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监这次坑死俺们了,比往常要早起一个半时辰。”
“就是,这营立的,怎生不去荒漠中扎寨,哈……哈啊,离那水源恁地远,却不是要人命吗?”
“听说不关都监的事,是太守大人非要在此安营的……哈啊。”
“罢了,莫要多说,省的惹祸上身。”
“是极是极。”
一伙人口中说着,将到门口掏出火把点了,营门守卫的几人见是伙夫要出去取水,连忙开了大门,三五成群的伙夫举着火把,赶着五辆大车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各种响动在草丛与林间响起,这伙人也不是甚胆大之辈,一个个神情紧张的观望着四周,待得前行一路并无事情发生,放心的一众火头军方才恢复了常态,只是困意仍在,一个个低着头走路,进入树林中。
“打完水回去高低要继续睡会儿,让他们自己做早膳。”王老大似是困得不行,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能让那些崽子占便宜,老子出来打水他们睡觉,哪有这般好事,你们说是吧?”
低垂着脑袋,挥了下马鞭,夜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本以为能听到附和的声音,却是半天没人说话,迟钝的脑袋向主人表达了不满,王老大抬起头来,扭头朝后不耐烦道:“怎地都不说话,你等都死、死、死……”
身后,每个火头军身旁都站着一手拿尖刀的人比着脖子,顿时将王老大吓成了结巴,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一把尖刀从旁伸来,架在他喉间:“别动。”
“哎,好。”
王老大本能的答应一声,引起身旁之人一声轻笑:“你倒是个有趣的。”
火把照耀下,王俊那张脸显得阴晴不定,朝着一众火头军低喝一声:“都听俺的,俺说往哪你们就去哪,不然都小心身旁的刀子。”
这伙男女如何敢有意见,自是点头同意,拉转马车顺着王俊的指引,不多时到了一处林子,将车留在原地进到密林里,但见此处人员众多,都是在闭目休息,他等身旁还放着皮甲与兵刃。
几个伙夫不由面面相觑,都不是蠢的,尚未睡醒的脑袋吃人一吓早就清醒异常,自是知道怎生一回事,心中对太守越发有些不满。
黑面黑甲的縻走了过来,看了眼被俘的火头军,眼神顿时一亮:“真是瞌睡来个枕头,这把破门能轻松许多,快去通知哥哥,让他来这边。”
一拍王俊肩膀:“你小子立功了,一会儿帮你请功。”
王俊顿时乐的见眉不见眼。
縻歪头看着这些火头军一笑,雪白的牙齿露出,让被盯着的人一阵发寒。
……
马蹄轻踏,吕布等人牵着战马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套好,王俊自告奋勇前去诈门,换了装束坐在王老大身旁,縻怕他一人成不了事,便让体型匀称的安仁美也换了衣服坐到后面车中。
黎明之前,黑夜最盛之时,几辆马车碾压着青草,旋起几许碎石,在一阵车轮的轱辘声中朝着远处的军寨进发。
……
“各……各位好汉,一会儿小的怎办?”
燃着火光的军寨映入眼前,王老大紧张的握着缰绳,语音有些颤抖。
王俊朝他那边靠了靠,手中的尖刀抵住他后心,尖锐的感觉让这伙夫一挺背脊:“等下你就按原样叫门,莫要耍花招,否则老子活不了,也会让你死俺前头。”
“不敢,不敢,小的一定配合,一定配合。”王老大油脸上渗出汗珠,忙不迭答应着。
马鞭甩起,清脆的声响在夜空单调的响起,车轮转动间,那寨门眼见已经是近了。
“开门!开门!俺们回来了!”
王老大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周围几个望楼上探出脑袋,临近那个似是当头的,朝下喊了声,营寨大门立时吱呀一声被军士拉着朝内开启。
又对着王老大喊:“今儿早上吃什么?”
“呃……”
王老大有些紧张一时间没能说出什么,王俊拿刀子往前顶了顶,这人背脊一挺:“你管吃什么,总有你一口,惹急了老子不给你做!”
“嘿~这人!入娘的做个早膳把你能的,快滚进去。”
那人连连挥手,王老大一甩马鞭,那车往前进去,看着车将将过了大门,王俊眼神一凝,猛地抢过缰绳狠狠一拉,那马顿时斜过去,哐的一声撞上营寨大门,王老大一时不察整个人滚到车下摔倒在地。
“杀!”
