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一会儿就让人把眼睛、鼻子、嘴巴送过来。”
朱厚见状,浅浅一笑。
也就黄锦敢在他面前显露真性情,堆雪人这种事情,也就他敢做。
别的太监们,哪个敢这般放肆。
当然,这也是朱厚喜欢黄锦的缘由,这小子没那么多心眼儿,骨子里还带着几分天真。
就在这时。
只见吕芳从那边的门外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内阁首辅杨一清。
朱厚看到是杨一清来了,不动声色,依旧站在那里。
不多时。
吕芳带着杨一清走了过来。
杨一清朝着朱厚恭敬行礼。
“臣杨一清恭请圣安。”
朱厚双手交拢在袖中,昂首看着那院子里的雪景,与一旁的杨一清说道:“杨阁老,昨天夜里,下的这场雪,可是个好兆头啊。”
“瑞雪兆丰年。”
“你说,对还是不对?”
杨一清闻言,恭敬回道:“陛下,这的确是一场瑞雪。”
“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大事,通禀陛下。”
朱厚眉头一挑。
“何事?”
杨一清道:“三边总督王琼,上了一道奏疏,请陛下过目。”
随即,只见杨一清将那奏疏从衣袖之中掏出。
吕芳接了过去,交给了朱厚。
朱厚翻开来,扫了几眼,随后,将那奏疏给合了起来。
“河套……”
“王琼这是还想要立功啊。”
“看来,他在陕甘经略的还不错。”
“有继续乘胜追击的势头。”
“杨阁老,你说说看,按照王琼的说法,明年收复河套,是否可行?”
第245章 首辅之策,贼心不死!
朱厚的这个问题,既是问策。
也是在试探作为大明首辅杨一清的决心。
河套地区主要指黄河“几”字形弯曲所环绕的区域。
这个区域,又分为东套和西套。
东套主要是位于阴山以南,包括后世的呼和浩特、包头、巴彦淖尔一带其中,东套还分为前套和后套,前套为土默川平原,后套为巴彦淖尔平原。
西套则是指贺兰山以东、黄河以西的银川平原,属宁夏镇管辖,明初便设下卫所屯田。
河套地区水草丰美,是鞑靼、瓦剌南侵的跳板,也是大明防御“九边”体系的关键。
大明初期,曾通过设立东胜卫等卫所控制河套。
但是,太宗皇帝发动靖难之役后,北方人口锐减,卫所军队被调往京畿,河套驻军被迫内迁。
在太宗皇帝朱棣将东胜卫内迁后,河套防御体系便逐步瓦解。
虽然,在太宗时期,太宗皇帝推崇的是“进攻即防御”的战略,频繁北伐却忽视边疆长期经营。
这种“重击轻守”的策略虽短期压制蒙古,却未能巩固对河套的实际控制。
土木堡之变后,英宗皇帝被俘,北方防线全面收缩。
此役之后,大明对蒙古的军事策略已经完全是由主动出击变化为了被动防御,河套地区的驻军进一步缩减。
也就是在天顺年间,蒙古的孛来部开始频繁侵扰河套,明军虽局部反击但未能恢复控制。
成化初年,毛里孩、满都鲁等蒙古部落大规模屯驻河套,形成长期据点。
虽然,在成化年间,大明名将王越曾一度收复河套。
但是,彼时的大明皇帝,也就是宪宗皇帝并没有采纳移民屯田的建议,导致驻军无法长期维持,最终蒙古势力卷土重来。
到了孝宗皇帝之时,宽仁的政策,导致了军备的松弛。
他的堂哥武宗朱厚也曾亲征河套,但亦是无果而终。
到了本朝初年,大明朝只能是依托长城被动防御。
而且,河套地区环境恶劣,屯田收益十分低下,军户逃亡现象也是十分普遍。
在朱厚登基之后,河套地区的军屯亩产还不到一石的四成,要远远低于大明内地的水平。
而且,从山西向河套地区运输粮草的成本极高,迫使朝廷对河套地区的掌控是一退再退。
关于河套的问题,其实在朱厚的心中,早就有过了腹稿。
但是,想要收复河套,绝非是一件容易之事。
自从他登基以来,先需要稳定朝中大局,将大权给牢牢的抓在手中。
文官集团的反扑,在他一次次的铁腕之下给打退。
但是,接二连三的变化,让朝廷的风波不断。
也就是今年后半年。
朝中事务,才逐渐趋于稳定。
但是,改革的风波,还没有大面积的爆发。
所以,眼下,王琼要收复河套。
朱厚到不能说不同意,毕竟,能收复失地,总是好的。
但打下来之后,该怎么治理,该怎么巩固,都是问题。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眼下。
他还没有到能够想干什么大事,就干什么大事的时候。
尤其是涉及到刀兵之争。
这和之前,攻打东察合台的满速尔不一样。
之前,若是任由满速尔一路东出,会动摇到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统治根基。
而现在,大明北境有长城防御,总归还是能维持大部分的局面和平的。
当然。
没有人比朱厚更想派人北上,横扫鞑靼、瓦剌。
但是。
还是那句话,时机不到。
打仗不仅仅是要打钱,还需要其他方方面面的配合。
他不能穷兵黩武。
此刻。
那雪花依旧在不停的飘落之中。
杨一清闻言,站在那里,沉吟片刻,方才与朱厚说道:“陛下。”
“要说河套能否在明年收复。”
“这一来是要看今年的营收如何。”
“二来也要看朝中众臣,对收复河套是个什么意见。”
“若是人心向背,自然是完不成此事的。”
朱厚听了杨一清这正确的废话,直接抬手道:“朕不想听这些。”
“朕就是要你说一说,收复河套,有什么好处。”
杨一清想了想,方才继续说道:“陛下。”
“河套地带北依阴山,南临长城,是我朝抵御鞑靼、瓦剌南下的关键防线。”
“若我朝大军彻底控制河套,可依托阴山险要构建纵深防御,阻断蒙古骑兵南下通道。”
“反之,如果是鞑靼和瓦剌占据了河套,则可利用平原牧马、集结兵力,直接威胁关中,甚至是河西走廊,直接切断我朝与西域的联系。”
“而且,河套地区水草丰美,是优良的战马产地。”
“太祖年间,我朝就曾在河套一带屯养军马,若是收复河套,可重建骑兵部队,增强对瓦剌、鞑靼的机动打击能力。”
朱厚眉头一挑。
“可是,朕看往日河套地区的军屯亩产只不过不到一石的四成,要远远低于大明内地的水平。”
“这事儿,你又有什么见解?”
杨一清听了,当即说道:“陛下。”
“此事的深层原由,还在于我朝未能完全实际控制河套地区。”
“河套平原土地肥沃,有黄河、窟野河等水系灌溉,自秦汉以来便是塞北江南”。
“若是完全收复后,再进行屯田,方才可以事半功倍。”
“到时候,不仅可以减轻内省粮饷的运输压力,还可以实现“以战养战”的目标。”
“而且,一旦收复河套,其与大同、宣府互为犄角,控制河套,可完善从边墙到堡寨,再到卫城的三级防御体系,避免鞑靼和瓦剌东西呼应。”
“总之,臣以为,收复河套乃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而且,如今,趁着鞑靼内乱,尚且还没有一位铁血大汉出现,我们收复河套地区,则相对更加容易一些。”
“若是让鞑靼、瓦剌内部出现了一位强人,快速整合起各部。”
“到时候,我朝再发兵收复河套,难度系数就要增长不知多少。”
“草原部落每隔一些年,便会出现一位雄才大略的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