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光下,几个汉子匆匆吃了些东西,又收了宿营之物绑到马背上,随即悄悄潜到前方路边。
……
梁府客厅处,一青年正笔直的站于墙壁前看着悬挂的字画,但见他二十几岁的年级,面白如玉,双眉带秀,目似朗星,齿白唇红。
梁中书快步从后面来到客厅,见着人不由眼神一亮:“将军来的正好,正想派人去找恁。”
第193章 玉面小子都
“知府大人。”
那青年正背着手微微摇头晃脑,听得声音,转头见是梁中书跨步进来,连忙躬身一礼。
“陆将军无需多礼。”
梁中书挥了挥手,看着面前英挺的青年,面上露出赞叹之色,口上道:“今趟却是要辛苦将军跑一趟汴梁,务必将东西平安送到蔡府,此乃本官与夫人的心意,在路上切莫大意耽搁了。”
青年闻言,面露桀骜之色,捶了捶自己的臂膀:“知府大人放心,凭着陆彬手中枪,腰间剑,任是谁来也是个死,就算那吹的山响的卢俊义前来撩拨,小将也能在他身上扎上五七个窟窿去。”
“好好好。”梁中书看他这般狂傲非但不责怪,反是有几分欣赏之意:“壮哉,为将者就是要有如此雄壮之气方可,自己都不信自己如何成事。”
说着一手把着这陆彬的手,一边道:“本府与你一营厢军军士,再拨十辆太平车子,不知可够?”
那陆彬一点头,面色仍是狂妄至极:“足够,按小将之意,不需如此小心,就算有些许小贼敢来窥觊,小将这杆枪自会送其归西。”
梁中书哈哈一笑:“往日闻将军气势雄壮,满营将官皆怕,今日一见果是不同凡响,如此押运之事就拜托陆将军了。”
对面年轻的身影躬身一礼:“陆彬领命,大人在家安坐,等小将好消息就是。”
梁中书喜其言,叫来下人拿了酒肉来请他吃了,这大早晨的陆彬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饭菜如长江流水,似风卷残云,唏哩呼噜吃了个肚圆。
梁中书又命人找来太平车子,当下指挥着一众仆役将箱子搬上去,又由陆彬带着出了梁府,外面早有一队厢军等着,接了车子赶着去往军营。
不多时,一队队穿着绯衣的军人拿刀持枪排着队列走出城池大门,军队过街的效果是震撼的,一群百姓不由驻足在旁观瞧着。
只见前军过去,一员全身甲胄的小将骑着白马走在中间,有人打着陆字大旗跟在身后,往后十辆太平车排成一列,两旁守卫的军士挺胸抬头的走在一旁,看上去威武雄壮,望之让人生畏。
不多时响亮的步伐、兵器甲叶摩擦的声响渐渐远去不闻,众人才纷纷相谈着回去家中。
……
远处山丘上,五人立足在上面,面貌相似的一对兄弟随便的坐在地上,用手撑着身体叼着草叶,赤脸的汉子将身子靠在马身上,那马也乖巧,站那不动,只是甩动着尾巴,时不时喷个响鼻。
一旁,一身月白衣衫的李助背着剑鞘站在前方,有风刮过,将下摆吹的微微飘起,随即又无力的放手,任凭衣摆落下。
李老老实实站在李助身后,双手背在后面,不安分的搅动着,时不时发出骨节爆响的声音。
“来了。”前方的李助突的出声,身后众人同时起身上前,只见远方绯红的方阵缓缓走来,一杆“陆”字旗在烟尘中看的不甚分明,却也能辨认出来。
李年轻,眼神儿最好,立时道:“是个陆字,大名府姓陆的将官不多,应是陆彬那厮。”
李助闻言整理一下衣袖:“就是那个吹嘘能枪挑天下英的狂妄小子?”
“正是此人。”李点点头:“不过叔父,那厮也有两下子,小侄曾见他与大名府十名将官打赌,不过一炷香时间将十人全部击败,赢得满堂彩,当是有几分功夫在身。”
“大名府将寡,竟让这竖子成名。”赤脸的汉子往前一步,看着下方的队伍,嘴角咧出一个怪笑:“希望他能抗打一些,不然太过无趣了些。”
“他怎么能和袁叔你相提并论。”李摇摇头,指了指下方道:“这人本事虽是不差,也不过一初出茅庐之辈罢了。”
“他那师父倒是要强些。”李助摸着下巴,转头看了赤脸大汉一眼:“打了这小的,恐是那老的要出来。”
“李兄莫不是怕了?”
