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刚走上前道:“小弟去看过了,里面没几个能用的上的,有几个腌厮太过龌龊,吃小弟砍死了事。”
高大的身影点了下头,刚想开口,那边姚刚接上道:“不过也有两个能用的家伙,一个坐堂郎中叫姜纹的,还一个叫武胡的铁匠,这两人前面那个不知怎地得罪了高封,后面那个与人争执失手打死了人,是以被下在狱中。”
“一总带回去。”吕布挥了下手,转过身道:“倒是正好能填补山寨的空缺。”
姚刚点点头当即朝外走去,喊了几个士卒过来,匆匆去往牢狱处。
“可惜没多少马匹。”吕布吁了口气,转身走向外面,杜闻言苦笑一下:“整个大宋都是缺马,这沂州府又和咱们战了一场,已是没剩多少了。”
“罢了,命下面儿郎速度一些,看好兵甲钱粮,午时前离开这里。”吕布想了下,行走的脚步一停,转头道:“去市集打听看看有谁那里卖牲口的,全部买回来。”
杜点点头:“小弟这就去安排。”
天光下,穿着青色衣甲的大汉匆匆离去,各处城区里,持刀拿枪的身影甩响马鞭,驱动车辆驶向各处城门,一道道蜿蜒的队伍在汇聚壮大,日上正中之时,四门一齐大开,占据城池一时的队伍开拔回山。
只过后沂州府百姓发现,城里打铁、建房等匠人尽皆不见,倒是给生活造成了不小影响,然总归是人还活着,家中财产也没有被抢,当是好事,至于死去的大户,反正都是些为富不仁之辈,少了也是幸事。
……
山风吹动,青山碧水的猿臂寨后山不时传来几声鹰唳,吕布一行人头戴白巾,点燃香烛,对着三座新立的墓碑拜了三拜,依次将香烛插到墓前的香炉里,随后拿起酒坛倒满酒水:“祭”
奚胜、杜等人依次往下,纷纷微躬身子,端起酒碗高举过头,然后直起身体时将酒水洒在地上,三拜结束,前方吕布转过身子看向身后众人:“我等众人今已打破州府,今后必然引起官府重视,发兵围剿乃是必有之事,虽说宋万、姚顺、崔豪三人拼死血战,无愧山寨,我等武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乃是最高赞誉,然某也不喜主持这等祭奠之事。”
话音停顿一下,酒碗交到一旁余呈手里:“今后山寨会建立演武厅,副指挥使以上的兄弟每三日在其中推演战局,某也会下场与众兄弟交流切磋,武艺骑射一事,今后也会多做交流考校。”
众人若有所思的眼神中,高大的身影回身看了眼墓碑:“今后战死者有家眷的,由山寨抚恤其妻子,未有家眷者,每年祭祀清扫都由山寨做了。”
“多谢哥哥。”杜、奚胜几人当先躬身致谢,后面众人也是连忙躬身,吕布见此也没再多说,最后神情莫名的看了眼墓碑,转身迈步走了下去:“走吧,还有许多事要做,等安生下来,再给这三位兄弟迁坟。”
纷杂的脚步声响起,三三两两私语声中,一众人离开了后山,只余三座新坟对着宁静的山林,香火升腾中,墓碑上的字显得越发肃穆。
……
“把那边箱子搬过来,快些!”
“那该死的云梯还未拆完?这不是你们组建的吗?”
“给俺们些时间,这拆与建造不同,要小心才行,不然坏了零件还要另做。”
“动作快,别磨磨蹭蹭的。”
吵吵嚷嚷中,走来跑去的寨兵忙的满头大汗,也不知上头发什么疯,非要拆掉这寨子撤离,分明已是打赢了官军,留在此处岂不是好?
