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闷雷响彻在耳边,薛时抬头望天:“大白天的就开始打雷?”
“打两个旱雷有甚稀奇的。”
“也是……”薛时点点头,耳畔听着声音渐渐接近:“这雷怎生越来越近了?”
胡英站住了脚,薛时见他停了也是停下,两人侧耳倾听片刻,某一刻,同时抬起头:“是战马!(马蹄声!)”
“田大哥派人过来了?”胡英搔搔头。
薛时也是没有半点紧张:“又是钮文忠那厮吧,走这条道不是去晋州就是更远的隰州。”
“要不要随那厮去一趟晋州?”胡英舔了舔嘴唇:“那边少有去的时候,遮莫挺富庶。”
“那就等他来了让他让几匹马出来。”薛时阴阴一笑:“若是不配合,就跟田大哥讲,让他来收拾这姓钮的。”
马蹄轰鸣声变大,树林拐角处,一伙马军狂奔而出,绯红色的身影远远入了两人的眼中,嘴角的阴笑敛去,神色大变:“宋军骑兵”
惊惧的叫声发出,劫掠队伍登时乱做一团,有人掏出家伙上前,有人扔了财货就跑。
薛时伸手往旁边抓了两下抓了个空,转头一看,抱着自己刀的喽已是跑出了百米,不由扯开嗓子喊:“直娘贼!回来!我的刀!”
嗖
箭矢的尖啸响起,“噗”的一声射中侧近一名喽,透体而出的箭矢带出几滴鲜血溅在薛时脸上,微微转过脸,瞳孔映出带着牛角盔的壮汉以及他手中满月状的强弓。
“快找把兵刃!”胡英一推薛时的同时,带着尖啸声的箭矢射过薛时方才的身位,“噗”一声狠狠扎入地里,惊得两人一身冷汗。
“他等人不多,都上前和宋军拼了!”胡英没去看踉跄去捡兵刃的薛时:“此地宽阔,我等万跑不过他们,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两个赚一个,杀!”
脚步响起,站立的悍匪逆向冲锋。
……
“杀”
前方绯红军衣的柳元大吼,随即戴着牛角盔的卞祥收起强弓,绰起开山大斧:“掷斧三轮,扔”
破空声中,旋转的飞斧扔出,在贼人绝望的眼神中狠狠砍在脸上,锋利长大的斧刃破开皮肉,牢牢嵌在骨头里,无数身影连惨叫都发不出就倒地身亡。
马上骑卒停止投掷,抽出战刀,凶狠朝着还站着的人劈去,血浪蔓延,被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尸体倒地。
“宋军!我入你娘!”
胡英打飞飞斧,随后绝望的看着更多的斧子从马上骑卒手中扔出,左躲右闪中,一骑从旁掠过,虎牙长刀猛地刺出,锋锐刀尖刺破皮肤,切开血管,钻入肉中又破皮而出,温热的鲜血溅起,拎着双刀的男子被人拿刀挑上半空,又甩飞在地,一旁马蹄陡然踏下,半边脸被强劲的力道踏碎,随即更多马匹跑过,破烂一般的身体如泥摊在地上。
“胡英!”
薛时吼了一声,却不敢转身回去报仇,拎着捡起的朴刀玩命儿的朝着一旁跑去,有骑兵靠近挥砍而下,被他一刀封住,随即拽下马来,刚要趁机上马,不妨一旁带着牛角盔的壮硕身影出现,大了一号的开山大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拍了过来。
“狗贼”
绝望的吼叫中,这强人侧身竖刀防御,被斧面正正拍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嘭的一声摔落地上朝后划出一丈多的距离,呻吟着爬不起身。
“抓活的!”
吼叫声中,马上的骑卒纷纷将刀一翻,促马追上逃跑的匪人,用刀背将人打倒在地。
“卞兄,收获不少。”柳元甩了甩虎牙长刀上的血迹,看了眼被抓回来的活口眼神一亮。
“先分开审审他们,若是知道那田虎所在就留一个带回去给哥哥,若是不知,全杀了,继续找。”凶蛮的话语中,脸上有些灰尘的大汉勒转马匹,任马匹慢慢走到薛时身旁,勒住,甩蹬下马。
卞祥狞笑看着捂着一边肩膀呻吟的薛时,探下身去将人拉起来:“撮鸟!一会儿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可懂?”
“啊……呀……”薛时呻吟两声,睁开眼半天才聚焦到卞祥脸上:“狗……狗官,你要……问甚。”
“呵,老子才不是什么狗屁官儿。”卞祥单手攥着衣领将这人举在半空:“田虎那厮的老巢在哪?”
“呵……”喘息声中,被举半空的汉子双目圆瞠,声震四野:“老子……也不是出卖同伙的人!”
