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个梁山马军自是没有意见,一个个摘下水囊放入河中灌满,将自己战马牵起就往树荫那块走。
“等等……”
名为杜立三的悍匪突地举手停了下来,身边众人一齐住了脚步看向他,酆泰眉头一挑,脚步悄悄朝着马匹移动着,口中问道:“怎地了?”
那杜立三是辽国马匪出身,跟着吕布一路打来宋国,此人生的精壮,一双眼睛虽小却是炯炯有神,加之作战甚是勇猛,在梁山马军中下层也甚有威望,此行亦是做为酆泰副手而来。
“好似有些不对,像是有马蹄声。”
杜立三面有疑惑,猛地趴到地上,侧耳倾听,酆泰见此停下动作,脸上红了一瞬,只是也知事情不对,不由警惕起来。
那边杜立三听了一阵站起来,冲着酆泰道:“副指挥使,后方有马蹄声,听声音数量不少。”
“走,上马!看看是何方神圣。”
酆泰艺高人胆大,吆喝一声骑上马匹,这十几人也都是厮杀惯了的汉子,闻言骑上马,将兵刃放到趁手的位置,紧紧跟上酆泰。
马蹄迈动,铁蹄踏地,旋起黑土、草叶,冲着远处奔驰而去。
……
“前方就是那芦川,我等可以在此歇息一番。”
奔驰中,钱飞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那边赵龙摸了把脸上的汗水,听闻此言干脆摘了铁盔挂在一旁,汗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恁地好,老子这脑袋跟蒸笼里的炊饼似的,再过一阵就熟透了。”
“老子也是。”钱飞虎见赵龙摘了铁盔,手抬起一下又放了下来,暗忖罢了,一会儿就到河边,不差这一时半刻。口中只是道:“一会儿可以在河里洗一下,这鬼天气,热杀个人。”
赵龙没答话,只是将水袋拿出猛喝一大口,看的钱飞虎喉骨滑动,也是伸手去拿自己的水袋。
“前方有人。”
触碰水袋的一瞬,赵龙的话语传来,钱飞虎连忙抬头,只见十几骑飞驰而来,连忙直起身子细看去:“是马军装束,可是之前派出的斥候?”
“约莫是。”赵龙哼了一声,看着对面当先一人身着铁甲觉得有些不对,然而也没去深思:“让他等停下,省的回去乱嚼舌根。”
“倒也是。”
钱飞虎点点头,示意身后军士喊人,那人当即深吸口气,放声大喊:“对面的兄弟停下!此处乃……”
对面的人里,当先那着甲之人拿起弓,对着这边就是一箭。
嗖
两边对冲,箭矢劲射而至,细长的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入赵龙发髻,旋即穿透而出,黑长的头发飘飞间,“噗”的命中身后一倒霉鬼的胸口。
“啊”
惨叫声中,那人当即翻身落马,随后被身后的马蹄踏中身体,气绝当场。
“入娘的!”赵龙脸色都白了,连忙拿起铁盔要戴。
对面酆泰再次弓拉满月,松手。
嗡
锋锐的箭矢再次飞出,十足的劲道推动着这箭正中赵龙的腰腹,钻透血肉,透体而出。
“啊!好贼子!”
赵龙大叫一声,手捂伤处俯在马背,抬眼观看,杜立三见距离已近,掏出飞斧:“扔斧,二!”
马上梁山军士毫不犹豫,皆是双手从伸手掏出飞斧,一左一右扔了出去,旋转的利刃,呜的一声劈砍而至,利刃入肉声响中,人仰马翻,惨叫与马嘶声混成一片。
“杀!”
