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倒是想回去……”
嗡嗡的私语声响起,黄安紧皱的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川字,听着越发响亮的讨论之音终是忍不住一拍桌子道:“都闭嘴!”
扫视一眼众人:“都与我一起出去看看,总不能我等数倍于贼人,却连营门也不敢出。”
众人见黄安拿了主意,自没意见,当下纷纷跟着出来,只见远处贼人聚成一个方阵,四五个领头的骑着马位于阵前,正有人在那叫嚣让官军出来一战。
“缘何贼人有禁军装备?”
“直娘贼,哪个贪财的连禁军甲胄也卖了。”
一旁军士的轻声细语间,黄安等将官看着那边反射着日光的禁军甲胄脸上一阵抽搐,今日若不是有姚刚前来,他等恐怕现时看着那边也是一般猜测,只如今知道了真相却感觉更是绝望,那是对方实打实的战利品。
“主帅,让俺出去和贼人打一场吧。”
“主帅,俺也请战。”
黄安看去,却是两个都虞候在请战,当即点头道:“如此也好,只是你等当心,这伙贼子恐不是简单角色。”
“主帅放心,俺定将贼人头颅带回来给恁。”一虞候拍着胸脯高声道。
我要那玩意儿作甚!
黄安心中嘀咕一句,嘴上却壮其言,当下擂鼓助威,两人点起三百军士,打开营门,两名虞候跃马提刀出的门来,朝前一指:“水洼草寇,天兵到此还不早降?若是负隅顽抗,大军到时,叫你等都做齑粉!”
那头柳元看向杜,就见这猛汉冲他一点头,当即打马出来,手中虎牙刀一指对面:“哪里来的短命鬼,快快上前领死,爷爷送你早早投胎。”
对面一虞候性烈,大怒,拍马舞刀来战柳元,柳元自是不惧,拍马应上,战不三合,一刀将人砍成两截。
另一虞候大怒,拍马而出,手中枪冲着柳元分心便刺,这边柳元也不回阵,手舞虎牙刀,格开长枪,两马交错间,只一刀便将人头砍飞起来。
“杀!”
杜见着柳元连杀二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丈八蛇矛前指,拍马而出,一众梁山步兵闻听迈开双腿冲锋而出。
前方处,柳元本待回马本阵,回首间见着杜等人已是冲上,他也是仗着本领高强,一抖马缰,拎刀直冲进营寨外的宋军而去。
“跑啊!”
外围的都头看着两名虞候被杀,早就没了胆气,当即发声喊回身就跑,旁边军士反应不比他慢。几乎同时,整个队伍完成一次集体转身,迈步朝着长腿朝着寨门而去。
“无胆泼才休跑!”
柳元在后大声叫喊,然而那群宋军如何会听,狗撵兔子一般蹿出老远,柳元见此也是无奈,待要近前营寨中就是一阵箭雨下来。
柳元急忙挥动手中虎牙刀护住自身,身后杜已是带着步军上前:“跟上!”
大喝中,青色甲胄的人影挥舞起丈八蛇矛。
“杀!”
震天的吼声中,不到八百之数的士卒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斜举着盾牌,听着箭矢射在盾面的“哆哆”声冲了上去。
……
“两个废物!”
黄安在内看的血气翻涌,恨不得把手中的剑柄捏碎,转头朝着一旁吩咐:“让禁军准备,将他们打回去。”
“是。”
有人急忙挥动旗帜,远处,穿着甲胄的禁军前排靠近栅栏,有人蹬地开弓,上举。
……
“搬开拒马!”
大吼声中,自有寨兵在掩护中前来将前伸的鹿角搬开两边。
“让你等看看什么叫射箭!”
谢宁双刀挥舞,打飞箭矢,勒马退后,拈弓搭箭,箭出流星,瞬间射杀几个寨栏后的宋军,引起一阵骚乱,复又恢复如常。
“杜兄弟,我们人太少了。”
柳元也是咬牙射死两人,看身边虽无阵亡者,中箭之人却是多了起来,不由喊了一声。
杜刚要回话,余光瞥见远处禁军处动作,陡然转头瞪大眼睛打了个激灵:“小心!神臂弓!”
众人还没从这话中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一排箭雨平射而来,“咔嚓”声中射穿盾牌,破开甲胄,钻入人体,数十朵血花绽放中,梁山寨兵纷纷倒地,柳元、傅祥狼狈的跌下马来,却是他二人的坐骑中了一箭,已是不活。
“退”
杜大惊,连忙下令退避,当下一众人在箭雨中快步逃走,狼狈不堪,待的安全,杜阴沉着脸同谢宁道:“谢兄弟,你同寇兄弟去寻哥哥,将对方有神臂弓的消息告知。”
稍一思索:“数量……三十架,快去”
两个被点名的人拱了下手领命,当下打马离去,只留下一众步军狠狠地望着官军方向,愤恨不已。
第145章 无算
远处的水泊里,两伙水军正在厮杀,只是一方多为渔船,另一方除有巨型海船,尚有几艘中小型舰船,结果渔船被撞翻当场,无数充当水军的乡兵跳入水中,随即被梁山水鬼揪住,一刀攮入后心。
“去死!”
