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话语传来,黄魁深吸一口气:“末将明白,请太守大人跟我来。”
当下点了一旁值夜的军士,共同护着高封朝着营外跑去,那高封跑了两步腿有些软,一指旁边的军士:“你过来背我。”
军士如何敢拒绝,连忙放下手中长枪背起高封,急急忙忙的朝外跑着,身后大帐又钻出两个俊俏得小厮,见着几人逃走,叫了声:“郎君等我。”匆匆出大帐跟上。
“大人,太守大人可还安好。”
一声叫喊传来,黄魁急忙看去,见是乡练李飞豹带着一二百乡勇前来,不由的松了口气:“太守大人无恙,快随我一同护送大人出去。”
李飞豹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护住,那高封见着此时人多了些许,不由也是心中稍定,一行人急急忙忙朝着另边跑去。
……
噼啪
火焰燃烧到了木材,爆出两声轻响,谢德、谢义两兄弟持着刀枪伏在一旁阴影里,适才梁山马军突入进来,二人拼死跑到一旁才仅以身免,如今看着营门处把守的安仁美等人不由有些焦急,怎地这伙人还待在这里不走?莫不是……
“大哥,这般等下去不是好耍的。”
“那边人多,你我二人恐突不出去。”
“俺们人也不少……”
“嗯?你说甚?”谢德被兄弟的话惊了一下,回过头来就见他往着后边,却见几十名官军正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却是吕布等人冲阵之时侥幸留下性命之人。
“大哥,要不……试一试?”谢义迟疑的转头看向兄长。
“走,留在此处也是个死,这伙人遮莫是有后手。”谢德狠狠捶了下地,猛地站起,同兄弟朝着那伙官军跑去:“俺乃团练使谢德,想活命的跟俺来。”
“谢团练?”
“这么说……有救了?”
“跟着团练当能活命。”
几十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汇合上谢家哥俩,这两兄弟对视一眼,看向营门处:“走!闯出去!”
“杀”
一众军士双眼恶狠狠的看向门口,似是在望向杀父仇人,脚步迈动,踏踏踏的冲锋而起,向着大门拼死冲去。
“该死,哪里来的讨死鬼!”
如此多人冲来引起门口众人注意,安仁美轻咬下唇,那股风情看的王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男的,不由狠狠掐了下大腿:“安副指挥使,可要避其锋芒?”
“不用。”安仁美吸了口气,双枪微微摆动:“对面万一是来夺门,你我可就是罪人了。”
看了眼身旁的众人:“应战,杀退这帮孬种!”
“哈啊!”
身旁梁山步军挺起手中刀枪,都是他等适才趁着间隙捡起的官军兵器,此时正好用上。
“喝啊啊啊”
谢德此时为了活命,奔跑在前,看见梁山众人紧守大门不由怪叫出声,急速接近中,猛然跃起一刀劈向发号施令的安仁美。
哐
安仁美双短枪一架,硬生生将其抗住,随后猛然将刀格开,右手的双头短枪闪电般朝谢德胸口戳去,谢德慌忙侧身闪开,被安仁美一脚踹倒,随即跳起半空双枪恶狠狠下插。
身旁,梁山寨兵凶狠冲上,同官军狠狠撞在一起,刀锋入体,残肢落下,凄厉的惨叫再次响起,血浪在营门前翻滚。
“大哥小心!”
谢义正刺中一梁山寨兵胸膛,看着兄长危险不由大叫一声,长枪一摆将人挑飞,就想上前帮忙,不想方跑几步,一道匹练从旁砍来,谢义连忙竖枪一挡,哐的一声,一把长刀已是砍在枪杆上,僵持的一瞬,王俊那憨厚的面容映入眼帘:“你还是小心自己吧。”
“吧”字声落,战刀陡然发力,将人猛地朝后推去,谢义抵不住王俊力强,踉跄朝后退走,战刀随后跟上,一刀将手臂削断,谢义惨叫一声,王俊紧接跟上一刀砍下脑袋。
头掉落地上骨碌碌转了两下正对着兄长谢德的方向,毫无光彩的眸子,映出的是安仁美起身抽出短枪的画面。
“杀!”