“好胆子!”卞祥狞笑出声:“希望你骨头和你嘴……”
“不过田虎不是俺同伙,俺带你们去。”硬汉的形象崩塌,半空中的汉子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卞祥:“……”
天空下,临死的惨叫响起,随后一众马军粗略的打扫一番战场,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
……
吕布等人依着大道而行,新掠来的步卒不时被梁山的头目教导战场听从指挥,走时排成队列,一番话语下来也不知是这些人真心投靠,还是有东西吃就听指挥,一个个认真的很。
日头西走,某一刻,蹄声在前方响起,反应迅疾的梁山马军做出警戒的姿态,待看到熟悉的身影方才放松下来。
不多时,唯一活着的薛时将话语说了出来。
“找到你了!”
披着大氅的身形站起,吕布那张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
第162章 骂阵
西边的云摆着奇形怪状的姿态,被烧成一片红色。
山寨里,进进出出的匪人笑成一片,有人杀了野鸡,拔毛裹上料放到烤架上,不多时香味溢出,被送入山寨正厅。
此时这里热闹非凡,铜盆胡乱堆放着木炭与柴火,熊熊燃烧的火焰散发着热浪,大厅正中架着一只黄羊在烤。人的影子被火光照在不远处的墙壁上,举着酒碗劝酒之间,看起来怪异之际,好似群魔乱舞。
孙安端着酒碗坐在远处,那日与叶清话后他甚少出现在田虎跟前,巴不得这人将自己忘了才是,只是这寨子也轻易出不得,凡是要离开的都要同田虎讲,随后被那厮拉着手一通嘱托,人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下一连串劫掠的任务,比及离开时,身旁最少带有两三个田虎心腹以及数百喽,这种团团围定的态势,若是稍有异心,怕不就是身死当场的结局。
抓起羊肉吃了一口,撇眼厅中一众好汉,今日乃是田虎小妾的生辰,田虎这厮竟是将威胜军的贼人聚到了一起,坐头位的,就是田家三兄弟,如今凑在一起坐着,仔细看去,田虎田豹二人长得竟甚是相像,只田豹脸上无须,田虎却是络腮胡子,想来是田豹那厮少有出现人前,是以竟未发现。
他这里正想着些有的没的,外面邬梨抱着一小女孩走了进来,这人也是自从有了这义女之后,甚少出现在人前,听叶清所言,乃是整日的陪着那仇琼英玩耍,其妻也甚是爱这干女儿,夫妻二人几乎将其当成亲生的一般。
“田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恁别嫌弃。”
“哇哈哈哈,邬兄能来俺就十分高兴了,带这些俗物倒显得生分了。”
大小声中,两人抱了一下,田虎拿手指捏了下仇琼英的脸蛋:“这就是侄女吧,真好看。”
“哈哈哈,田兄过奖。”邬梨高兴的见眉不见眼,如今只要有人提琼英漂亮,那比夸他自己还让人高兴。
两人说着,田虎把着邬梨的胳膊就要往里让,不妨外面跑进来一个喽,猛地跪地滑过丈远距离:“报”
“山下发现不少宋军,此时正在叫骂。”
大厅中声音猛地一停,随即更大的声音响起:
“宋军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来此撒野。”
“这威胜军还有宋军敢来?”
“他等怕不是没听过俺们的名声,今次多杀几个尽兴。”
“哥哥,请允俺出战,定杀几个宋军,将人头带上来给恁助兴。”
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田虎瞥了叫嚷最大声的褚大亨一眼,知他新来想要表现一番,随即看着报信的喽道:“宋军来了多少?都有谁的旗号?”
“小的……小的不识数……也……也不识字。”
“废物!”田虎一脚将人踹翻:“滚!”
转身看向满庭的强人,脸上横肉扯开,样貌狰狞:“不管多少宋军,咱们这满山英雄汉如何会惧之,都随俺下山看看,看看是哪路宋军前来送死!”
“愿随哥哥!”
“听田大哥的!”
当下田虎等人酒也不吃了,齐齐离了这大厅,披挂整齐,田虎点起山寨中两千人人,其余几个山头也带着二三百人而来,总共近三千喽提着刀枪朝着山下杀奔而去。
……
山下,吕布等人已经摆开阵势,马军在左,步军在右,吕布勒马于阵前,身后卞祥、杜、萧海里、乔冽、柳元、傅祥一溜六员大将排开,一面梁山的大纛竖在身后,薛时被堵着嘴,压着跪在卞祥马旁,新来的乜恭正在前方兴奋的骂阵。
“田虎如何不敢出来,感是你娘放你出来时把胆子给了狗,把狗胆给了你不成?”
“田虎你是不是正在钻老娘们儿裤裆,你个没胆的腌泼才,老娘们儿下边的味道好闻是吧?”
“田虎我的孙儿快出来,你家大爹爹喊得口干了,是不是等俺渴死了你才要上坟前哭诉自己不孝!”