酆泰收弓换锏,金黄的色彩反射着阳光,让赵龙、钱飞虎不由眼睛一眯,接近的瞬间,赵龙紧咬牙关,奋起余勇,配合钱飞虎刀枪并举,齐齐冲着酆泰砍刺而去。
两抹金黄抡起,带起两条光带,砰的脆响,刀枪被双锏隔开,赵龙,钱飞虎只觉一阵巨力袭来,双手不由一阵火辣,手中兵刃已是偏转开来。
“死”
酆泰驭马突进,从二人中间穿过的一瞬,两根金锏一左一右,带着千钧重力,狠狠击打在二人胸口。
“噗”
“噗”
钱、赵二人同时喷出一口血,撒手掉落下马,生死不知。
“杀”
身后梁山马军纷纷绰起长枪,凶狠的刺入对面宋军的体内,巨力带着人飞离马背,将死未死之人瞪着惊恐的双目在长枪上挂着,随后被梁山骑士连枪带人撞上后方同僚的身体,串成一葫芦。
“无胆之人,死吧”
杜立三弃枪抽刀,马匹奔行中,对着那些面露恐慌的军士左劈右砍,杀落数人下马。
“都给我滚开”
酆泰突前冲阵,黄金双锏一守一攻,拦开刺来的长枪,另一手挥舞而至,咔嚓一声抽碎对面之人的脑袋,随后反手抽回,将一想趁机捡便宜的马军,连人带枪抽落下马。
“别……”
“走啊!”
兖州府的马军何时见过如此场面,皆是吓破了胆子,侥幸未死之人也不管此时己方人数仍是对面数倍,连忙驾着马匹头也不回的四散而逃。
酆泰一伙到底人少,勒转马匹划道弧线回来还待厮杀,惊觉已无人在,看向四方,竟是有四五十骑跑的远了。
“啧!逃得真快。”酆泰甩了下双锏,血液混着白浆飞溅到地上呈现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问问这是哪来的官军。”
杜立三狞笑一声,同着众人下马,这一番冲突下来,竟是只有四人手臂受了些轻伤,却也不妨碍厮杀,几人拿布裹了伤处,随即找还能喘气的人拉去一旁审讯。
天光之下,适才厮杀的场地不时有人惨叫出声,随即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响起,没多时,杜立三走了过来:“副指挥使,有些不妙,兖州府发兵五千前来要攻猿臂寨,这伙人乃是探查而来。”
“百人探查?!”酆泰歪了歪头,有些不解:“算了,莫管这许多,速度打扫下战场,上马,回去将此事告知哥哥。”
“是。”
众人应了一声,提刀拿枪,将还活着的人刺死在地,收起飞斧,又将还未逃走的马匹牵了,旋即打马朝着山寨方向疾驰而回。
第204章 变天
天气陡然翻转,阴霾的云层在空中翻滚,烈日逐渐被挡住,只能偶尔透过缝隙投下自己的身影,聚义大厅外的树上,知了似是没了力气般,只是偶尔鸣叫一声。
山寨空地中,手持刀枪的梁山寨兵正驱使着原本的喽伐木盖房,时不时有人挥动皮鞭抽在偷懒之人身上,顿时响起哀嚎之声。
已经接手巡视之责的安仁美,手持六尺双枪走在寨墙上,只是纵使知道他乃是男儿身,路过之时,总有人忍不住将眼神瞥过去,随后转回头来,骂自己一句,继续面朝外的警戒着。
得得得
马蹄踏地的声音传来,安仁美停下身形朝外望去,见是酆泰等人打马回来不由的蹙起好看的眉头,他知对方有绘制周边地形堪舆图的任务,如今恁般早回来当是有了变故。
“开门!”
临近的身影已能清晰望见,多出数匹空置坐骑让安仁美愈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不待下面喊话,随即转身探头发出命令。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响起,酆泰等人见了大喜,连忙打马加鞭快速的冲进寨门:“多谢安兄弟,回头请你吃酒。”
浑厚的声音中,十余骑带着十数匹空马旋风般冲进大门。
安仁美笑了下,手中短枪转了个枪花,再次探头看向下方守门之人:“愣着作甚,关门!”
一帮人如梦大醒,这才将推动大门,在一阵吱呀声中关紧。
酆泰等人进了山寨也不下马,让其余众人自带了空马前去马厩等待,他则是和杜立三在众人注视下,一起去往聚义大厅。
……
“这边需要扩建一番,最好能在两旁山崖上建造两个望楼,如此也可尽早发现情况。”
“把这两边的树林推平,过于挡住视线,有人来攻时看不到。”
“那这番布置当需要不少人力时间。”
“有的是俘虏,按照首领说的做准没错。”
吕布正和萧海里、縻、鄂全忠三人围在一起对着山寨布局指指点点,三言两语中已是做了一番新的规划。
“哥哥,酆泰副指挥使回来了。”余呈在外见着酆泰同杜立三在门前下马,上前拦住了,自己则是进来禀告一声。
“这般早回来?”吕布抬头皱下眉头,心知有事情发生:“快请。”
“是。”余呈答应一声连忙退出去,旋即酆泰带着杜立三两人踏入大厅,抱拳道:“哥哥,我等在外绘图时遇上沂州府斥候,一番厮杀下来有几个活口,审问一番方知沂州府发兵五千要来攻打山寨,此时已是在路上。”
“没错,首领,俺们一共拷问了四五个人,都是一般说法。”杜立三等酆泰说完,补充了一句。
吕布皱了下眉头,直起身子:“离此还有多少里?”
