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众人面色毫无波澜,縻、姚刚等好战份子双眼亮的吓人。
“我等与宋军战过多次,有的兄弟原也是宋军出来的,当知其优劣,其禁军部甲胄坚固、兵戈锐利,可惜血勇不足,非勇猛之士不可带,且不耐久战。”吕布站起,从座位走下:“与这沂州府纠缠的够久了,今次一战定乾坤。”
右手伸出,掌心朝上,猛地握拳:“吃了他们。”
……
沂州府外的军营。
来往的传令兵骑着马极速奔跑着,无数军士与青壮的身影在忙碌,不断有人从外面跑进来将情报递给上官,随即匆匆离去,大军开拔的事情很多,尤其沂州府军队的情况比之前更是复杂三分。
大帐中,兵马都监黄魁恨不得一分为三,协调沂水县、新泰县、沂州府三部之间问题繁多,他本身又不是天纵之才,领兵一事上也只是中人之资,处理起来时有谬误,随即被人找上门一顿争执,常常闹得满头官司。
偏生该是管事的知府高封又做了甩手掌柜,躲到一边不知和他那俩兔爷玩什么去了,是以他也只得硬着头皮顶在此间。
大帐撩开,全身披挂的李飞豹怒气冲冲地走入进来,见着是黄魁坐在主位上不由一愣,上前一礼:“拜见都监大人,不知太守大人何在?”
黄魁抬起头,清凉的雨天硬是忙出一头汗水,抬手擦掉即将滚落的汗珠,对着李飞豹道:“太守去了后面营帐,此时不是找他的良时。”
李飞豹也非蠢的,这段时日随着高封自是将其做派看在眼中,顿时眉毛一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黄魁心焦军务还未处理完,急着打发他走,开口道:“李乡练可还有事?”
“有……”李飞豹点了下头,面色铁青的道:“新来新泰县指挥使沈查说小将营地风水好,要来抢小将营地,望大人做主。”
黄魁脑门拧出一个川字,语气多有不耐道:“你且先将你部营地给他,都是军中同僚,又是客军,且让他一把。”
李飞豹皱起眉头:“即恁地,小将所部去哪里?”
我管你去哪!
黄魁脑子里转了一下,却没说出口,只是道:“我再给你安排一营地,你去那里先待着,等大军开拔一切都好。”
李飞豹紧皱眉头,心道哪里好了!
只是见黄魁说完低头一副不愿再说的样子,只得忍气吞声,低头一抱拳,转身扶着腰间长剑匆匆出去。
黄魁头也没抬,只是低头处理着军中事务,外面天空,闪电游蛇一般在云间乱窜,闷雷再次响起。
……
“乡练,太守大人怎生说?”
“大人可是要为俺们撑腰?”
“上次还是俺们背的大人才出了山,大人定会记得俺们的功劳,向着俺们吧?”
进营的瞬间,数名乡勇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着李飞豹,闹得他心情又是更坏两分,双手一摆:“都莫要吵吵,收拾东西去别的营地。”
“这……”
不敢置信的饮盛响起,几个在前面的汉子面色难看道:
“太守大人怎生这般绝情?”
“就是,枉我等上次还背着他逃出大营。”
“早说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李飞豹脸色铁青的瞄了最后说话的乡勇一眼,这话却是把自己也骂了进去,当即拍了下那人脑袋:“都闭嘴,收拾东西走!”