鲜血飞溅,人头飞出丈远落入水里,沉沉浮浮间,鲜血晕了开来,肌肉虬结的阮小二抹了把脸上的鲜血,杀气腾腾的看着船上的军士:“投降不杀”
早被杀的胆寒一众官军当即弃了刀跪下,阮小二四顾张望,见着其余两兄弟处也是一般情景,当下咧嘴一笑:“将船拖回山寨,救起落水之人,这都是上好的苦力,莫要都淹死了。”
轰然笑声中,隶属三兄弟的水军汉子翻身下水,浑不在意此时乃是初冬时节。
“通知危昭德兄弟,莫要再撞毁船只了,都是山寨财物,自家东西打烂了岂不心疼?”
豪爽的语气说出,有人拿起旗帜挥舞不停。
……
血腥的味道在空中飘荡,禁军军士带着肃杀的表情走在适才的战场间,手持长枪对着每具倒地的梁山寨兵尸体刺上一下,显是在排查装死之人,至于并未立时死去受伤呻吟的,随即走去一枪戳下结果性命。
“可恨神臂弓不多,不然定让这些猖狂贼子饮恨在此。”
黄安见外边安全,带着一部亲兵同众将走出大寨,对那些禁军搜索死尸身上财物的行为视而不见,只是眯着眼帘看向何涛:“你说那些贼人逃走后可还敢在野外逗留?”
“主帅神威,那些山野草寇如何比的我军骁勇?此时定是落荒而逃,跑回水泊了。”何涛乐呵呵的抚摸了下冰冷的铁盔:“可惜不是那伙马匪过来,不然以神臂弓射之,当可全歼在此。”
黄安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若想全歼那伙马匪,还需人在前缠住才可,否则其来去如风终是麻烦。”
想了想,转头对一旁传令兵道:“让他们快些打扫战场,几十人而已莫要磨蹭。传讯水军,让他们阻击这伙草寇水军,莫让其接应上,我要把他们全歼在这陆地上。另外点八百人去迎接杨志,让其快……”
黄安陡然住嘴,眯着眼看向前方,那是东南的方向。旁人见他住口不语,只是顾看,不由顺着他视线望过去。那边一伙不足半百之数的军士狼狈奔逃而来,带来了此处不知的讯息。
乡兵为主的水军被全歼,船只皆被拖走,除了被杀死的,只余下他们一伙不足三十人侥幸从水中逃生,其余皆被梁山水匪抓了回寨,就连船只也被拖走。后方制使杨志运粮被劫,杨志被击败逃走不知所踪,粮车全被梁山之人缴获。
听闻此言的人当即炸了锅,两个讯息一个比一个让人惊恐,前者不过过不了水泊而已,后者却是面临断粮的危险,不,是铁定要断粮了。
此时离着巨野有段距离,就算那边立刻往军中运粮也是来不及,更何况对方有马军在,定不会让粮草平安送来。
“直娘贼!那杨志不是天波府的后人吗?怎生如此没用!”黄安嘴里发苦,话语隐隐蕴有怒气,旁人皆是低下头不敢说话,何涛想说什么又闭了嘴,神情也是凄苦的很。
“先回营寨,如何行事……”黄安咬了咬牙:“待商议过后再行定夺。”
一众将官纷纷对视一眼,皆是点头应允,只心中发愁,此次怕是难以善了了。
……
树林里,战马不停张着嘴呲着大白牙,啃食着骑士喂给他的豆饼,不时摇晃一下尾巴,扫掉落在屁股上的枯叶,有吃完的战马低着头喝着头盔里的清水,随即抬头打了个响鼻,对着主人蹭了蹭。
围成一圈的马匪中央,新入伙的姚刚用完好的胳膊攒着枯枝敲打着一旁的树干:“那黄安不过一团练使,只是家中关系比较硬才当上的联军主帅,自身才学如何倒是不知,不过济州这边没甚出名的将官,遮莫是个没用的废物。”
吕布等人相视一眼:“如此说,可以硬打了?”
姚刚迟疑一下,敲打树干的手一停,随即扔了树枝道:“这却是不知,这人已知我……郓州全军覆没,当会另有打算,只是是进是退却是难说。”
接着看向吕布道:“咱们可说好了,那黄安交由我处置。”
吕布看了眼姚刚:“战场上瞬息万变,你若是命好,他自会到你手里。”
姚刚恨恨的道:“老子命惨的很,只这次就算逆天改命也要他死我手里,不然这念头不通达!”
