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顿了顿,方才说道:“请陛下赐教。”
朱厚面色肃然,朗声说道:“朕是这大明朝的皇帝。”
“这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在谁的肩上扛着!”
“还不是在朕的肩上!”
“这天下间,有多少难事,灾事。”
“但凡有个天灾人祸,都有人觉得是天子之过!”
“可是朕自从继位以来,殚精竭虑,为国事日夜操劳。”
“诛权臣,平内乱,稳经济,收河套,灭北虏。”
“试问,这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这大明天下能变得更好。”
“你们这些做臣子的。”
“尚且有退路!”
“可是朕身为大明天子,可曾有退路?”
“朕若是退了!”
“这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重担,由谁来扛?”
“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
“朱家的江山倒了,还会有旁人来起旁人的江山。”
“做臣子的可以另投明主。”
“但天子却是不能。”
“我大明的天子,守国门,死社稷!”
“天理,什么是天理!”
“在朕看来!”
“让这天下百姓,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病者有其医,勤者有其业,劳者有其得,少者有其学,童年有其乐,读者有其,弱者有其助,老者有其养!”
“这才是天理!”
“可是,这天理难成!”
“纵使是朕,以此为准则,想要做到,也是千难万难!”
“只因为,在这个过程当中。”
“不仅仅有人给朕使绊子,还有人给朕撂挑子!”
“以朕一人之力,如何能让天下数万万臣民百姓,都与朕一般,去寻这个天理!”
“一个人是一个人的想法!”
“大明百姓,何止千万!”
“那便是数千万个想法!”
“这岂是一个难字了得!”
“但是,无论事情怎么难做,朕也依旧是要去做!”
“要去寻这个天理,遵这个天理!”
朱厚这段话,可以说的是掷地有声。
一旁的王守仁听了,心中也不免生出一番自惭形秽之意。
若这番话皆是出自皇帝肺腑之心。
那他王守仁比之于皇帝的胸怀眼界,那可真是差远了。
王守仁想了想,方才缓缓抱拳说道:“臣惭愧……”
朱厚负手道:“你惭愧什么?”
“朕说这些,无非是想让你知道知道,朕争权也好,夺利也罢。”
“无非是给天下间大部分的那些百姓去争,给天下间大部分如水一般的那些臣民去夺!”
“但想要走这条路,注定是艰难的。”
“因为,在利益面前,莫说是天子,便是神佛也要让路。”
王守仁听了,更是惭愧道:“臣这几年,在书院教学生读书。”
“自以为已经明白了人世间的许多道理。”
“现在想想,臣还是修行不够。”
“若是修行够,无论身在何处,亦能遵守本心。”
“陛下在这一点上,要远胜于臣!”
朱厚眉头一挑。
“哦?”
“这么说来,你还是认同朕刚刚所说的话了?”
王守仁躬身道:“陛下天纵奇才,有圣天子之姿!”
“臣王守仁,愿以此生残躯,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朱厚听了,摆手道:“别着急表态,朕让你在书院修行了五年。”
“从前,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朕现在就放你离去,从今往后,这天大地大,你王守仁想去哪儿,朕绝对不拦着。”
“第二,朕现在让你去两广,总督两广之事,事成之后,你回京,升兵部尚书,加谨身殿大学士,入内阁。”
“你觉得如何?”
王守仁听到朱厚这番话,顿时一愣。
他完全没有想到,朱厚竟然会给他开出这般丰厚的条件。
他这一生,求的就是文武兼备。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这是他的毕生梦想!
只是。
如果不能入内阁,如何能施展他的抱负。
这些年来,他虽然也算是一方大员,但其实就是个救火队长。
从这里再到那里,平叛了这个平叛那个。
离朝廷的中枢核心,一直相去甚远。
当初,江南平乱之后,又被皇帝弄到京郊的嘉靖书院教书。
这一呆就是五年。
这五年,他的那点建功立业,封侯拜相的想法,早就被磨平了。
只想着逃离皇帝的掌控,纵使是远赴海外,也是在所不惜。
尤其是老祖归来之后,他这种想法,更是疯狂飞涨。
但是。
眼下,他实现最高理想的机会,就在眼前!
这如何能不让他心动!
他甚至都没有思量几下,当即朝着朱厚拜道:“臣……愿意辅佐陛下,寻天理,治天下!”
朱厚看着王守仁终于心甘情愿的拜倒在自己的面前。
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用了五年,才将王守仁这块宝刀利刃给收拾了。
如今,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好!”
“既如此,朕便信你!”
随即,朱厚伸手将王守仁给扶了起来。
“朕也不瞒你。”
“天蚕宫发动瑶人,以罗旁为中心,在两广阳春、新兴、德庆等地,发动了叛乱!”
“眼下已经有数城陷落。”
“朕命你去两广,接替姚镆,总督两广军政要务。”
“天蚕宫,你也应该明白,那是什么地界。”
“那是与长春宫齐名的隐秘势力。”
“瑶人动乱,已经不是一年两年。”
“这一次,朕派你去,就是希望你能一举功成,将这块顽疾给朕治好。”
“天蚕宫的实力,不可小觑。”
“不过,以你现在的功力,自爆应该不成问题。”
“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朕讲!”
“朕都会给你配备上。”
王守仁闻言,思量片刻,方才说道:“陛下,两广瑶族之乱,臣早就有所耳闻。”
“罗旁连接德庆州的东山、西山,又连接泷水后山的云开山脉,延袤七百里,东接新兴、南接阳春,西抵郁林、岑溪,北尽长江!”
“可以说是万山联络,瑶人在其中活动,数百年来,虽多次剿平又旋即扑起,猖獗如故。”
“此番,天蚕宫广集四方亡命之徒,助其凶虐!”
“恐怕,是所图甚大!”
“值此天地大变局之时,臣恐怕,不仅仅会是两广一地之乱。”
“臣担心,北边草原上的北元人也会趁势南下。”
“还有那昆仑宫,长春宫,都不是省油的灯。”
“据臣所知昆仑宫与乌斯藏之地的部落都有联系,还有长春宫也与南疆各部,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联系!”
“一旦他们都开始动乱。”
“那大明恐怕就是四面漏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