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冽在一旁问道:“马灵兄弟当是还未说完。”
马灵点点头:“那马三儿还有个浑家和孩子在,如今死了汉子,不知会作何反应。”
其余几人闻言都是一阵沉默,他们自诩好汉,这杀人的勾当都做过,只是杀了人汉子再去杀妇人和孩子,心里总觉得别扭。
吕布看向邓飞道:“我等还有多少钱财在手。”
邓飞想也不想道:“还有不少,俺和众兄弟一人藏了些,遮莫还有二百金,银两应还有三千不到,以及一些不知价值的珠宝。”
“乖乖,真不少。”马灵在一旁咋舌。
吕布邓飞听了心下苦笑,之前才叫多呢,现在剩下这点儿简直是赔本儿。
吕布当即道:“给那妇人五两银子,另外邓飞兄弟和马灵兄弟与某一起去给村里每户些银两,安抚一下他们,估摸今晚一场厮杀让他们都惊着了。”
想了下转头看着乔冽道:“还望乔冽兄弟一并帮忙安抚人心。”
乔冽带你点头应下。
“首领,那我干什么。”身后,从屋顶下来的拔里海里走过来恰好听见,问道。
吕布看着他道:“海里兄弟带几个兄弟在四周探查一下,看还有没有潜伏在附近的官兵。”
拔里海里点头道:“首领放心,但有那不怕死的,俺定送他去见阎王。”
吕布点头一笑,众人立马分头行动。
只中间发生一件事倒是让人哭笑不得,却是吕布虽然面相生的不错,然经过杀戮以后身上骨子里的煞气似是被激发一般,让见到他的村民无不吓得瑟瑟发抖。无奈,其余人只好请他在旁暂歇,他这个做大哥的只能看着众人忙碌没法帮忙,倒也是有趣。
……
这边吕布等人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安抚村民不提。
单说残存的官兵败退回去,尚没睡觉正等消息的县令周堂闻知连忙将这伙人传唤过来,等这伙败兵将晚上的事情说了,直把他唬的面色发白,步兵都头吃贼人在屋中隔着窗一箭射中面门,这种事就是说书的也没人敢如此编造,结果连着问了好几个人都是如此说,由不得他不信,又见巡检司的人一个也没回来,估摸着是都叫人给砍了,周堂果如吕布所料不敢再派人去马家村。
连忙叫人去军中提醒今夜好生守城不许开门,一面连夜写信给析津府求援,似此等贼寇周堂自觉已非他一县能敌。
当夜,这位县令老爷于屋中长吁短叹,往日看着水灵灵的小妾都吸引不了他,不知多晚才上床歇息。
……
第二日一早,趁着天光刚刚破晓,吕布等人收拾妥当,也未和村里人告别,一人双马载着战利品纷纷出了马家村。
昨夜一场厮杀使得找船计划全废,马灵与乔冽两人也不敢在这时入城试验官府是否已经开始缉拿他们,只好跟着大队人马往东南跑。
“忒的憋屈。”拔里海里从后面赶上前,在吕布身边道:“本以为乘船即可去往宋国,没想到现在被个村夫闪的又要靠四条腿跑路。”
吕布一笑道:“于你我这种马背上的汉子来说,说不定这样更安心。”
拔里海里一怔,大笑道:“还是首领看的开,没错,俺们契丹人也是马背上的民族,还是骑着马更舒心。”
乔冽一旁接口道:“你们舒心了,道爷我却是甚少骑马。”
几人闻言大笑:“那这遭乔冽兄弟当要好好练练骑术了。”
乔冽撇嘴道:“道爷我才想不呢,下面又不是没有河道,到时候找地方上船就是。”
“没那么容易。”拔里海里摇了摇头道:“四周有码头的地儿当属武清、香河,如今俺们既杀了香河的捕盗官与官兵,当是进不得城。香河与武清和三河又离得近,当已通知两边官府,估摸着,那耶律得重也会得到俺们的消息。”
马灵道:“或许没那么糟糕,昨夜太黑,遮莫那伙官军没人瞧得清楚。”
“但今日那县官肯定没胆量开城门不是。”拔里海里耸了耸肩,没死人还好说,昨夜官府折损不小,就是县官儿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做开门揖盗的事,不然有个好歹,就不是官帽不保的结局了。
吕布回头看了眼众人,面色淡然道:“事已至此,各位兄弟不必多想,只沿河而下,然后直插宋辽边境而走,有船乘船,没船就走,却不信他辽军都只盯着我等不放。”
众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是这个理儿,如今辽国民生渐坏,各地契丹、渤海人、奚人、汉民要不起义要不落草为寇,没道理只盯着他们这伙人屁股后面追,想通了这点几人面色轻松许多,跟着吕布朝远处奔去。
第21章 远去
数日后。
庭院中,微风吹动了树叶,穿着或黄或红或淡紫的衣装从树上落下,旋转着投向大地。
四个腰跨长刀的侍卫站在庭院的圆形拱门处,背对着院里凉亭下坐着的一对中年人。
耶律国珍拿起玉质的酒壶给耶律得重倒了杯酒道:“皇叔尝尝这个,此乃是俺从南蛮手中买来的酒,虽不辛辣,却胜在后劲绵长,别有一番滋味儿。”
耶律国珍年近四十,虽然是耶律得重的侄子,但是其实两人年岁差的不多,又都是皇族里爱武的,从小两人就玩在一起甚是亲厚,这在不讲亲情的天家里面算是另类了。
“哦?那可要尝尝。”耶律得重笑着举杯饮了一口,咂嘴品尝再三道:“确是好酒,只是俺喝惯了烈酒,这酒软绵绵的真能醉人?”
