角角,朕就交给杨阁老了,请杨阁老做出个具体的章程来。”
“待林俊、霍韬、张璁入阁之后拟定,朕再批红。”
朱厚这话一出。
让杨一清眼中升起一抹敬佩。
费宏和毛纪,何其糊涂。
所谓礼法,不过是禁锢人心的手段。
他们却是看不清今上之宏图大志。
与皇帝争权,也要看皇帝是什么样的人物。
杨一清深知,能提出考成法,还有优化军户制的皇帝,究竟是何等的厉害。
要知道,皇帝身边可是没有这样的能人。
可见,当今陛下的眼力和想法,都是常人所不能及。
杨一清沉吟片刻,方才由衷说道:“老臣明白!”
朱厚点了点头。
“行了。”
“别的事,朕也一时间想不到多少了。”
“就先这样子。”
“朕还有事,先走一步。”
“你忙你的。”
话音落下。
朱厚起身,准备离去,这时,他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回身与杨一清说道:“对了。”
“蓟州总兵马永是个人物。”
“朕打算重用他,调他入京,执掌京营。”
“杨阁老以为,除他之外,还有谁人,可入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