王俊低吼一声,人如大雕般从车上跳起,门口那军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刀插在脖颈上,连人被扑倒在地,眼见是活不了了。
王俊猛地捡起地上死人的长枪,朝着望楼上爬去。
后方伪装成伙夫的汉子纷纷暴起,安仁美等落在后面的纷纷拿出藏好的弓箭,他等早就商量好如何行事,那望楼的人刚觉不对,就见黑影带着风声袭来,纷纷中箭朝后就倒。
“啊”
有人失手并未命中要害,让人叫喊出声,然而此时王俊已是上得这望楼上,火把举起拼命的挥舞。
……
夜空之下,浓云遮住了星空,挡住了明月,一排排骑着战马的披甲之士望着远处的营寨,时不时的安抚一下身下有些躁动的同伴。
黑暗的世界里,赤红的马匹看起来换了个颜色,健壮的身躯动了一下,晃了晃硕大的马头,马上的身影端坐不动,方天画戟直直插在一旁的泥土里。
下一刻,细小的火线在远方划出圆形的图案。
“随某来!”拔出画戟的身影低沉的说了一句。
后方的骑兵阵型有些躁动,方天画戟举起,朝前一压,然后铁蹄迈动,掀起泥土,下一瞬,无数马蹄蹬动地面,隆隆声中,对着远方的军营发动冲锋。
……
“有人偷袭!”
“快来人啊!”
呼喊声中,巡逻的军士听到连忙朝大门奔跑,安仁美见状从车上拿起自己两杆双头短枪,大喊一声:“将车赶到一边,搬开鹿角,其余人随我阻敌!”
“驾快走,驾”
有寨兵听了当即跳上车去将车赶去路旁,随即搬开挡路的障碍,更多的人却是跟着安仁美跑入寨中挡住大门,见着冲来的巡逻军士,纷纷拔出后腰别着的飞斧,狠命扔了出去。
一片惨嚎声中,无数宋军被打倒在地,剩余的人发声喊,连滚带爬的朝后就跑。
当当当
警钟被人敲响,大营中的睡的正香的黄魁猛然睁开眼睛,腾的坐了起来,连忙拿过身边的长剑撩开帘门出来,冲着外面值夜的军士道:“发生甚了?”
“这……小的也不知。”门外的人本来拄着长枪在打瞌睡,闻听惊讯也是刚刚惊醒,正自一脸惊慌失措,如何知道发生什么?
“没用的蠢材!”黄魁骂了一声,没穿鞋的脚觉得地上隐约有些震动,耳中似有雷声,一时也没在意,连忙朝着大帐跑去,如今太守在此,不管出什么事,先去他那看一眼当是没错的。
他还没动身跑过去,就见那边大帐掀开,高封穿着月白色的中衣跑出来,看着黄魁在此,连忙过来:“怎地了?天还未亮,怎生此时敲锣?”
黄魁闻言嘴角抽了一下,连忙恭声道:“回大人,此乃示警之音。”
“示警……”太守抬头看看天:“这军中下雷雨要敲锣示警?”
“雷雨?”黄魁疑惑的看了眼太守,脚底震动越发明显,这都监到底是在军中待过,猛地睁大眼睛,看向高封:“是骑兵!有人袭营!”
“敌袭”
撕心裂肺的的喊声在夜空响起,惊醒的士兵顿时乱做一团,拿刀抢枪不知要做什么。
营门处,驭马冲锋的人影已是清晰可见。
第207章 破营(四千字)
混乱的北营营寨大门,安仁美想象中的拼死搏杀并没有出现,一轮飞斧过后对面官军将士皆是缩在后面,正对大门的平坦处,烟尘在夜空中拉起,马背上的人似是正在褪去黑暗,一个个身形随着战马起起伏伏,隐约可见。
“让出道路,守住大门!”安仁美闻听身后蹄声,一双凤眼圆睁,姣好的脸上露出喜色,一挥手中短枪指挥着众人分两边护住大门。
营门处,火光明亮,安仁美的“飒爽英姿”看呆了暗处的宋军,一时间竟还有人有心情在口中念着“卿乃佳人,奈何为贼”的话语。
“蠢材,你等在此磨蹭个甚!还不快上前!”负责这面防御的团练使谢德光着膀子披着甲,同着同样打扮的兄弟谢义带着一都人马来到近前,见着暗处巡哨之人缩在一旁,不由大怒,呵斥一声,提起手中长枪就欲上前同安仁美厮杀。
一众巡哨军士,闻言挺身,然而刚走两步看到倒在血泊的同袍,耳中听着越来越近的铁蹄声响,突的扔了兵刃转身就逃。
谢义大怒,转身追上去,一枪将人刺死,骂骂咧咧的回头过来,瞳孔中,那边奔到营门口的谢德众人又是被一轮飞斧笼罩住身形。
当
谢德挥刀砍飞斧子,口中大喝:“莫要怕,随我上前,挡住骑兵,夺回大门,不能让他等进来!”
