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法儿,老子天生骨骼粗大。”站起来的大汉一脸凶意,绰起靠在树干上的长枪:“直娘贼,老子懒得想了,世间哪有让人占尽便宜的法子,能留一匹是一匹,杀光他们。”
“早该如此!胖爷我还帮你想了老半天主意。”挺了挺肚腩,卫鹤朝后边坐骑处走去。
“入娘的还怪起老子了。”姚刚笑骂一句,踩着落叶走过空地上了战马,手中浑铁枪朝前一指:“走,去会会他们!”
斥候早已跑到树林外围,靠着树干朝外探头,原野上,马蹄声过来了。
……
有些黯淡的天光下,南面,马蹄轰鸣的声响传来,在前往梁山的道路上心惊胆颤的休息过两次,却什么也没发生,这人的胆量自然也就大了起来,此时多少有些放松心态。
眼下已是能见着远方水泊中的山体,不由都是精神一振,天黑之前当是能到的那边,然后在想法儿转回去,只要脱离开一段距离,就是打着火把赶路也没甚问题。
转过一个树林后,视野开阔起来,前方道路上一片坦途,两侧树木遥遥相对,韩滔不由催促了下后方的骑士,随后一甩马鞭加速行进。
有那么一刻,好像感觉马蹄声重了许多,初时没反应过来的百胜将只是短短时间就变了脸色,脑袋突然往一旁的树林看去。
“杀!”
那边,有十数道黑影从一处隐秘的岔道口奔驰而出,带起的灌木叶子飞舞在半空,手持兵刃的梁山骑兵似是楔子一般,狠狠插入官军中间,拦腰将队伍截断两段,数名没有提防的官军骑兵当即被砍中要害倒地身亡,马匹顿时大惊,缓步的一刹那,从旁冲来的骑士想要勒住马匹,却是仍然撞了上去。
后方的官军骑士见状,有的连忙拽住缰绳,有的拔刀纵马前冲与贼人撞作一团,场面登时大乱。
“给胖爷过来吧!”
冲入阵中的卫鹤一刀劈了出去,血光从人身到马头飚射出来,溅到他那张胖脸上,看着前方有些怔愣的军官,满是鲜血的面孔狰狞一笑,来不及收刀回来继续砍人,马匹飞奔中,伸出圆滚的臂膀一把将人揽到马背上,顺势一脚踢在人下巴处,顿时将人踹晕当场。
“敌袭……贼子尔敢!放开他!”
惊怒的声音从韩滔口里发出,下意识的一勒缰绳,扭头注视着后面同时口中吆喝连连转过马去,却是眼睁睁看着凌振被一胖子抓到马上,登时大急,绰起枣木槊冲向卫鹤。
卫鹤离他不远,听了心知捞到一条大鱼,口里面呼哨一声:“给胖爷挡住他!”打马向着另一面树林冲去。
“站住!”
韩滔看的五内俱焚,也就是一拽马头的功夫,灌木丛抖动一下,一匹战马跃了出来,一方脸大汉顶着乱糟糟的胡须,一枪将一愣神的骑士挑飞半空,身后阴暗的树林里,一匹……两匹……十匹,更多的战马跃了出来,有人扔出飞斧,有人直接挺直长枪冲了过来,砰砰的撞击声中,锋刃贯入人体,血花在道路中绽放。
注意力被之前小撮梁山马军吸引的官军顿时被连杀数十人,一匹匹无主的战马嘶鸣着,有受惊想要逃窜的,被眼疾手快的梁山马军一把拽住辔头,喜气洋洋的拉到身边。
韩滔惊怒的看着后方陡然冲出的马军,瞳孔一阵收缩,脑中思绪电转,终是一拉缰绳要去追被掳走的凌振,身旁回过身来的几名梁山骑兵已是挥刀杀了过来。
“滚开”
韩滔舞动枣木槊,仗着长度当先刺死一人,挥动槊杆挡住砍来的刀锋,大槊舞动,左右挥砸,将人打下马去,一踢马腹就想冲出去。
“留下吧!”
姚刚见韩滔神勇,一拽缰绳转向斜刺里杀来,浑铁枪带着呼啸的风声凶恶的砸向人身。
百胜将也是不甘示弱同样挥槊砸来,两相一碰,便是嘭的一声闷响,韩滔只觉手臂酸麻,那浑铁枪往下一用力,压低槊杆的同时朝外用力一挥。
呼
韩滔及时仰倒马背,枪杆刮起的风声在耳旁呼啸,翻身坐起的人影惊疑不定的看向粗犷的面孔,梁山上怎地这般多强贼!
“再接我一枪!”
姚刚见他闪过,连忙操纵坐骑跟上,两马平行奔跑时,双手回拽,双臂使力,反手又是一枪横砸而至。
嘭
韩滔咬牙接住,只觉虎口一热,一股热流顺着皮肤流了下来。
“呵接枪!”