美人怒吼,声震四野。
……
夜空之下,火光明灭,数百马蹄抬起落下。
沂州府的这支队伍虽有五千之众,却都是拼凑起来的,厢兵、禁军、团练带的乡勇民团,别说他等操练不够,就是训练充足,却也没有拼死一战的血勇,而这等拼凑起来的军队,在指挥上天生就有着残缺。
平日兵马都监黄魁在还好些,靠着他的命令军队还能运转,此时这人护着高封退走,整个沂州府官军瞬时间各自为战,退走的、避让的、意图阻截的不一而足,没一个统一命令,乱成一团。
吕布前方接触的敌人,全是如此之辈,看着举刀挺枪聚在一起,杀过去时,不等将领下令就做鸟兽散,然后赤兔带头冲上前,画戟、大斧、长刀劈砍下去,血肉横飞、人仰马翻,一时间满营都是惨叫。
视线延绵开去,两边皆是逃窜的官军,偶尔有人射来一箭,却不是飞向夜空,就是疲软的半途掉落下来,随后被善射的萧海里一箭射倒当场。
“这等兵马,还不如郓州、济州的官军能打。”冲锋在后的萧海里劈死一人,不由出声讥讽一声。
吕布微微侧头,后方契丹汉子的话他也听入耳中,心中却觉三者没甚区别,都是一般毫无血气之辈,甚至不如大汉郡兵能打。
奔驰之中,只觉得前方一空,军营大帐已是映入眼帘,余呈跳下马来,身后杜立三几个轻剽得汉子紧跟而上,一斧子劈开营帐跑入进去,不多时跑了出来:“哥哥,里面没人。”
“料到了。”持戟身影满身血污,画戟晃动了下,几许血珠滴落地上:“中军大帐乃是军中重地,连守卫没有当是逃了。”
四下看了下,一指南面:“杀去那边看看,随某来!”
马蹄迈出,如雷的蹄声再次响动。
……
后方北营大门处,杀散官军的安仁美、王俊二人同时回望营外,奔腾的脚步声踩踏着地面奔来,当前黑甲的汉子拎着寒光闪闪的开山大斧,身下战马迈着小碎步,一上一下的颠簸着。
縻带着步军支援而来。
第208章 穿营
夜色开始退去,一抹亮光刺破黎明的幕布,大帐前的篝火被点燃,随后被余呈、杜立三几人抽出武器,猛力抽打、挑飞,燃着火苗的木柴飞向四周营帐,滚落到大帐边角。
火,从底部燃起,逐渐吞噬掉上方的帐面,浓烟升起、膨胀,逐渐席卷周边的一切。
“啊啊啊”
有宋军身上带着火,惨叫着从一旁的营帐跑了出来,惊得余呈等人一跳,待看清后却是松了口气,也不去管:“走,追上哥哥。”
嘴中说着,余呈等人翻身上马,铁骑再次跑动,急促的马蹄抬起放下,前方的身影,已是冲入南边的营帐中间。
吕布仍是持戟在前,无比丰富的经验让他对战机的把握远超他人,只是似乎现今用不太上他那敏锐的战场嗅觉,混乱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军营,南寨的宋军似乎并未因为多出些许时间而准备的比北寨更充分,将官的呼喝,军士的恐慌,乡勇手足无措的样子在整个军寨不停上演。
只是,到底还是有人在努力做着与自身职责相符的事。
团练使娄彪仓促集结了数支队伍在必经之路上竖起盾牌,架起长枪,层层叠叠摆开阵势,只是这伙人武器虽然齐全,却是近半之人没穿上衣,看起来不伦不类甚是奇怪。
飞驰而来的身影,随着战马上下起伏着,看了眼前方的战阵露出一丝轻蔑:“投斧,二!”
漫天的斧影划过,清晨的旭日给予对面足够的视线,锋刃带起的寒芒让人看的心颤胆寒,不由死死举起盾牌。
嘭
斧子砍中盾牌,锋刃嵌入木头,下一瞬,密集的声响在耳边爆起,更多的斧子劈中木盾,木质的盾牌不堪负荷,有人惨嚎出声。
“凿穿他们!”
低沉的话语伴随着沉重的画戟,狠狠侧击身旁持盾的身影,凶猛的力道将人砸死当场,身侧有长枪刺来,持戟的大手猛然松开,抓住长枪一提一甩。
“啊啊”
巨大的力量拽起光着上身的汉子,随后整个人手舞足蹈的砸在后面人身上,顿时人仰马翻,阵型出现一处空缺。
“杀!”
吕布一催赤兔,赤红战马猛力一蹿,四肢着地时猛踩下方跌倒的官军,骨裂声响暴起同时,方天画戟以一种凶蛮的姿势将一旁尚未反应过来的军士打飞上天。
“酆泰!”