耶律国珍举杯大笑道:“皇叔可不要小看它。不信,待会儿您多喝两杯,过半个时辰就知道醉还是不醉了。”
“喝酒俺还没怕过谁。”耶律得重也笑着自己续了一杯,两人闲聊着朝中的闲话,感叹着年岁长了,过去青春的时光不复存在。
两兄弟正喝着,就见一个侍卫快步走过来,趴在耶律国珍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恭敬地递上数张纸。
耶律国珍接过来,挥手让侍卫退下,面色严肃的快速看着纸中内容。
耶律得重看侍卫走开,开口问道:“可有要事?如是正事,莫管俺,公事要紧。”
耶律国珍面色有些异样,一口喝干杯中酒,咧着嘴道:“不是府中的事,只是皇叔还记得前两日您给俺写信,让俺注意一伙马贼的事否?”
耶律得重见说,坐直身体道:“当然记得,俺手下大将天山勇,还有宗雷、宗霖都为这伙贼寇的首领所伤,二十八宿将军尾火虎顾永兴亦被此人一箭射杀。”
“端的是悍匪。”耶律国珍附和一声,将纸递给耶律得重:“刚才接到下面县乡的报告。大约十日前,武清县有一马贼出首,马军都头带百余人外出搜索杳无音信。七日前,香河县有人出首一伙约六十余人的贼人占据马家村,巡检司和步兵都头带人去缉捕,黑夜中都头被人从屋中隔着窗一箭射中面门殉职,巡检司全员失踪,次日去查贼人全员无踪。五日前……”
耶律得重已看完手中情报,抬头面色沉重的接话:“武清县巡检司有五名捕盗官在外巡查时失踪。两日前,牛金牛薛雄将军在我与宋国边境被人一箭射杀,所率兵卒被冲散,只杀得贼人十余名,贼皆穿我军所获皮甲,人配双马,遁去宋国。”
耶律国宝直直地看着耶律得重道:“是皇叔说的那伙人吗?”
耶律得重缓缓将纸放下,摸着胡须道:“遮莫就是,据天山勇与宗雷说,那马贼头子吕布箭术无双,尤善冲阵,不怕叫国珍你笑话,俺的八百骑兵被他用两百人就冲开了,儿郎们想要追杀,被他单人断后,射马射人,死伤了近百人,最后被他成功带走一半贼子。”
看着桌子上记载情报的纸张,耶律得重自嘲一笑:“呵,倒是被这厮玩了个灯下黑,老脸丢尽了啊。”
耶律国珍沉默了一下,出神的看着那张纸道:“今日俺才知道皇叔恁为何如此重视这伙贼子,这等冲阵手段堪比那位飞将吕布,此等悍将不能为朝廷所用确实可惜。”
“只希望将来不要为宋廷所用。”耶律得重叹了口气道。
耶律国珍想想却笑道:“皇叔多虑了,宋廷怎生对待勇士您还不知道吗?那面涅将军如何?还不是落得被宋廷文官排挤,自己惊惧致死的下场。”
耶律得重闻言点点头,哈哈大笑道:“如此说,俺心里好受不少,哈哈哈,宋廷人才辈出,可惜啊,被一群不知兵的人把持着,着实可笑。”
“所以这吕……布”耶律国珍咂咂嘴:“这名字真让人难忘,就让宋廷去头疼吧。”
“确实难忘。”耶律得重笑呵呵道:“俺倒希望他真是温侯,如此一来他必受不了那些宋廷文官的鸟气,到时候顺手砍了宋朝皇帝岂不是妙哉。”
“哈哈哈,就您想的多。来,皇叔,喝酒喝酒。”耶律国珍拿起酒壶开始倒酒:“俺们就别多想了,只他不来俺们辽地,管他作甚。”
耶律得重举杯相应,幸好这人没在南京道发展起来,如今去了这一强寇,遮莫会太平一些……
吧。
……
阳光躲入云层后面,原本暖洋洋的身子瞬间感觉阵阵凉意。河流边,五六十大汉散坐在地上,放任百余匹马自己在旁喝水吃草。
几声刀锋刮过皮肤的声音,拔里海里的头发随着微风飘散在空中,落到地上。
“哈哈哈,拔里哥哥,你这造型遮莫是要去当和尚?”马灵指着拔里海里的光头一通大笑。
拔里海里翻了个白眼,用手摩挲了下光滑的头皮:“呸!俺这是怕引起围观,毕竟俺们契丹人在这里太显眼。”
“怕个鸟甚,有人敢拿眼张你,俺替你教训他。”邓飞瞪着火红的眼睛看着拔里海里,只是不多会儿嘴角就绷不住的往上翘,一副想要又要强憋的样子。
“俺却不是没手,还用你帮?”拔里海里还了一句,一脸无奈的看着邓飞那怪模怪样:“想笑就笑吧,莫憋坏了身子。”
话落,邓飞的狂笑合着马灵一起回荡在天空下。
“都在说甚,笑成这样。”吕布洗了把脸走过来坐下:“海里兄弟将头剃了?”
