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兄弟回来了?后面那位是……”
“费兄、薛兄好久不见,又有新人上山啊。”
“这位娘子是……哦,对不住,对不住!”
“哥哥在书房,你等现在去正是时候。”
山上相熟的人不断招呼着回来的一伙人,鄂全忠带着三人轻车熟路的朝着吕布书房走去,见着外面马灵正在教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娃练武,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马兄,这女娃是哥哥的?”
“鄂兄回……莫要胡说。”马灵拱手的瞬间变了脸色,连连摇手道:“这是师父新收的女弟子,是俺师妹,名为仇琼英。”
“哦哦,是我唐突了。”鄂全忠连忙朝着小人儿拱拱手,一张长脸有些不好意思。
琼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看鄂全忠,却是看向后面那人,但见那人生的肌肤胜雪,一双凤眼晶莹明澈,顾盼之际,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偏生行走之间英姿飒爽,毫无扭捏之态,不由用口含着食指道:“这位姐姐真漂亮,琼英以后也要像姐姐一……”
话没说完,那人猛地靠近过来,蹲下,一双凤眼看着琼英,脑门儿隐有青筋暴起,有些粗的嗓音响起:“叫我兄长或是兄弟,我是男的!”
琼英放下了手,张着口瞪大了眼睛:“骗人!”
马灵一旁也是瞠目结舌,不知说什么好,鄂全忠与身后费、薛二人倒是习惯了,见此也是耸了耸肩,过来拍了拍那男生女相之人的肩膀:“小孩子,莫要较真儿,先随我进屋去见见哥哥。”
那人站起身,兀自嘀咕着:“老子分明有着喉骨,怎生就没个人看见。”
后面马灵这才注意他那修长粉嫩的“玉颈”,脸上一抽,暗自嘀咕也不怎么分明。
这四人没在管师兄妹二人,敲响房门而入,鄂全忠三人冲着吕布一礼:“哥哥,我等回来了。”
吕布抬头看他四人进来,将书放在桌上:“一路辛苦了,坐。”
又看向那女相之人道:“这位兄弟是?”
那人闻言脸有兴奋之色,连忙低头拱手一礼,语气有些激动:“哥哥能看出我是男的?”
吕布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大开的窗户,点头有些含糊道:“自是知道兄弟乃是男人。”
那人大喜:“哥哥果如鄂兄弟所说乃是能慧眼识人的,小弟安仁美,辽国南京道析津府人士,亦曾听闻哥哥杀出辽军围堵之事,今日一见当真英雄。”
顿了下又道:“小弟因着些龌龊杀死辽国权贵逃出,又被追杀的急,全赖鄂兄三人仗义援手方才得救,今情愿投入大寨报答救命之恩,牵马坠蹬绝无二话。”
鄂全忠与费、薛二人在后面色有些异样,当时纯是以为一群恶霸欺负一女子,哪知救了才知非是雌、实乃一雄也。
不过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没甚好后悔的。
第191章 北方的消息 离去的众人
天光之下,四周的树木响起蝉鸣,知了知了的声音传入书房,听在人耳热在人身,屋内的五人却似是未觉一般,长着女人脸的青年已是翻身拜倒在地。
“免礼请起。”
吕布站起身,抬手虚扶一下,安仁美也顺着话站了起来,费珍在旁说了句:“哥哥莫看安兄弟长得美……少年一般,一杆枪舞的甚是奢遮,就是没我等三人出手,也是能逃脱出来的。”
鄂全忠点点头,阴沉的脸上有着一丝笑容:“费珍兄弟说的没错,安兄的枪术不错,当是名家教导。”
吕布点点头,看了眼对面的四人,想了下对着安仁美道:“山寨如今正在改制,马军暂时招满,步军却少指挥使带兵,兄弟若是自觉能胜任,稍后去找奚胜兄弟考校一番即可。”
安仁美先是凤眼一亮,接着摇摇头,有些羞赧道:“小弟因着形貌之事多曾与人置气,每日不是城东和人厮打,就是城西同人拼杀,也未想着去军中效力,除去这身枪术,别无所长,只小弟也愿学着如何领军,将来也好为山寨出份力。”
“如此也好,你既是随着鄂全忠兄弟而回,就先和他学着吧。”吕布点点头,心中也知不是每个上山之人都是能文能武,甚或即刻就能统兵作战之人,只愿意学就好,现时也有大把的时间。
安仁美听了大喜,连忙抱拳道:“小弟遵命,定不负哥哥所望。”
吕布示意众人安坐,喊来在外候着的喽给上些消暑的饮品,随即看着鄂全忠道:“此去辽国可见着武清县那铁匠?”