粗犷的面孔露出狂热,他本是力大之人,最喜这般硬接硬打,一杆枪施展开来,左挥右砸,砰砰乓乓声响中打的韩滔苦不堪言,只知木然的挥动枣木槊去迎那枪影。
下一瞬,姚刚枪猛的抬起向下狠砸,韩滔连忙双手向上一举欲要封住。
“撒手!”
虎吼声中,下砸的长枪陡然一缩一刺,百胜将眼睁睁看着那枪插入槊杆下方,一挑,枣木槊再拿不住,顿时撒手飞了出去。
“哈哈哈,你也过来吧!”
惊惧的眼神中,一只大手拽住臂膀,巨大的拉扯力传来,韩滔只觉腾云驾雾一般在空中飞起一瞬,猛地被人压在马背上,视线剧烈晃动中,一只大脚越来越近,随即脸上一疼,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34章 当机立断
道路之间,梁山马军同官军骑兵在厮杀,双方之间没了甲胄的差距,少了冲锋的距离,梁山骑兵直接将长枪作标枪用,带有红色枪缨的骑枪划过天际,呼啸声中从人胸膛贯入,透体而出的枪尖带出一蓬鲜血,随即拔出战刀汹涌的向着剩余的活人冲去。
飞旋的利斧砍入骨肉,鲜血在阳光下溅上天空,随即迅速落下,砸在草叶上溅成细碎的血珠,然后一具尸体压了上来。不大的战场上,刀光在闪烁,纠缠在一起的敌对者挥刀互砍,战马嘶鸣撒开四蹄奔跑,人的头颅飞上天空,死寂的瞳孔倒映着狰狞的脸孔。
持枪的猛将调转马头冲入人群,远者枪挑,近者剑砍,惨叫声中,血撒原野,激烈的厮杀随着人数的减少慢慢停了下来。
“咦?打完了?”
肥壮的身影从另一侧树林里显现,身前昏迷的人影双手下垂,随着马匹的行进自然摆动着,骑马来到近前看着姚刚马上的俘虏歪了下脑袋:“你没杀他?”
“杀了作甚。”姚刚瞪了这胖子一眼:“你都擒了一个,老子作为副指挥使自然也要拿下一个。”
卫鹤撇了撇嘴,看向一旁小声嘀咕:“净学我,哪天干脆你改姓卫得了。”
“嘿……你这肥厮”
姚刚作势要打,这胖子一踢马腹一溜烟儿向前跑出一段,口中说道:“快些回去吧,你马上那厮对我马上这个着紧的很,说不得是个大官儿。”
姚刚也非真要打他,闻言也是一勒马缰转过马来,嘀咕一句:“什么大官儿这时候往这跑,却不是活腻了?”
招呼一声众人打扫战场,一众骑兵纷纷下马,对着尚活着的官军补了一刀,随即拉了捕捉到手的数十马匹狂奔而去。
天光西坠,云霞染红,狂奔的马群驰入水泊西面的营寨,逐渐停稳的马匹喘着粗气,打着响鼻,有寨兵过来牵上空马,负责巡逻的士卒走过点燃篝火,黑影在火光映照下投在一旁营帐上,张牙舞爪难分人形。
“姚兄回来了?如何得了这许多马匹?”縻今日负责值守,听得马蹄声跑过来观瞧,正看着姚刚将俘虏扔给寨兵,下了战马。
“今日我负责西边的巡哨,未想着碰上一队官军大大咧咧朝着山寨方向行进,这也太不把咱们放眼里了。”
“许是胜了一场,多少有些不将我等放在眼里。”縻笑着说了一句,看着近前的战马眼馋,往前走了一步,不经意的瞥了眼被寨兵架着的俘虏,往前走了一步,猛的停下转回头:“咦?!是这家伙?”
“縻兄认识?”
姚刚好奇的看着眼前黑大个,縻看着兀自昏迷不醒的汉子笑了一下:“这人应是官军先锋,之前老縻领兵和他战过一场,这家伙吃董小子一通打给击退了。”
姚刚这才一脸惊奇的看向韩滔:“感情这还是个人物啊。”
縻一拍他肩膀,竖起拇指:“兄弟你今次却是立功了……嗯?怎地还未醒来?”
“前次縻兄不一样捉了个将领吗,虽是换了俘虏,这功劳到底还在。”姚刚咧嘴一笑,满不在意的道:“这厮中途醒来两次,都让小弟给踹晕了。”
“……”縻看了看这赛存孝,只是继续比着拇指说不出话来。
姚刚见着卫鹤也下了马,迈步朝着帅帐走去:“我去找哥哥交令。”
“快去。”縻挥了挥手,也不去管姚刚,背着手围着战马转圈,心里想着怎生能讨要过来几匹,拿前次的功劳来换,应该可以……
吧?