心中嘀咕着,众人的腿脚也没闲着,有用的物件儿被拆下装车,没用的就留在这里,到时候一把火起,尽为灰烬倒也省事。
议事厅坐着的吕布却没有那般忙碌,只是同卞祥与奚胜、杜等人对着地图指指点点:“猿臂寨这里离着沂州府太近,与兖州太远,这边虽有河水阻路,却也不是什么天险之地,下次官府若是围困上来,恐不会如今次般轻松解围了。”
“哥哥说的是,今次要不是官军托大延误不少时日,俺们赶来时已是晚了。”卞祥呼扇着手中蒲扇,天气炎热,屋中四人额头都有一层薄汗。
“哥哥意思是放弃这沂州?”
“放弃。”吕布闭了闭眼,又睁开,低垂着头看着堪舆图,眼中神色有些哀伤:“虽然不甘心,然我等实力还是不足,纵是收降此地降兵也不过万五之数,这点力量要再分开多处,到时难免被人各自击破。”
“哥哥说的在理。”杜点头附和:“沂州这边多山地,往来不易,不如先全力经营本寨与狼嚎山两处,待我等力量足够,再来也不迟。”
“狼嚎山如今实力还是薄弱了些。”吕布直起身子,抬头看去一旁卞祥:“今次的俘虏你带走一千,回山某再让两营步军去往你那相助。”
卞祥点点头,拍拍胸脯道:“哥哥放心,俺会尽快扩大影响。”
说话间,外头余呈走进来禀报道:“哥哥,王俊来了。”
众人抬头看向门外,吕布挥了下手:“让他进来。”
不多时,王俊那憨厚的脸带着笑容走了进来,众人皆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汉子一眼,吕布从桌边离开,走过来道:“你就是王俊?此次作战倒是让某眼前一亮,称得上有勇有谋。”
“哥哥过誉,小人也是运气好。”许是预料到叫自己来所为何事,憨厚的面孔有些激动。
“运气好也是实力。”低沉的话语中,大手拍了下王俊的肩膀:“你的功绩是实打实的,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是希望继续做探视的职责,还是愿意统兵作战。”
“小人更愿领兵作战。”王俊想也没想开口说道。
吕布哈哈一笑,转首望向奚胜:“看来步军又要多一指挥使了。”
奚胜笑道:“王俊兄弟这等有福又能打的,小弟巴不得多一些才是。”
王俊低着头听着两人的对话激动的全身发抖,在官军多年,自己为了升职拼死拼活却没人愿侧目一眼,万没料到在梁山不足一年便能成为统领五百人的营级指挥使,世事奇妙莫过于此,连忙跪倒在地:“多谢哥哥赏识,小弟愿为山寨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行了,这般多礼。”吕布不耐,一把拉起来道:“也不需你死,多为山寨出力就是。”
“敢不从命!”
兴奋的话语声中,这人又想起一事道:“哥哥,小弟还有一事相求。”
“嗯?说。”虎目转来,有些好奇这人还能要求些什么。
王俊摸摸头道:“此次降兵中有一叫孙老五的,之前与俺有些交情,不知哥哥可否把人分到俺麾下?”
吕布嘴角一勾:“原是这般小事,准。”
“多谢哥哥。”
王俊连忙躬身致谢,随后告辞一声退了出去,吕布再吩咐了几个统兵之人几句,随后众人也纷纷起身离开。
“余呈。”吕布站在屋中思索一阵,开口喊了一声。
“哥哥,我在。”
“去牢里把汤二虎俘虏的那书生提来。”
吩咐声中,门口的少年躬身应是,随后转身离去。
第222章 心思
云随风动,阴影过后,明媚的阳光照的人睁不开眼,两旁的树林里,夏蝉在拼命的叫着,炎热的味道似乎都能闻到一般。
长长的转移队伍走在道路上,光着膀子的汉子们在脖子上搭着一条汗巾,只是长时间经过汗水的浸透,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湿润中带着汗酸的气味。
“都歇一歇,在树林里躲一下日光,待傍晚阴凉时再继续赶路!”