乡勇们对视一眼,随即纷纷回营收拾东西,随后在一旁官军的起哄声中,屈辱的走开。
……
无独有偶,召家村处的乡勇们也是不满,他等倒是没人来抢营地,只是所处营房破旧不堪,平日艳阳高照之时还好说,这雷雨天一起,四面朝里灌风。
“直娘贼,老子千里迢迢从召家村来他这里助战,就给我等这般营房,下起雨来岂不是要给老子洗澡?”召忻满面铁青,站在屋中指着上方裂缝处,暴跳如雷:“老子不干了,现在就回去。”
“夫君说的甚话。”高粱在后方挽着召忻的手道:“此来是为家国安宁,也是为这一方百姓做事,何必如此计较,且耐上一耐,风雨总有停歇之时。”
“夫人倒是好心。”召忻焦躁的走了两步,天空猛地一个炸雷,没一会儿,大雨落了下来,果如召忻所说,这雨水顺着缝隙滴落下来,在屋内形成小的雨幕。
“沂州府真真欺人太甚!”召忻从小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般委屈,面色铁青的喊来乡勇拿来盆桶,放在地上接着雨水,随后一脸屈辱的将满盆的水倒掉。
高粱见状在旁不停安抚着,如此倒也将自家官人劝住了。
……
远方树林。
早已踏入沂州府地界的卞祥部在高地上扎好营寨,收拢旗帜,在营帐外围绑上树枝绿叶,带着牛角盔的男子坐在大帐内,小声同着陈、黄施俊说着话,他等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张堪舆图,粗大的手指点了上去,迎来两张赞同的面孔,随即三人相视一笑。
外面风雨交加,顶着斗笠穿着蓑衣的杜立三匆匆前来,随后在同僚的带领下进入大帐中。
第213章 斥候
雨后的清晨,云边闪着金光,清新的空气中带着一股土腥之气。
顶盔掼甲的大将拄着丈八蛇矛在马旁立着,身后的骑士在其后排列齐整,长枪、战刀打磨的光亮,散发着幽冷的寒芒。
猩红的披风随着人走动前后晃起,前方被人牵着等待的赤红色战马,不停晃着偌大的马头,扫着马尾,躁动中,腿脚不时踢踏两下。
“哥哥,山下传来消息,卞祥部也已进入伏击地点,縻、唐斌二人也已出发,寨墙上一应防御之物已是准备妥当。”奚胜清癯的面容肃穆,见着高大的身影过来,走上前低声的述说着。
“山寨交给你防守,第一波的攻势应是最凶狠的,莫要大意。”大步而行的身影微微侧头叮嘱了一句。
奚胜抚了下胸前的甲胄,冰凉的金属感传入手心:“哥哥放心,小弟必不会让其得逞。”
“如此就好。”吕布说着接过马缰,披风翻飞中,人已是坐在马上:“某向来不喜被动,今次当教宋军何谓骑兵,上马!。”
轰然声响中,马旁的骑士翻身而上,阵型微微骚动一瞬,又安静了下来。
“杜立三、汤二虎何在?”
虎目扫视中,两骑打马而上:“首领,我等在此。”
“你二人带着斥候游猎宋军侦骑、探子,尽可能让他等成为瞎子、聋子。”
“是!”
二人躬身领命,随后带着百余骑先行,中途分散成三、四人的小队散开。
这边,方天画戟划出一道圆弧,猛然停住:“出发!”
马蹄迈动,轰鸣中,惊起飞鸟。
……
山中早起的樵夫站在山林中,看到山下数百骑兵扬起烟尘,就在他视线里,沿着芦川而上,随后过河,不知所踪。
……
官军大营中,将官大声的呼喊着,穿戴整齐的军士昂首挺胸的进入校场中央,刀兵反射着阳光,肃杀的气息在弥漫。
两旁的乡勇看去却有些不忿之色,频频拿眼怒视绯红的身影,只是此时场合不对,一群火气上来的人也只能忍着。
前方,四处游弋的巡骑扫视着场中将士,不时驻足四顾一番,随后打马向后。
营房外,躬身而立的兵马都监黄魁面无表情,对着内里道:“大人,该出发了,将士们正在等着。”
“知晓了。”沙哑的声音传来,随即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不久,营房门一开,一股不知如何形容的味道直冲黄魁脑门。随后,一身红色官服的高封穿戴整齐踱步而出,只是这位知府似是仍未睡够,总是不时的打着哈欠。
黄魁也不敢多言,只是跟着高封朝前走着,前方道路上,沂州府的几名军将见着知府过来,连忙躬身行礼,高封只是一挥手,懒散抬了下眼皮:“都别站着了,去校场。”
这天上午巳时正,官军营门大开,前行的斥候打马而出,卷起道道烟尘消失不见,红色的身影踏着轰鸣的步伐而行,招展的旗帜逆风而舞,金戈铁马的气息扑面而来。
……
光芒偶尔在山林中闪现,沂水静静地流淌,如镜般的水面倒映着两岸的景色,清脆的鸟鸣响起,望去犹如百里画廊。
金属交击的脆响猛然撕碎了这宁静的一幕,飞旋的斧子反射出一抹阳光,狠狠劈在人的身体上,飞溅鲜血夹杂着几许头骨的碎片,尸体倒地的同时,另一道惊慌失措的身影陡然冲出灌木丛,来不及关注手脸上树枝挂起的伤痕,一个转向飞扑,一柄飞斧“哆”的一声钉在树上,阳光之下,金属的斧身更显光芒。
男人脸上带着豆大的汗珠,急促的呼吸中,从眉骨滴落,听着身后沙沙的声响,某一刻,狠狠一咬牙,猛的起身抽刀,恶狠狠的劈了过去。
名叫汤二虎的男人壮硕凶悍,从北地时就是马匪的探子,跟了吕布后做了斥候,多有建树,却是早已习惯这等厮杀,手中黑色短矛架住刀锋的一瞬,膝盖已是抬起,一脚将人踹飞出去,对方“啊”的惨叫一声,被踹了一个屁墩儿,后仰的一刹那,顺势打滚翻身爬起想要继续逃走。
汤二虎跨步伸臂,猛的扭腰挥臂,短矛闪电一般被投掷出去,那人起身想要向旁躲入树后,哪里料到汤二虎如此果决的将手中兵刃掷出,身子微动的一刻,短矛“噗嗤”一声从后背射入,矛尖带着血渍从前胸透出,余势不止直至矛柄,那人吭都没吭一声,顺着惯性倒地而亡,汤二虎走过去时,人已停止了轻微的抽搐。
汤二虎蹲下身子,手在人胸口、腰间摸索几下,翻出一个带有“宋”字的牌子,随手抛了两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口袋扔进去,顺手抖了抖,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里面已是放了不少同样的牌子。
一声口哨在后面响起,汤二虎将手凑到唇间回了一声,不多时,几道身影在林中出现,迅速靠拢过来。
汤二虎直起身,迎向来人:“将这人埋了,传讯其他斥候,林中所见者,杀无赦!”
