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内阁首辅之位,非秉用兄莫属。”
“此计若成,朝堂将焕然一新。”
张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说道:“好。”
“我现在便起笔奏疏。”
……
夜。
杨府。
书房。
大明首辅杨一清抬头朝着夜空之中看去。
今夜,天上的星星,都少了许多。
算一算。
他再次入京也已经四年多了。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当初,他入京之时,正值杨廷和被罢黜,年号还是正德十六年。
一转眼。
这嘉靖四年都快要过去了。
这几年来,他成了这大明新朝之上,坐的最稳当的阁臣。
而且,他在内阁首辅的位子上,已经坐了四年。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大明朝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自从当今陛下登基之后。
大明朝的确是一改弘治、正德年间的风气。
无论是从文治还是从武功,都已经超过了弘治、正德两朝。
只可惜。
他已经年过古稀。
精气神明显的大不如前。
能够辅佐陛下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自然是想求个安稳退场的结局。
毕竟。
在他之前,杨廷和被赐死。
梁储因为包庇儿子一事,牵连到了风雷会,被一撸到底,最终死在了归乡的路上。
还记得,当初梁储归乡离京之时。
他在正阳门外,送了梁储一程。
那时。
他就想着,早晚有一日,他也会如同梁储一般,再次离开京城。
只是。
不知到时候,他杨一清又是怎样的结局。
这京城,有人来,就有人走。
四年前,他送走了梁储。
如今……他若是不识趣,自己先走一步,恐怕,有人会送自己走。
想了想。
他当即提笔,开始在书案上,写起了辞呈。
……
清晨。
阳光洒落。
乾清宫内。
黄锦把要批阅的奏疏都给朱厚放在御桌上。
朱厚洗漱完,吃了饭,打了拳,伸展一下筋骨。
方才到御桌前,开始批阅今日的奏疏。
随着朱厚境界的提升,他批阅起奏疏来,速度是越来越快。
毕竟,境界提升之后,不仅仅是肉身力量的提升,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一炷香的时间后。
朱厚将批阅完的奏疏都放在一起。
但是,他将两道奏疏,摆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两份奏疏,一份是内阁首辅杨一清的辞呈。
另一份,则是内阁次辅张璁弹劾内阁首辅杨一清的奏疏。
杨一清的辞呈,没什么好说的。
无非就是说自己年老体弱,希望告老还乡。
但是,张璁的这份奏疏,就很有意思了。
【臣张璁谨奏,今内阁大学士杨一清,自恃三朝元老,欺陛下宽仁,窃弄权柄。】
【其罪有三:一曰结党营私,与司礼监张永沆瀣一气,借撰写墓志铭之名,收受重贿,私藏金帛巨万。】
【二曰欺罔圣听,大礼议初定,陛下明示以安静为要,而杨一清暗纵言官,构陷忠良,致使朝纲纷乱。】
【三曰德不配位,年逾七十,精力衰颓,却占居内阁,阻塞贤路。臣闻其私语,常以“老臣”自居,目无君上。】
【臣与杨一清素无怨隙,但见其行径,实难缄默。伏乞陛下明察,罢其职以正朝纲,则天下幸甚!】
朱厚看着张璁的这份弹劾奏疏。
再看看杨一清的辞呈。
不禁摇头不已。
和杨一清比起来,张璁还是急躁了些。
杨一清的确是老了。
他也有了让杨一清退位让贤的打算。
但是,张璁这般急不可耐的抓杨一清的把柄,想要扳倒杨一清。
这就有些太急赤白脸了。
若是,就这么允了张璁。
往后,朝中难免形成这样的风气。
谁若是想上位,谁就搞对方的把柄,时日一久,朝中风气,自然不正,党争之风,自然渐起。
张璁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借着君恩随意打压朝臣。
旋即。
他将这两份奏疏都留下来,然后朝着黄锦说道:“黄锦。”
“你去把杨阁老给朕请过来。”
黄锦闻言,当即躬身而去。
朱厚则是看着桌案上的那两道奏疏,闭上眼睛沉思起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杨一清和张璁、霍韬不一样。
张璁、霍韬是激进的改革派。
杨一清主张的“安静”“宽平”的施政方针。
他们同在内阁之中。
自然是矛盾日深。
当然,这也是朱厚故意的。
朝堂之上,总不能只有一种声音。
杨一清是四朝老臣。
当初,启用他入阁,并且在梁储之后,让其继任首辅之位。
就是因为朱厚看好杨一清博学善权变,为政通练,晓畅边务。
四年前那个局面。
能在首辅位子上坐的人本就不多。
毕竟,之前堂兄正德留下的内阁,基本上是被他一锅端了。
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当时那个情况。
能有威望,且在文武之中,皆有一定影响力的人,也就只有杨一清了。
杨一清出任首辅的这几年。
所做之事,还真是不少。
不仅替他稳定了局势,还不遗余力的推行了军改新政。
可以说,朱厚对杨一清这几年的工作颇为满意。
而今。
张璁这些激进的改革派,想要上位。
就肯定要把杨一清先给搬走。
不过。
朱厚不能让杨一清就这么下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