“怕?”慈眉善目的男子仰天大笑一声,转身朝马匹走去:“这般省事的买卖还能上哪找去。”
翻身上马,看着远方的队伍:“小的来了杀小的,老的敢来,老子一样宰了埋起来。”
“好”赤脸汉子一同上马:“就怕李兄杀的不及我快,莫要叫我抢先了。”
“这倒是有趣。”后方双胞胎中年长的那个闻言插了句话:“这事儿算上我们俩兄弟,只是光这般比多少有些无趣,当有个彩头才是。”
“阿哥说的不错。”年幼的弟弟咧开嘴,露出白皙的牙齿:“没彩头杀起来没劲儿。”
李抓抓头,没有说话,看向一旁的李助,那金剑先生一捋胡须,笑吟吟道:“既恁地说也有理,只是赌银钱俗了些,各位说呢?”
“不错,只赌金银却是无趣。”
“李兄直说你的想法吧。”
看着众人皆是点头附和,李助继续开口:“若是谁杀了那姓陆的小子当是胜者,输家要为赢家做件事。”
看着三人面色有些变,补充了句:“力所能及的情况下。”
三个大汉这才面色稍霁,对视一眼,都是点头:“行,就赌这个。”
李助哈哈一笑:“走,回去和马家的哥俩也说说,既然是博彩,那当众乐乐才是。”
几人长笑一声,纷纷上了各自马匹,随即勒转马缰朝着山丘下而去。
……
视线拔高,远去千里,河北西路,州。
官道上,十来名衣衫褴褛的汉子蹒跚的走着,每人手中都拿着朴刀,一脸的汗渍同着尘土混成了一张花猫脸。
“兄长,还有多久……”拿衣服包着紫金虎头刀的田彪有些疲累,抬头看看天,朝着前方的兄长喊话。
“快了。”田虎拿袖子擦了擦下巴处的汗水:“这已经到州了,不多远当能见着俺那兄弟。”
“别又是个势利眼才好。”田彪丧气的说了句,自从寨子被夺,众人离了河东路是一路东躲西藏,连着投了两个相熟的山寨都被人礼送出来,真真是让这猛汉看透了世情冷暖。
“不能够,张兄与俺交情最好……”田虎回了一句,只是怎么听那语气都有些弱。
“如此最好。”
田彪嘀咕了句,闭口不言,大热天的赶路,说多了浪费体力,只是跟着田虎闷头向前走着,心中祈祷,但愿今日能找到地方歇息一下。
第194章 硬抢(二合一)
夏日炎炎,硕大的太阳当头照着,人的视线里,前方的空气微微有些扭曲,夏蝉爬出泥土,飞上树干,在四周树林里“知了知了”没完没了的叫着。
如此高温天气行人自是少的很,有白日赶路的,不多时就浑身湿透,跑去一旁解开胸膛的衣襟在那躲阴凉,若是有幸发现溪水,更是恨不得整个人泡进去,这遭瘟的天气实在让人难受。
大名府军队,本就是意志不甚坚强之辈,出了城让日头一晒,当即就解了皮甲想要找地方宿营歇息,被同样晒的一身汗水的陆彬带着亲兵一阵鞭笞、喝骂,方才忍着烈日继续前行,如此过得一日便是陆彬也受不了这毒辣的太阳,定下规矩趁着清晨与黄昏凉快时多赶些路,中午时宿营休息,是以这伙宋军也能强忍着赶路。
“太慢了!”
陆彬本因生的俊俏得了玉面小子都之号,平日里甚是注重仪表,此时满脸的汗渍,也顾不得形象,脱去身上甲胄,只穿着一件单衣,胸背处明显可见大片的湿痕,看去好似地图一般。
这陆彬回头望着一群脱去上身军衣拖拖拉拉行走的厢军军士,不由气往脑门儿上冲,翻身下马,迈步往回走,抬起马鞭对着身旁之人就抽:“一群腌货,怎地还是这般拖沓,如此甚时能到得汴梁,误了相爷的生辰这干系须不是我一人的,到时仔细你们这身皮肉。”
一众军士被打的哭爹喊娘,有人哀嚎:“将军,这日头委实毒辣,军中已有十数人中躺下了,实在走不动。”
“放屁!”陆彬大怒,走过来马鞭不要命的抽打,口中道:“你这话到时去和相爷解释,看他是否信你。”
“啊”
惨嚎声中,鲜血随着鞭打溅出,陆彬一张俊脸露出扭曲的笑容,双眼中神情兴奋,只口中呼喝:“你这厮既然要连累我等吃排头,那不如此时打杀了你,省的到时劳烦相爷府中贵人动手。”
马鞭挥动,虎虎生风,直打的人满地打滚却躲不开那抽下的鞭身。
“将军,将军,莫打了,再打人就死了。”前方听到响动的厢军指挥使听到响动,连忙回转过来,看着被抽打的那人已是没了叫声,只是在那一下一下的抽搐,不由连忙上前拦着陆彬的手臂。
啪
马鞭停了下来,黑色的鞭身上有血迹往下流淌,顺着鞭稍滴落地上,几个厢军士兵连忙上前将那人拖走,就见这人已是被抽的昏厥过去,口鼻间气息微不可闻,不知是否能救回来。
那陆彬斜瞪一眼拦着自己的厢军指挥使,猛地转身一脚将人踹出丈远,滴血的马鞭指着地上的人:“你这蠢材最好让人都走起来,不然老子吃排头前,先要了你的狗命!”