鄂全忠三人对视一眼,缓缓摇头,口中道:“惭愧,小弟等去时彼处已是人去楼空,问及旁人才知,那铁匠兄弟二人于去年末关了店不知去向。”
“倒是可惜。”吕布叹了口气,随口提了句:“辽国可有什么事发生?”
“这……”鄂全忠同费、薛三人面面相觑,挠了挠头:“我等三人只急着找那铁匠,并未注意其余消息。”
那边安仁美摸着自己略尖的下巴道:“小弟没同人争斗时倒是听说过一消息。”
见着众人眼光看向自己,这美少年坐直了身子:“今年仲春之时,辽主曾去往长春州行春捺钵钩鱼,举办头鱼宴,席间曾命附近女直部落头人依次起身跳舞助兴,只一部落头人死命不跳,惹的皇帝大怒。”
“辽国的皇帝竟辱人至此?”吕布皱了下眉头,食指点动:“那头人可曾被斩杀?”
安仁美想了想,摇头道:“未曾,听说皇帝想杀,不过被一大臣劝阻了。”
“何处头人这般奢遮,竟然抗拒皇帝之令?”鄂全忠一旁听得愕然,忍不住开口问道。
安仁美摊摊手:“我也不知,那时只当一趣闻来听,未曾打听细致。”
吕布舒了口气,轻笑一声:“那看来辽国也要进入多事之秋了,遮莫又一草原故事将起。”
转头看了看挂着的宋辽堪舆图,眉头又自皱起,鄂全忠见此问道:“哥哥可是有甚心事?”
“无事……”吕布转过头来,想了下,又摇摇头:“无事,许是某想多了。”
众人对视一眼,也不知他到底想的甚么,只吕布不愿说,那他等也不好一直追问,当下众人又随便说了会儿闲话,鄂全忠四人随即告辞出来,自寻住所而去,只吕布一人坐在房中,对着地图瞧看,右手食指不时点动桌面发出“咄咄”的声响。
……
季夏接近中旬之时,天气突变,连着数天的日光暴晒后,带着黑色痕迹的阴云横在天际,下方训练场上,被暴晒多时的新兵终是松了口气。
这段时日的梁山,人员齐整,干劲冲天,各营指挥使同副将一起操练兵马,几个专司训练之事的人员也是整日间待在校场,时常可见有人一身伤的被抬出诊治。
“哥哥,俺既然领了远处联络四方之责,那也该下山活动活动了。”
书房里,杨林背着包袱正在辞行,吕布见说,也不会去拦着,只有些兴趣的问:“今次兄弟要去何处?”
“俺准备回趟家乡。”杨林挠了挠头道:“俺在家中还认得几个奢遮的汉子,想邀上山一起行事。”
“也好,多个相熟的人在山上一起行事也放心。”魁梧的身形站起,拍了下锦豹子的臂膀:“可要带上几人一起?”