正说着,外围响起马蹄声,一众休息的大汉皆是站起身看去,只见四骑快速打马而来。
“咦?”牛皋眼尖一眼瞧着来人:“这喷火的牛鼻子和谢宁兄弟怎生来了?”
话音一落,那四人已是纵马到了近前,纷纷甩蹬下马,两个马军寨兵跑过来道:“禀首领,那济州军已经安营扎寨,外围多有鹿角拒马,约莫打算防御为主,我二人回来时碰上前来寻找的谢头领与寇头领,是以一起过来。”
谢宁与寇也不敢怠慢,连忙近前将步军所遇之事说了,末了说了句:“哥哥,如今对方依托营寨防御,我等已是吃亏,这神臂弓射程远,穿透力强,若是对准马军发射,则不免损失惨重,请哥哥小心。”
“神臂弓?”吕布皱起眉头,看向一旁姚刚。
这大汉也不藏着掖着,开口道:“是禁军装备,只是多集中在京畿与西军中,地方不许私造。我郓州也有,只是程万里那厮不准携带外出,说是用来守城要紧,倒是没料到济州这边竟然调出三十架给那黄安使用。”
吕布依然皱着眉:“那弓射程几何?如何能伤的穿着铁甲的步卒?”
姚刚这才恍然吕布不知,当下解释道:“那神臂弓说是弓不如说是弩,需脚踏而开,外面皆传能射三百步,能洞重扎,其实却是谬传。那射程百五十步内尚能杀人,过了这数就难射中,只是能射到三百步远罢了。”
稍微一停,用手摸着下巴道:“只是这弓在七十步内甚是奢遮,透铁甲而出是没问题。”
一众强人面面相觑,吕布则是双目一亮:“踏弩?倒是好东西,给那黄安用却是可惜了。”
姚刚闻听张了张口,想了下又闭上。
“哥哥,如今怎处?”卞祥望向吕布:“若是强攻,遮莫要死不少人。”
“可惜无法回山吃晚膳了,等天黑我等再行动。”吕布望望天,看向谢宁道:“告诉杜,让他等好生养精蓄锐,某这边会在晚间发动攻势,让他看到敌营起火再行杀入。”
又对着一旁吩咐道:“去通知水军众人,让他等晚上协助攻寨,多用火箭点燃对方营地。”
接着面向寇道:“兄弟就莫要回去了,晚间水军若是不顺,尚需兄弟你的手段。”
寇丑脸露出笑容:“哥哥且看贫道的。”
吩咐妥当,有人骑马奔了出去,那边谢宁点点头,也是反身骑马回去,吕布看向众人道:“都好好休息一番,今晚送那些宋军上路。”
“是。”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靠近水源的官军大寨,没有粮草的官军大营怨声载道,军士只得掏出身上携带的干粮,就着冷水咽了,反倒是让不少肠胃不好的人跑起了厕所。
主帅的大帐燃烧着数个火盆,白日间出去溜了一圈的一众将官低头耷拉甲的坐在位置上不吭声,比起外面的军士,被下令闭嘴保密的众人心中满是绝望,本以为只是捡个功劳的行程陡然间变成了要命的事情,只此一条就让人无法接受。
黄安在上首头疼的看着下面众人,今日白天自两道消息传来,他就慌了神,偏这营中大小将官都变成了锯嘴葫芦,使得他心中更加烦躁,最终一拍桌子挥手道:“都回去歇息,明日一早返回巨野,今晚各自紧守营地,莫要被人袭营。”
一众将官这才如逢大赦,赶忙出去,黄安自己草草用了些膳食,看天色已晚,本想睡觉歇息,哪知躺倒后辗转反侧睡不着,只得站起身走出营帐。
“主帅!”外面守夜的将官见到黄安忙不迭行礼。
“可有情况?”
“尚未有发现,一切平安。”
“让值夜的军士打起精神,注意外面的响动。”黄安揉了揉脑袋,直觉今晚可能不太平,然而对方会如何做他却是心中没底。
几声夜枭的叫声响起,黄安紧了紧衣服,看了眼被初冬夜晚冻的直跺脚的军士也未说什么,只是心中有着淡淡的不满,总觉这些人在懈怠偷懒。
然而下一瞬,沉闷的马蹄声在夜晚响起,黄安脸色一变,连忙让人敲响警钟,整个营地似是炸开了一般,无数的身影从营帐中钻出来,有人干净利落的穿好甲胄,有人却怎么也系不上带子,只得挂着歪歪斜斜的甲片拿起武器,然而轰然的马蹄声却是渐行渐远,逐渐于无……
提刀拿枪的军士茫然的看着夜色,放哨的军士仔细瞧看良久,方才给出信号没有敌人。
黄安紧皱眉头,再草包他也读过些兵书,此时已是知道贼人用的乃是疲兵之计,然而黑夜里他也无法反击,神臂弓虽是好使,在这黑夜里也和没有一般无二。
“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