几个部下互看一眼,点点头,随即有人前去挖坑,一人拿出怪模怪样的哨子,青空下,有清脆的鸟鸣在响。
……
军队行进,烟尘滚滚。
官军中军处,骑着战马的黄魁正在等着斥候的消息,自大军开拔至今,只有少量侦骑回来,让这位兵马都监有了不好的预感,然而如今官军有七千,知府大人又答应放权给他,多少让黄魁有些底气,暗思就算斥候失利,大军压上去,这伙山贼土匪也是没辙。
“都监都监”
一骑从后方飞奔而来,黄魁转首看去,见又是李飞豹这位乡练,不由有些皱眉,看了眼左右吩咐:“不用拦他,让他过来。”
蹄声清脆,不一时飞奔而来的战马已是近前。
“吁”
李飞豹一拉缰绳,让战马减速,落在黄魁身后半个身位施礼道:“禀都监,后军沈指挥使带人去往沿途的村子了。”
“嗯?你说甚?”黄魁正自心烦,闻言不由一愣。
“沈指挥使说他身体不甚舒服,带人去路过的村子了。”李飞豹重复了一遍。
“这腌厮!”黄魁闻听顿时面色铁青,一勒马缰:“我去找太守大人。”
第214章 民
“军爷,军爷,那是老汉儿子娶媳妇儿的钱,不能拿啊。”
“天杀的,那是俺家唯一的老母鸡,还给俺……”
朗朗乾坤下,衣衫破旧的村民伸手去抓绯衣的身影,身后的家人哭着抢上前来,与军士拉扯着,撕扯哭喊中,混乱中不知谁推了一下,皓首的老人扑倒在地,额头不知撞到哪里,顿时血流满面。
“娘……”
青壮的汉子怒了,飞扑过来想要同士卒厮打,被闻声赶来的同伴一刀鞘放倒在地,随即举着拐杖蹒跚走来的老翁也被一脚踹翻。
“快着点,沈指挥使还在等着。”
这处叫不出名字的村子里,四处都有不同的人在上演着相同的事情,平日老实巴交的村民完全无法挡住军士的强取豪夺。
村口的位置,从村里“借”来的大车停靠在那里,“寻”来的稍有价值的物品以及干粮肉鸡被堆放在车上,沉重的物品压得车子有些下陷,面相凶恶的指挥使沈查却站在一旁鄙夷的看着这些财货,扶着剑柄的手摸了摸下巴,思索着再去一处的可能性。
得得得
急促的马蹄音传来,吸引的车旁人纷纷转头看去,就见远处轻薄的尘土飞扬,五名骑士急速打马而来,眼尖的人已是能看到来骑面上的焦急之色,以及背后插着的黄色三角小旗。
“直娘贼,这沂州府的官儿真小气,来这里帮着拼命还不让发点儿小财。”
沈查狠狠踹了一脚车轮,眼见着那五骑泼呲呲的来到近前,上面的骑士跳下来一抱拳:“沈指挥使,都监令,请尽快跟上大军。”
“晓得、晓得。”沈查一脸的不耐,连连挥手道:“这就启程。”
那军士低头道:“指挥使,都监大人的命令是让我等跟着恁一起返回,还请莫让小的难做。”
“嘿~你还贴上来了。”沈查气乐了,只是想想此时乃是客场作战,也不好鸟强,只得打发人道:“让那帮崽子都回来,狗屁地方,半点儿油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