俗话说,将是兵的胆。
身旁众军士见领头团练使勇猛毫无惧意,不由精神一振,没去管倒霉中斧的同袍,纷纷呐喊着杀上前来,没人注意,那谢德却是在跑动中慢了一拍。
然而此时已经有些晚了,正对着大门处的赤兔似是摆脱了粘稠的黑夜,显露出原本炭火也似的身躯,背上作为刀尖的吕布早已换弓在手,新得的四石角弓,吱嘎声中拉满绷紧,就听“嘣”一声巨响,细长的箭矢唰的朝着人群射去。
门前,冲锋在前的军士根本没有反应,锋锐的箭头带着强劲的力道,猛的贯穿胸口,带着那军士身体朝后飞起,重重撞在后面人身上。
众人奔跑的姿势为之一滞,吕布那边已是极快的挽弓,又是两箭将人射杀在地,让这伙官军鼓起的勇气像戳破的气球一般,登时漏了个精光。
外面,吕布已是近到营寨,收弓换戟,转头看向后面跟上的骑兵,大喝一声:“随某冲进去!踏营!”
轰隆隆
火光,似是洗涤去一众马军身上的黑色,鲜明的色彩随着马蹄踏地的声响重新在世间显现,熟铜刀、黄金双锏前指的瞬间,两声:“杀!”已是喊出喉咙。
“踏营!杀!”
身后梁山马军双眼狂热,疯狂打马跟上前方持戟的身影,犹如拍来的怒涛,汹涌而入。
“跑啊”早被吕布神射吓破胆子的官军,连忙回转身子要跑,却没个目标,撞做一团。
门外那火红的身影已是清晰可见,一团混乱中,赤兔那极速的身影陡然撞入人群,结实的身躯带着恐怖的速度将人撞得飞起,清晰的骨裂声中,金龙吞口的方天画戟带起道道寒光,肆意洒向人群。
“杀了他啊!”
“别过来!”
“俺弄死你!”
血肉在呼啸的戟风里飞上半空,铁锈味四散开时,火红的身影前冲,方天画戟打飞因惊惧砍向他的兵刃,顺势反手一戟拍中一人的脑袋,那头颅似是西瓜般爆开,红的白的喷洒一地,吓的不少人肝胆俱裂,丢了兵刃坐在地上大声惊叫。
身后余呈拎着凤头斧带着一众亲卫杀奔而上,顿时将吕布身旁两侧清出一个空地。
萧海里、酆泰紧跟着冲入进来,锏打刀劈,噼里啪啦声中,更多的人骨肉分离,倒在血泊中。
“莫要恋战,随某冲”
蔓延进来的梁山马军正无序的肆意砍杀官军,手里火把随意扔出,落在营帐顶端,掉在营帐边上,天干物燥,登时燃起熊熊大火。
乱糟糟的厮杀吼叫声中,吕布雄浑的声音震动夜空,梁山马军当下纷纷拨转马头汇集过去。
四周,有官军在将官指挥下汇聚过来,来不及穿戴整齐的他们,有的还赤着上身,然而未等他们结阵,红色的身影在前,带着狂热的追随者,凶蛮的撞入人群,戟舞刀砍,生生凿穿,随即持戟的身影转向,带着骑兵撞向下一处。
“贼人大胆!”两名披挂在身的将官骑着战马,带着数百人持着刀兵奔跑过来:“提辖孙麟(李凤鸣)在此,还不快快……”
“聒噪!”
赤红的战马飞驰过来,马上的身影手中方天画戟已是抡起,黑色的戟杆在旁人眼中似是有刹那觉得被抡的微微向后弯曲,尚未仔细看清,画戟重重砸在孙麟头上,手腕翻动,余势不减,嗤的一声将另一人脑袋砍了下来。
鲜血喷涌,人头横飞,两具尸体直接从马背上飞起,摔落地上,翻滚两下不动。后方数百军士看的目瞪口呆,两个提辖武艺他等还是知道,万没想到一个照面全都没了。
“杀!”
早就习惯斩将的吕布连看都懒得看,马不停蹄,直接撞入后面松散的阵型中,身后梁山马军更不停歇,以自家寨主为尖刀朝前推进,手臂挥舞间,刀砍斧剁的将这伙人杀散。
眼前中军大帐已是能遥遥望见,四周营帐中,不停有军士跑出,只有少量之人被几个上官呵斥住,朝着这边增援而来。
……
混乱的声音响彻军营,知府高封脸色顿时一变,一把拉住想要去查看的黄魁道:“你要去哪?”
“大人,末将想去查看……”
“闭嘴,先送我出营。”高封吸了口气,他倒也是果决,不回中军大帐,直接拽着黄魁朝另一端营门跑去:“本府乃是这一府的父母官,断不能有任何差池,如今大营情况不明,你绝不能离开本府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