几名骑士飞马而过,大声吆喝中,不少人抹了把额头汗水甩在地上,点点滴滴的湿痕很快在阳光下变淡挥发不见。
“这鬼天气,冬日冷死,夏日热死,横竖不给人活命机会。”粗豪的桓奇一屁股坐在书生的旁边,递过去一个水囊道:“教授喝些水吧。”
“多谢。”
史谷恭沉着脸接了过来,扬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已被阳光晒的有些温和,然而这般天气里还是解渴的。
咕嘟咕嘟
一口气又灌了半袋下去,史谷恭很没形象的打出一个水嗝,转眼看着桓奇又拿出一个水囊在捧着喝,将想要还回去的话收了回来,闭着眼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某手下现在缺人,两条路:一,你来帮我;二,死在这儿。你……选哪一个?”
“明智之举,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先跟着回山寨,等某看看你适合做什么。”
“投名状?某又不是山贼,要什么投名状,无用的举动。余呈,带他下去,找个房间给他。”
前些时日的话语在脑海中盘旋,闭着双眼的面容某一刻抿了抿嘴唇,不是山贼吗?这伙人行军打仗确实不似匪类,说不定会走十节度的旧路?
那……小可是不是也有机会……
睁开的眼睛瞟向一旁,歇息的士卒虽是因天气炎热没有着甲,却也没让刀兵离开身边两尺,有什么事情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如此做派就算有人突然来袭,也不至于手无寸铁的迎战。
转头看了看放哨之人警惕四顾的神情,史谷恭重新闭上了眼睛。
暂时在这里栖身吧,到时官府来剿给他等暗传讯息……
也不对,这伙强人恁地能打,不若助其一臂之力,到时闹的大了,换得一身官皮,反比那家伙四处浪荡要强的多……
但若是打上从贼的标签,会不会引起上官猜忌?
还是说等寨主挣得一路节度使身份仍在其手下做事?
唉!终是要上那梁山亲眼看看,如此才好决定怎生行事……
脑子里转着有的没的,这名不久前选择投诚保命的文人昏昏沉沉的眯了过去。
……
与此同时,沂州附近一处村庄,简易的农家院里。
明媚的阳光下,低沉的气压在院中盘旋,放在桌上的菜肴纵使色香味都是上乘也让人一时间无从下筷。
嘭
穿着一身孝服的美艳少女搬出酒坛吃力的放在桌子上,黝黑脸庞的汉子连忙站起来:“贤侄女太过客气,这般重物喊俺一声就是,如何劳动还亲自搬来?”
“说的甚话,叔叔不远万里前来报信,奴家母女无以为报,只能备上些酒水菜肴,如此已算是招待不周,如何还敢劳动叔叔动手?”一旁端来一盘酱肉的中年妇人也是穿麻戴孝,红着眼睛对着男人说着,一边在旁坐下。
“母亲说的是,些许小事不能表达侄女的心意之万一。”俗话说的好,要想俏一身孝,汉子就算没动色心,也因着少女的容颜而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但见说话的女孩儿生的身材匀称,鹅蛋脸,一对细长的黛眉,明亮的眸子似是荡漾着一汪秋水,琼鼻秀挺,两腮光滑带有桃红色,朱唇红润有光泽,诸般优秀的五官恰到好处的在一张清纯脱俗的娇靥上集合。
如今因着父兄遇难的消息,而脸有哀伤之色,当真是我见犹怜,恨不能搂在怀中好好安慰一番。
汉子定定神,默念好友的名字,连忙移开眼睛,低垂着眼帘看着面前菜肴:“说来也是惭愧,本该早日前来通知嫂嫂与侄女,可惜小弟不幸被人砍伤将养了好一段时日,贵母女又搬了家,一时没能找到,还祈恕罪。”
“如何敢怪罪叔叔,官人他得罪了人,不得不搬家,原是该着我等通知恁的。”
那边母女同时低下头有些悲伤,少女到底较为坚强,抬起头道:“昨日我母女闻听噩耗悲伤过度,有一事还要请教叔父,未知我父兄是如何死的?”
