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鹤龄双手放在身前,脸上亦是闪过一抹疑惑。
“这个,我怎么知道。”
“我从前也没见过这位世子殿下。”
驸马都尉崔元压低声音,悄然说道:“昨天夜里,有人看到谷大用披星戴月出了门,估计是提前来拜爷爷了。”
张鹤龄眉头一挑,声音越发低沉。
“一朝天子一朝臣。”
“没有根的人,想要换个土,也得看看人家要不要他。”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那边吕芳的身影才出现,呼喊着“世子殿下来了,世子殿下来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众人翘首以盼之中。
身着蓝金道袍的朱厚,头顶着花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款款走来。
这般举止神态,衣着服饰。
直接让那各个使臣,皆是神色各异。
饶是那见了许多风雨的文渊阁大学士梁储,亦是忍不住眼皮子一跳。
那礼部尚书毛澄更是直接挂脸,一脸的匪夷所思,不满之意,几乎都要溢出来。
这不是胡闹吗!
堂堂兴王世子,前来迎诏,怎的就穿了这么一身道袍过来。
一点礼仪都不讲了吗?
不过,还不等毛澄说什么。
那边,手持诏书的谷大用,便笑脸盈盈的上前,与朱厚说道:“世子殿下!”
“您可算来了!”
“快接旨吧!”
说着,只见谷大用手持诏书,高声念诵起来。
“朕以菲薄,绍承祖宗丕业十有七年矣,图治虽勤,化理未洽,深惟先帝付托……”
“……”
“皇考孝宗敬皇帝亲弟兴献王长子厚聪明仁孝,德器夙成,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
“……”
谷大用先宣读的是武宗朱厚照的遗诏,然后又宣读了太后懿旨。
紧接着,便将代表着大明储君的金符交到了朱厚的手里。
朱厚对着遗诏和懿旨行了三跪九拜的大礼,接过金符。
然后,只见那谷大用,直接给朱厚跪下行礼,屁股撅的老高,脑袋拜的极低。
“老奴谷大用,拜见太子殿下。”
朱厚闻言,嘴角却是闪过一抹讥讽。
他手握诏书,淡淡说道:“谷大伴,拜错了。”
“本世子可不是什么太子储君。”
“而是大行皇帝之亲弟。”
谷大用一听,登时一愣,当即改口道:“老奴拜见世子殿下。”
朱厚笑道:“嗯,这才对嘛。”
一旁的礼部尚书毛澄终于忍不住了,站出来说道:“殿下!”
“太后懿旨。”
“殿下当以太子身份入京吗,这才合乎礼法!”
朱厚眉眼之中,闪过一抹寒霜,看向那礼部尚书毛澄。
“你是何人?”
礼部尚书毛澄当即挺胸昂首。
“臣礼部尚书毛澄!”
朱厚云淡风轻,沉声道:“原来是毛尚书!”
“适才,毛尚书说了本世子应该以太子身份奉诏入京!”
“但是,先帝遗诏之中,却是写的明明白白!”
“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
“尊大行皇帝遗诏,我当以弟之身份入京!”
“毛尚书这是要抗旨吗?”
话音一落。
直接让毛澄这在官场上沉浮了多年的人物,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一旁,那使臣团队里的其他人,一个个的皆是心中思绪乱飞。
各个偷偷望向那身着道袍,头顶花环的朱厚。
都才发觉这翩翩少年,竟然是如此这般厉害。
看似人畜无害,但一开口,便是王炸。
朱厚的目光,落在毛澄的身上。
毛澄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本来准备好的那些说辞,也都在一刹那间,堵在了嗓子眼。
一句伦序当立,兄终弟及!
他便是再说什么太后懿旨,也是没有用了。
本是春意盎然之时,毛澄的后背,却是冷汗连连!
他没有想到,在这安陆王府之中,只不过才十四岁的兴王世子,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如此骇人的压迫力。
就在毛澄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时候。
一旁,只见那如同老松一般的内阁大学士梁储开口道:“殿下。”
“毛尚书也是遵循太后懿旨。”
“还望殿下勿怪。”
梁储一开口。
朱厚眉头一挑,又看了过去。
“你又是何人?”
梁储恭敬回道:“老臣文渊阁大学士梁储!”
朱厚面色平静,微微颔首。
“原来是梁大学士,诏书也读了,懿旨也宣了。”
“本世子,当以大行皇帝之弟,兴王世子的身份入京。”
“这事儿,梁大学士,允还是不允?”
朱厚的话,犹如刀刃,刺向梁储。
梁储闻言,当即躬身道:“世子殿下,所言甚是!”
“一切,就依世子殿下所言。”
朱厚却是说道:“不是依我所言!”
“而是依照大行皇帝之遗诏!”
“遵大行皇帝之旨意!”
梁储一听,无奈点头,躬身回道:“是遵大行皇帝之遗诏,遵大行皇帝之旨意!”
“还请世子殿下和王妃娘娘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们前来护送殿下和王妃娘娘入京。”
朱厚闻言,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
一旁的兴王妃蒋氏,这才开口道:“那就有劳诸位大人了。”
“府中事务驳杂,还需尽快理顺。”
“今日,就不留诸位在府中用饭了。”
梁储道:“娘娘心意,臣等领了。”
“一切都是为了早些入京,臣等义不容辞。”
……
翌日。
四月初一,清晨。
晨雾还未散去,春风已经拂面而来。
兴王府内,以朱厚为首,王妃蒋氏、还有朱厚的三姐和小妹。
外加吕芳、陆炳、陆松、王佐、骆安等一共二十余人,坐上了前往紫禁城的车队。
悄然间,离开了这座湖广小城。
……
十余日后。
开封府。
驿站之中。
一行人正在歇脚。
连日赶路,王府的女眷有些身体不适。
昨日赶到开封府后。
便在开封府的驿站住了一夜。
这一路行来,为了防止走漏消息,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一行人都是轻装简行,完全不惊动各地官府。
朱厚很满意这样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