拔里海里点头道:“免得麻烦。”
吕布笑了下:“却是辛苦兄弟你了。”
“首领说的甚话。”拔里海里使劲摇手道:“这一路不是首领披荆斩棘,俺们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估摸早被官府抓了。”邓飞在旁接了个话茬。
他却不知道,若不是吕布,他也能躲过这次劫难,甚至会重建饮马川匪寨,如今命运却是变了,谁也不知会走向何处。
“就是如此。”拔里海里大叫道:“不是首领,俺们须让那官兵给剿了,哪还能坐在这里看俺刮个秃瓢。”
众人见说不禁大笑。
拔里海里自己也笑了起来,半晌想起一事道:“对了,今后不要叫俺拔里海里了,俺这其实是个化名,俺本姓萧,拔里是俺祖辈的部族名。”
“萧海里兄弟。”众人见说拱拱手,算是重新见礼。
众人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才是这个契丹汉子融入他们的时候,毕竟也是同生共死过了。
“哥哥可有打算好去哪里?”乔冽在一旁一直跟着众人笑,现在见众人都闲下来,不由开口问道。
吕布摇头道:“初来宋地,还未想好去哪,只是之后定要去次徐州,兄弟可有好主意?”
乔冽见状笑了下道:“贫道这几天一直在想,哥哥和众位兄弟在辽地虽然是官府挂了号的,但是在宋地却是没有,只邓飞兄弟双眼奇特又吃官府缉拿,回到这边倒有些麻烦,不过使些钱财,买个度牒应是不难,到时邓飞兄弟以道人装扮出现,只要不刻意往当差的身边凑该不会有问题。”
马灵一旁惊奇的问道:“这度牒还能买?”
邓飞在一旁冷笑:“兄弟不知,大宋的这些贪官污吏,只要有钱,没什么买不到的。”
萧海里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只是看神色也是一副愤世嫉俗的样。
乔冽亦是冷笑:“那些朝堂上的大人尚要靠卖度牒来敛财,这里边军也常卖度牒筹集军资,只要买的话却要有些门路才行。”
吕布看看他道:“乔冽兄弟如此说,遮莫是有着门路?”
“不错。”乔冽点点头:“贫道那便宜师父去世前曾介绍了个友人给俺,那人在真定府,若是买度牒遮莫能帮上些忙。”
邓飞皱眉道:“为了俺跑恁地远作甚,俺是大半年前犯的事,不信那官府成天看顾俺。”
乔冽摇头道:“缉捕司那伙鸟人可不定不把兄弟放在心上。”
邓飞不耐道:“大不了俺不进城不就是了。”
吕布扫了眼邓飞,开口说:“休说这等屁话,不过几步路的事情,跑一趟也不费多少功夫。”
萧海里在旁见气氛有些沉重,不由开口打岔道:“说起真定府倒是想起一人,哥哥名叫吕布,与那汉末第一猛将名字相同,在吕布之后,真定也出了个猛将叫赵云,只在后来有好大名气,当去此处一观。”
“这俺也知道,都说赵云赵子龙一身是胆,长坂坡七进七出,端的是个好汉,是要去看看何等地方养出此等人杰。”马灵在一旁符合着点头。
那是谁?某死后出现的豪杰?不过,好似在哪里看过这名字……
是了,刘大耳那厮的传记里似乎出现过这名字!可惜书册都遗失在辽地,罢了,回头再寻一些就是。
吕布歪了歪头,脑海里念头电转,随即一锤定音道:“既然兄弟们都想去看看,那我等就先去真定府。”
邓飞一旁默默无言,只一双眼睛似乎更红艳一些。
第22章 故人
大观四年,孟冬,梅月时节。
今年的秋天格外冷,似乎冬天提早来到一般,虽然晴空万里,然而那轮大日看起来分外的远,温度好似也因为距离传递不过来。
马蹄踏过渐渐冻硬的土地,溅起几块凝实的土块,随即被后面的马匹踏过,踩碎,重新夯实到地上。
吕布望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有些感慨,当年因为王允那个刚愎自用的竖子不肯听从谏言,一意孤行不说,还狂言迭出,逼得本已无战意的西凉大军走投无路,只好重新抱团杀了回来,凭他手上那三千余士卒在偌大的长安城里能干什么?一面城墙都守不过来,何况朝堂上不停有人扯后腿,守城军中又有西凉军内应,这能守的住就是真见鬼了。
之后他四处投人,曾经在袁绍处待过,那时在冀州闲暇时也曾纵马游走过,没想到千年过去了,今番旧地重游,这景象看着似熟似不熟,倒是让人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