“多谢哥哥好意,小弟久在江湖行走,已是习惯一人。”杨林摇摇头,随即抱拳道:“俺这就准备出发,只是需要水军的弟兄相送一程。”
“也好,路上小心。”吕布点点头,送着这人出门,见他提了把朴刀走远,正走到负责哨探的乔冽、马灵二人跟前,凑在一起不知说什么,随后三人一同下山远去。
轻笑了一声,吕布刚要返回,就听后方有脚步声传来,转头看去就见牛皋那张黑脸映入眼中,这黑大汉见着吕布转头,连忙抬手摇晃:“哥哥,俺有事要说。”
“却是何事?”束着金冠的身形站住,待着黑大个儿近前有些奇怪道。
“哥哥,俺这几日见着邬梨兄弟夫妇成日带着琼英侄女,想起家中妻子与老娘,颇为想念,想同哥哥告个假,回家一趟,将老娘妻子接过来。”
“也好,膝前尽孝是应当。”吕布有些感慨,自己两世之身,前世父母去的就早,这一世原身的记忆似是有些缺失,隐约记得有父母,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是谁,又身在何处,因此也颇为遗憾。
牛皋见说大喜,连忙同吕布告别,自个儿一溜烟跑回屋去准备行囊,吕布见了也只是笑笑,感叹一声,自顾自的回屋坐着,思绪多少有些混乱,一时也看不进书去。
也没多大功夫,书房门再次敲响,进来的却是铁蜻蜓钮文忠同方琼、安士荣三人。
“哥哥。”钮文忠瘦高的身子走进屋内,施了一礼,颇为认真的道:“小弟想告个假去往河北找些相熟的同道过来。”
“钮兄弟在河北有着熟人?”吕布眉头一挑:“你不是在河东安身吗?”
“是,小弟之前虽是随着田虎在河东安身,却多在河北东西两路活动,因是认得不少河北的同道,现今小弟见得山寨前景红火,也想着尽一把力,愿去河北找昔日相熟的友人前来。”
“也可。”吕布点头同意,随即笑道:“你等众人莫不是都约好今月一齐行动,不然今日接连来找某辞行。”
安士荣摸摸自己突出的肚子笑道:“哥哥这却是错怪了,许是大伙心有灵犀,都等着这一日。”
“快去快回。”
带着笑脸的身影并未拒绝,随后,出水寨的船只又是多了一条。
第192章 生辰纲
就在梁山收起爪牙,摩拳擦掌增强自身的同时,江湖上也有一件大事正在发生着。
……
明媚的光斑在城中蔓延,黑暗在一寸寸的褪去,睡了一夜的人们起身走出屋门,推着车挑着担的商贩开始走上街市,有妇人将洗漱用过的水泼到地上,随即穿戴齐整的男子在女人温柔带有期盼的视线内离开了家门。
高门大户内,丫鬟仆役早早起床开始为主家准备洗漱之物,后厨处,家中的厨娘好似打仗一般蒸煮烹炸着,往常睡到日上三竿的主母今日早早起来,将一众男丁指使的团团转。
“啊唉”梁中书打出一个大大的哈欠,今日天还不亮就被夫人揪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通他也没听清楚词汇的数落,不过没甚大不了的,夫人说的那些话他都会背了,反正只要不上手说就说吧。
“快点儿,快点儿,把那珠子放下,先装金佛。那边的,画卷卷紧一点,外面罩上油纸布,没用的东西,要是这画湿了,将你切了卖肉都赔不起。”
大厅中的蔡夫人一身翠绿的衣裙,头上戴着金银首饰,露出的手腕上有着上等龙石种翡翠做的镯子,正用染有红色丹寇的手指指着一年轻下人在那里责骂。
“郎君,这是后厨刚做得的早膳。”管事的管家亲自端着餐食上来,一样样放到梁中书眼前:“这是莲子头羹,放了蜂蜜在内,是恁最爱喝的。”
梁中书点点头,抖抖衣袖将碗拿起来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火候也好,浓香软糯,甘甜可口,后厨用心了。”
“谢郎君夸赞。”管家笑笑,看了看在忙活着的蔡夫人,小声道:“这……主母还在忙呢,不叫她用膳?”