汉子脸色有些不自然,吭哧了两声道:“具体怎么死的俺也不知,只是江湖传闻刘兄是在河北游历时被大盗李勉强逼入伙,听闻之后李勉同人火并,被人杀的大败,自己也是身陨当场,刘兄三人则是在乱军中罹难,待人找到时……”
男人住口不说,对面一大一小两女却是领会了他话里意思,恐是死的极惨,当下二人不禁悲从中来,刘氏眼泪又流了出来。
“不知是同何人火并,还望叔父告知。”盈盈下拜中,凄婉的神情挂在清雅的脸上,一双秋水剪瞳送出哀求。
汉子头快低到盘子上了,暗道刘兄那副尊容竟能生出个天仙般的女儿,当真是毫无天理,扫了眼一旁抹着眼泪的未亡人,心里点点头,根源找着了。
“叔父?”女孩儿见对方低头不语,不由有些焦急,忍不住催了一句:“还请叔父告知。”
汉子猛地回过神来,眼神莫名的看了少女一眼,摇摇头:“有些事并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无知是福……”
“叔父!”女孩儿倔强的挺起身子,然后一个头磕在地上:“还请叔父告知!”
嘴角扯了扯,犹豫的看了眼那边未亡人刘氏一眼,见对方也是一脸渴望的看着自己,脸上神色挣扎了一瞬,叹口气道:“罢了,贤侄女且起来,俺说就是,只是之后你要当没听到,这也是为了你母女好,晓得?”
“晓得了。”女孩儿露出一个笑容,清纯动人,似是答应下来。
汉子盯着她眼睛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前些日沂州府被人攻陷你等可知晓?”
“知道,乃是梁山所为,叔父意思是说……”州府被攻破之事早就传遍了,女孩儿自是知晓,如今听汉子提起这事,有了一丝不祥预感。
“李勉在河北就是同这伙人起了冲突被灭。”男人说完话,转眼看了下怔愣在那里的刘氏,又盯着女孩儿道:“贤侄女莫要忧愁,这梁山捅破了天,接下来定会被朝廷剿灭,且在一旁观望就是。”
“叔父多虑了。”笑容堆起在脸上,看着的汉子只觉得假的让人难受,莺莺娇语继续道:“奴和母亲都是弱女子,如何能有甚不得了的想法,自是要在旁看官府行事的。”
“……最好如此。”深吸一口气的男人没有看出异常,只得点点头算信了。
“来,叔叔吃菜。”
那边刘氏见着气氛有些过于沉重,连忙招呼了一声,一时间,院子里只余咀嚼的声响。
天光渐渐走入西边,凉爽的风吹散了闷热的空气,母女俩客套的挽留声中,自觉该是避嫌的汉子提了哨棒走出院子,快步朝着远处而去。
回了屋中的刘氏坐在床上暗自垂泪,女孩儿倚在门上看着天边彤红的晚霞出神,过了好一阵,走入进来,坐到刘氏旁边,伸手握住母亲的手道:“娘,我想去郓州看看。”
“你去做什么?”刘氏大惊失色,泪痕未干的脸庞转向女儿:“那边魔窟一般的地方如何去得?你叔父不是也说了,不日朝廷就要征伐梁山,在家等着不好吗?”
“母亲!”女孩儿瞬间用力握了下女人的手:“女儿有数,况且我也不是毫无可投之人,父亲在世时不是给我找了门亲吗?女儿知道此时那人在青州,会先去青州找人陪同一起。”
刘氏到底是心疼闺女,见自家女儿神情坚定已是非走不可,想了想点头道:“罢了,娘同你一起去,咱娘俩路上还有个照应,到了亲家地界儿也由娘亲出头去说,免得人家看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