萧海里紧随其后,熟铜刀劈开眼前持盾之人,战马紧随着吕布闯入阵势,有宋军鼓起勇气刺来长矛,被熟铜刀一挡,随即抽出腰间战刀,将手臂、枪杆一同斩断,那军士瞪大了双眼惨嚎一声跌倒在地,不停打滚哀嚎。
“我在”
说是迟,那时快,舞着黄金双锏的猛汉几乎同时冲入,同样击破一侧的盾牌,随手抽碎那军士的脑袋,金光抡转间,砸断数根长枪。
周围,神情惊慌的宋军并没死战之心,见三名突前的将领甚是凶悍,顿时起了后退的心思,然而还未等付诸实际,狂奔的骑兵已是顺着自家首领打开的缺口突入进来,形如锥形的阵势,直如攮入的尖锥,本就不厚的阵势瞬间被击溃,鲜血四溅,尸枕狼藉。
阵型中后部位的团练使娄彪见状大为惊恐,战意顿消的同时,连忙一拽兄弟娄熊转身就逃。
这边吕布本就盯着阵中将官,见状喊了一声:“护住某。”
身后萧海里、酆泰二人死命上前,凶狠砍杀中,攻向己方首领的枪矛本就有退缩的趋势,此时更是胆怯,随后有人扔了长枪转身就跑。
吕布挂戟挽弓,两枚箭矢随手抽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随后弓拉满月,箭去如流星。
嘭
弓弦震响,似是预感到什么一般,前方奔逃的娄彪回头望来,一根羽箭顿时射穿他的脖颈,强劲的力道射碎了脖间的颈椎,脑袋顿时歪成一个钝角摔倒在地。
那边娄熊余光见着兄长似是震了一下,刚想问询,只觉后心处一疼,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抛飞上空朝前冲去,艰难回头忘了一眼,只见兄长怪模怪样的倒在地上,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吕布收弓绰戟,瞥了眼已经开始逃窜的宋军,一踢马腹,赤兔重新奔跑起来:“走,随某杀穿此处!”
……
清晨,冷风吹拂,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尚有些昏暗的天空。
南寨营门大开,反向跑去林间的队伍前三排、后三排,将中间背着人的军士围成了一团,临时找来鞋子穿了的黄魁与李飞豹二人护着背上的高封,急速而行。
剧烈的奔跑,呼吸急促,喉间干涸难受,似乎灼烧一般:“太……太守大人,俺……俺背不动了。”
“没用的废物。”高封恶狠狠地拍了下身下军士的头,指着一旁看起来状态不错的乡勇道:“你来背着本府。”
黄魁、李飞豹对视一眼,同时示意身旁众人停下。
那乡勇连忙停下跑过来下蹲,高封从军士背上下来,看了眼后方,伏到那人背上连声催促:“走走走,快走。”
黄魁、李飞豹不敢耽搁,连忙催促众人上路,脚步踩踏草丛发出沙沙声响,远远望去似是丧家之犬。
……
噼啪
木头燃烧的爆响在北面军寨不时传出。
骑马跑进营寨的縻望着寨中的情形,捏紧了手中的大斧,寨门前,沾染血迹的死尸延伸开去,前来骗门的众人多有死去同官军尸体混在一起,活着的众人也是人人带伤,有人失去胳膊抱着断臂,疼的在地上打滚。
尚还完好的安仁美绝美的脸上沾满血迹,正与王俊给伤重的人绑住伤处止血,后方赶来的步军见着眼前一幕,连忙高喊救人,随后一队士卒匆匆赶来将受伤的人抬去一旁,拿出刀伤药撒到伤口上,开始忙着包扎。
“哥哥在何处?可是杀入营中了?”火光照耀下,开山大斧闪着森冷的光泽,縻一张黑脸满是凝重。
安仁美见着援军进来,顿时也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到地上,喘息着道:“遮莫已是杀去另一面了,适才见到中军大帐处起火,许是哥哥所为。”
“恁地好。”縻一点头,朝着周围大喝:“留一都人在此救助,搜索周围,其余人同我去接应哥哥。”
轰然应是中,自有领兵的都头出来点人,随后縻一马当先,四百余人匆匆跟着前方身影闯入着火的营中。
……
天光越发明亮,没头苍蝇般的宋军终是安定了一瞬,随后慌忙朝着大门逃走,有一部分脑子灵活的乱兵,叫了同伴一起将立着的寨栏推倒,随后逃了出去。
“首领,不追击那些逃兵?”
萧海里骑在马上,远远望着一旁奔逃的人影问了一句。
吕布瞥眼看了下,犹豫一瞬,摇了摇头:“某没想错的话,这些都是小角色,大鱼应该在南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