梁中书瞥了一眼,摇摇头:“莫去管她,为了泰山大人的生辰她从前些日就如此,今日出发,不看着人重新装箱一次岂能安心,让她忙吧,省的之后闹得家中不宁,到时还是郎君我遭罪。”
管家望了自己主家一眼,恭声道:“是。”
“快快快,将箱子贴上封条。”蔡夫人又是招呼人找来纸条,将几口箱子贴了,这才一指院子:“都先搬出去。”
转身看着自家官人在那吃着早膳,眉头一皱,扭着腰肢走过来,先端起莲子头羹喝了,接着将碗一放,凝眉瞪眼看着梁中书道:“官人怎地还在这里坐着,莫不是未曾将我父亲的生辰放在心上?”
梁中书心中腻歪,脸上却露出笑容,安抚道:“夫人言重了,为夫是靠着泰山大人坐的大名府,怎生会不将其放在心上。”
“那你还不着紧一些,只在此浪费时日,却是作甚?”妇人坐了下来,一张风韵犹存的脸上带着不豫之色。
“夫人稍安勿躁。”梁中书侧过身子,脸上仍是笑眯眯的:“为夫为着今日特意找来军中豪杰前来押运,此时人还未到,夫人莫要焦急。”
“算你有心。”那蔡夫人听了,方才饶过梁中书这一遭:“莫忘记多派遣军士。”
“已是派遣一营五百人押运,夫人且宽心就是。”
梁中书笑着答了,那蔡夫人此时才满意,点点头自顾自的喝着汤羹,吃着早膳,梁中书这才松口气,陪坐一旁安静的吃着自己那份饭,不多时有下人前来禀报,有军中将官前来拜访。
……
天光亮起之时,离大名府外二十里密林处,也有人起身从栖身的帐篷中钻出,抻了个懒腰,身上的道袍经过一夜的睡眠看起来皱皱巴巴的。
“叔父,我等要在此处伏击官军?”
年轻的面孔有着些许疑惑,旁边同样起得早钻出帐篷的赤脸大汉看向道人,点头道:“李贤侄说的没错,李兄莫不是真要在这里夺那生辰纲?”
道人闻言翻个白眼,先一巴掌呼在自家侄子头上,打的青年一缩脖子,随后看看身上道袍,啧了一声将之脱下扔到地上:“你等脑子都叫驴蹬了?老子又没疯,在人戒心最强,士气最高时于家门口打劫,找死吗?”
“那叔父你怎生在此宿营?”
青年早被打的习惯了,只是摸了摸脑袋又开口问道。
“为叔只是想看看到底是哪个撮鸟负责押送。”
道人插着腰,扭了扭身子,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一双眼睛眯起,斜乜这大名府方向:“那几个撮鸟脾性各不相同,你又未探知到是谁,总要亲眼看看才好决定怎生行事。”
“哦。”
青年点点头,那边赤脸的汉子却是帮腔道:“李先生太过苛责了,贤侄能打探到有生辰纲要启程就是不易了。”
“这点都打探不到,就别说是我李助的侄子了。”
脱了道袍的男子,找出一件月白的衣衫穿在身上,又将帐篷里放着的长剑拿了出来,但见那剑比寻常之剑长了近一尺,剑鞘古朴镶着金边,剑柄未有剑穗,剑头黄金打造,剑柄用着鲨鱼皮裹着,护手处亦是金光闪闪镶嵌着鎏金铜片。
“你这太苛责了,小心把侄子吓回家去。”赤脸的汉子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不会不会,袁叔说的夸张了。”名为李的青年连连摆手:“叔父也是为我好。”
许是他等说话声音大了些,一旁最后一顶帐篷里探出一脑袋,打了个哈欠:“各位起这般早……和阿俺都没睡够呢。”
“就是。”一旁有相同面孔的脑袋探出:“昨日睡得晚了些,现在还困呢。”
李助走过去拎着这两人出来:“那也要起了,探明是谁,稍后还要赶路,莫让马家那哥俩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