“咳咳……是!”那指挥使捂着肚子应下,忍不住又是咳了两声。
陆彬见此冷哼一声,回到自家白马处,翻身上去,身后几名亲兵对视一眼,噤若寒蝉般的垂下头,谁也不敢此时上前相劝。
“大人,快起来。”
“大人,伤要不要紧?”
那骑着白马的身影向前走着,后方几个厢军七手八脚地扶起捂着伤处的指挥使,旁边走过来一军士,低声道:“大人,那兄弟挺不住,死了……”
众人纷纷一静,那指挥使转头看了眼不远处躺在地上的死尸一眼,脸色微微一变,旁边几个纷纷咬牙切齿的低声道:
“这姓陆的忒也不把俺们的命当回事了。”
“莫说俺们,指挥使他也打,此人忒也跋扈。”
“什么玉面小子都,分明恶鬼一般。”
“都收声!”指挥使呼吸两下,直起腰板,抹了下头上的冷汗:“此人出名的张扬跋扈,大名府众将谁人未吃过他打。”
有人嘴唇动了动,想了下不好让上官下不来台,又紧紧闭上。
许是扯动伤处,吸了口凉气,指挥使又道:“先把人埋了,免得暴尸荒野,接下来我等且耐一耐,多顺着这人些个,听闻此人暴虐成性,莫要吃他无端打杀。”
众军士见说也是无奈,只得纷纷依言行事,只是接下来日子里士气愈发低迷,不几日,一众军士就有些提不起劲的样子,一个个低头耷拉甲,有人不光脱下上衣,干脆连裤子也除去,只穿着短裤而走。
陆彬见此也不管,他只求这伙厢军能带着生辰纲准时抵达汴梁,至于路上如何穿着,是否有损大宋军士的形象,他是一概不理,只要不挡着他升官发财,他自觉还是甚好说话的。
也就不过十来日的功夫,车队走入一处密林间,高大的树木冲天而起,梢头的碧叶连成一片,摇曳万里,日光透过树叶间隙落下,地面一片斑驳,四周蝉鸣依旧,只站在这树荫间,一时竟是没有那般晒人。
“指挥使,这般树荫简直天赐我等。”
“指挥使,不若和那姓陆的说说在此歇息一阵?”
“是啊,这遭瘟的日头,端的晒杀个人,在此乘凉一番岂不是好?”
一众厢军将官围着,七嘴八舌的劝说领头的人去找陆彬商讨休息,那指挥使迟疑一阵:“就恐他心似铁,定要继续前行。”
“这般日头,那姓陆的也是炎热难耐,不看他衣衫尽皆褪去,说不得指挥使你一提,他也同意了。”
那指挥使闻言甚是意动,思忖一阵朝着陆彬处凑去:“将军,不若在此处歇息一阵,这日头太晒,着实有些撑不住。”
陆彬闻言拿眼来回上下打量这指挥使,皱着眉头问道:“你这厮如此没有分晓,是如何混成将官的?这般密林最是容易埋伏强人,你在此停歇岂不是告诉贼人快些来劫?况且,今日行程不过走了十里,这般早就歇息何时才能到汴梁?给我夹了你那臭嘴,赶紧招呼军士戒备前行,再行十里方准休息。少一里,你这蠢材先吃我二十鞭!”
那指挥使听了羞愤难当,回身走回将官群处,看着一个个期待的眼神,咬牙恨声道:“姓陆的说这里恐有贼人出没,不允咱们在此歇息,只是要快些赶路。”
“似此真是不将俺们当人。”
“清平盛世,上哪里找贼人去。”
“祝这厮早晚有天死贼人手里。”
众人纷纷低声咒骂着,还是那指挥使说声:“算了,我等强不过他,且先忍着,这趟差事后多躲着这人就是。”
众人见说也没柰何,只得如此,当下纷纷招呼手下军士拿起刀兵快速前行,不由引起怨声一片。
……
知了知了
“叔父,他们来了。”
“看着了,让他等往前走走,入了陷阱方才好引起混乱。”
“袁朗叔父那边就一人能行吗?”
“那厮你用不着担心,一会儿开战你跟着我后面,莫要离开。”
“小侄晓得,只是叔父,这陷阱靠谱吗?”
“马家那哥俩弄的,当是差不了,不然他二人也不会自告奋勇去操控这些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