吕布等人一脸不敢认同的看着在那兴奋的上蹿下跳的乜恭,这话他等在后面听着都觉刺耳,若是对阵的话怕不是立时气的暴跳如雷跑来砍了这厮。
他等如此想着,田虎也不例外,出了大寨一路往下就听这人在高声大骂,比及听清了登时一张粗犷的面孔涨的通红,上下两排钢牙咬出了丝丝血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崩道:“哪位兄弟与我生擒了他,定有重谢!”
刚有人要搭话,猛听一旁唐昌惊叫:“薛时?!田大哥,他等擒了薛时!”
田虎看了唐昌一眼,又转首望向前面,此时稍微冷静了两分,梁山那杆大纛也入了眼里,皱了下眉头:“梁山?宋军可有梁山军?他等步军怎生穿的破破烂烂好似绿林中人?”
梁山?!
后方钮文忠几人登时记起些前事,尚未来及说话,前方田虎大手一挥:“管他哪里,且上前去闻讯一番,等放了薛时兄弟,再做计较。”
钮文忠看看身旁方琼等人,这四威将纷纷朝他摇头:“田大哥已有了主意,哥哥不若先看着,此时插言不太妥当。”
“俺也如此觉得。”
“也好。”钮文忠点点头,一双眼睛扫向对面,看着手握虎牙长刀的汉子有些异样。
田虎等人也不再言语,浩浩荡荡的人马下山,阵前的乜恭看着招展的旗帜与密密麻麻晃动的人影吸了口气,打马跑回本阵:“哥哥,对方人数不少,我等才这点人,会不会……”
吕布竖起一手,拦住了他后面的话语,转头看他一眼:“打仗若是看人多的话,某早就死了。”
乜恭似有所悟,一旁卞祥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马脖子:“兄弟放心,哥哥从出道至今,从未有过优势兵力,皆是以少打多,我等到得今日,还不是越打越多?”
“那小弟放心了。”
乜恭舒了口气,吕布点点头:“兄弟且回本阵。”
对面,田虎的军队已是排开阵势,但见阵前三兄弟站定,皆是一般打扮,身穿玄色狮子铠,头戴玄色狮子盔,黑色虎头战靴足上套,配上三人黑黝黝的肌肤,好似半截镔铁塔巍然矗立,大哥田虎手中虎头黑铁枪,二哥田豹绰着丈八黑缨枪,三哥田彪却用一杆紫金虎头刀,身后一十六员好汉一字排开,看着好不威风。
两边站稳,田虎使兄弟田彪出马,用刀指着吕布众人:“呔!哪里来的不知死杀才,敢来捋俺们虎须,速速投降将俺们兄弟放了,再将适才口出狂言之徒绑来,允你等囫囵个的走出威胜军,否则……让你等都成齑粉!”
第163章 面对面
吕布哼了一声,转头目视后方,自有柳元出来,虎牙刀前指:“呸!哪个是朝廷的走狗,我等乃是梁山的好汉,快将我方马匹还来,再将那铁蜻蜓钮文忠献上来,但有一个不字,打破你等寨子,砍下尔等狗头!”
“竟不是宋军?”
“他等的穿着……”
“这是怎生回事?”
窃窃私语中,田虎一方闻言愕然,目光不期然的看向一旁钮文忠,田虎蹙眉的一瞬,也是想起有次钮文忠劫掠回来说起抢了京东绿林同道的战马,只他自己也没当回事,如今没想到对方真个打过来了。
田虎咬牙,冲着田彪点点头使了个颜色,兄弟连心,这威猛的汉子当即明白兄长是何意思,转头大骂:“哪来的蟊贼到爷爷这讨野火吃,你等失了马匹该怪自己实力不济,此时跑这里来吠什么!”
吕布等人都是皱起眉头,赤兔朝前走了两步,柳元听到身后动静,连忙勒马回转,恭敬的让开道路。
吕布目光肃穆,扫了田虎等人一眼,挥开大氅,伸手指向对面:“恁地说,你等是吃定某了?”
田虎见着对面吕布出来,也自提气开声:“便是俺们抢你的马!就是吃定你等怎地?”
“呜呜呜呜”跪着的薛时闻言顿时神情激动,只他嘴被堵着说不出话,田虎等人光注意着场中的吕布,一时倒是没人看他。
田虎身后一众强人听他这般说都哄堂大笑起来,吕布也不恼,只是抬手挥了一下,后方卞祥咧嘴一笑,开山大斧猛地挥舞,“噗”一声薛时的脑袋砍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掉到地上,骨碌碌滚了一段距离,慢慢停下时,一双惊恐的眼睛死不瞑目的望着那面田虎阵营。
田虎一方众人顿时像是被捏着脖子的鸭子,一声都发不出来,半晌响起唐昌的喊叫:“兄弟”
催动马匹,唐昌舞动手中长矛指向吕布,狰狞怒吼:“俺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