“六十里不到。”酆泰脱口而出,又想了想道:“我等是去往外围芦川处时遇上的一伙百人斥候。”
“百人……”吕布与萧海里三人面面相觑:“这伙宋军如何想的……”
縻突然来了句:“遮莫主帅是个草包,或是领头探查的是草包。”
“算了,莫要管他谁是草包。”吕布摇了摇头,放弃思考,看向萧海里:“派斥候出去,某要这沂州府的具体动向,另外派人去奚胜那边,让杜先行出发来此,让他见机行事。”
“是。”萧海里拱了下手,旋即迈步出门而去。
“縻,你部人马此刻起开始休息,一有消息便随某出发去寻那沂州府兵马。鄂全忠,你部人马负责看守山寨,打散那些降兵,莫让他等坏事。”
“哥哥放心,包在我二人身上。”
两个大汉拍了拍胸口,示意没有问题,旋即一同朝外走去。
“今次做的好!”吕布走下来,拍了下酆泰的肩膀,错身而过时,低低的道了一句:“山寨正是发展之时,缺的是做事之人,而非只知抱怨之辈,今后勤勉一些。”
“是……”酆泰躬身应是,一张脸瞬时没了血色,冷汗爬满脑门儿,只觉心脏跳动的飞快,膝盖有酸软的感觉。
吕布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看向杜立三道:“走,将事情再同某说一遍。”
杜立三恭声应是,随在吕布身后,讲解着今日之事。
后方,酆泰直到听不到声响方才擦了擦脑门儿,想要迈步回去,却发现腿有些软,狠狠捶了两下,等痛感退去方才能走动,这才舒了口气朝外走去。
……
天光在走,道路上的军士行进已经停下多时,竖起简易的防御工事。
中心处,沂州府知府高封,正在吃着自家厨子所做膳食,却是适才午时太过炎热,他没甚胃口,此时温度降了下来觉得甚是饥饿,不由叫停了行进的军队以便他用膳。
“太守大人,我等该启程了,这再过一会儿到不了地头,只能安营扎寨,明日晚些时候才能平寇了。”黄魁在旁看的心焦,然他不敢得罪这太尉亲属,纵使其下达的命令乃是乱命,仍是不敢有所谏言。
“急个甚。”高封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随即漱了漱口吐到地上:“难得天气凉快一些,让手下儿郎也休息一番,匪寨就在那里,也没长腿,跑不了。等军士歇息够了,上阵杀敌也能更有效率,你说可是这理?”
“这……大人说的是。”黄魁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到了口边化为赞同。
高封点点头,满意一笑,挥挥手让黄魁下去,这兵马都监也是没法儿,只得告罪一声转身去往一边。
高封见他走远,不由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腿:“一群粗鄙厮杀汉,这行军这般劳累也不知休息。”
那边乡练李飞豹,团练使谢德、娄熊早就等在那里,见他过来连忙上前:“都监大人,太守大人如何说的?可是要继续前行?”
黄魁看着三人渴望的眼神,张了张口,最终叹息一声:“唉太守大人说要继续歇息,待歇息好了那军士才能更好厮杀。”
“这……”三人有些傻眼,一时间不知说甚,娄熊心直口快憋不住话,直言道:“兵贵神速,这般下去当可直接在此扎营了,可这地儿没水没河的,如何能行?”
谢德也是忍不住道:“莫说没水没河,就算有也不是个耍处,本来今日预计能堵住那猿臂寨,结果离着几十里远停下,这算个什么事。”
李飞豹虽未说话,看他神情却也甚是赞同,黄魁也知二人说的在理,是以只能愁眉苦脸道:“莫要多说,他是府尊,又是太尉的从弟,强势的很,惹他不快,你我罪过就大了,且先耐着,一切听他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