姚刚、卫鹤带着几个寨兵架着两个俘虏,一路走入大帐,见着吕布正坐在帅位写着什么,不由对视一眼,上前拱手道:“姚刚(卫鹤)见过哥哥。”
“回来了?”吕布又写了几个字,方才放下笔抬眼看向前方,微微一挑眉头:“怎么还带回来两个?”
“却是运气好,碰上一队骑兵,吃我俩杀了,马匹都夺了回来。”姚刚回头指了下韩滔:“适才碰上縻兄弟,说他是前次官军先锋,另一个撮鸟却是被他护着的。”
卫鹤在后面点点头:“是极,小弟捉了他后,这什么先锋还急眼想要追杀小弟。”
“哦?”吕布来了兴趣,站起身子走了过来:“看来还是条大鱼。”
见着两人到现在都俱是昏厥着,喊了声:“来人,拿凉水来,泼醒他二人。”
余呈在外面应了一声,纷杂的脚步声远去,不多时同另一亲卫各端着盆凉水进来,走到近前兜头浇了下去。
“唔……”
“嗯……嘶啊呀……”
冰凉的河水兜头浇下,两声呻吟传来,被架着的两人醒转,凌振过于疲劳眼珠活动了半晌才睁开,另一个韩滔被打晕三次,醒来的瞬间扯动脸上伤口,不由疼的脸一抽搐,挣扎了两下却是被束缚的紧,手臂都不得动,百胜将当即醒悟现在的情势,聚焦的视线看了看按住自己的士卒,又见着眼前站着的姚刚,当即眉毛一竖:“强贼!是你!”
姚刚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咧,懒得搭理这手下败将。
“却不知你是何人?”吕布也未去看百胜将,反而对着醒转过来的凌振问话。
凌振抬眼看看吕布,又转头观瞧下周围,动了动身子道:“可否松下绑,这绳子束的太紧,不得劲儿。”
吕布点了下头,身旁两个士卒连忙将凌振绳子解开,凌振揉搓着手腕、臂膀点了点头道:“多谢这位好汉。”
又望了眼站着的韩滔,吩咐一声:“将他的绳索也解了。”
韩滔嘴巴动了一下,顿时疼的一咧嘴,高大的身影往一旁走了几步,大马金刀坐下:“现在绑也解了,说下吧。”
凌振微微抬头,看了眼众人低头道:“小人凌振,乃是东京来的炮手,是为用炮轰击贵寨好驱赶各位好汉下山,方便呼延将军设伏掩杀。”
“炮击?”吕布思索一下,有些不得要领:“可是类似霹雳车?”
“非也。”凌振木讷的脸上有了一丝光彩,神情有些亢奋:“小人用生铁铸就铁桶,以火药点燃,发射出的弹丸能打十余里,若是换上铁火球杀伤更甚。只可惜给上官演示时炮筒炸裂,未得上官看重,说是靡费钱财、生铁,不让小的多试,这实乃是火器界一大损失,要知道一个武艺高超的军将要寒暑不停地练十几年方才小有所成,小的所造霹雳球、铁火球对士卒杀伤……”
“够了,停一下。”高大的身影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制止对方继续说下去:“某知晓了,总之就是你有手段打中水泊中的山寨是吧?如此远的距离当真是神乎其技,可曾带在身边?某倒是想见识一下。”
凌振的神情平静下去,恢复木讷的样子,点点头:“就是恁地,寨主英明,现今小人那试验用火炮在营地中,可惜无法给寨主看了。”
吕布皱起眉头,坐直身子的同时瞥见一旁神情紧张,死死盯着凌振的韩滔,心中若有所思,手指点了点对面的凌振:“你可愿降某?”
将身子朝后仰了仰,抬眼看着他:“某这里也在研制火器,只是受限于做事之人的才智,所做物品并无太大进展,你若来,某倾尽全力资助你,只是某也要看到成果。”
“姑且问一句。”轰天雷木讷的脸上有了丝犹豫:“小人若是不愿上山……”
抬起的眼帘里闪过一丝认真:“自是杀了。”
凌振当即跪倒在地:“如此小人愿降,拜见哥哥。”
“凌振,你……”韩滔在旁登时一急,迈步就要上前,却被姚刚一把按住肩膀,当即冷静了下来。
“韩团练,小人也是有自己的苦衷,说是东京第一炮手,可谁真个将小人放在眼里?都只是年关过节才想起有小人这么个炮手,让去放炮助兴?小人现在别说是生铁,就连配给的火药都被上官削减到最少,似此下去,小人何日才能随心所欲的做事?”皱着眉头的轰天雷转脸看向坐着的身影:“哥哥适才说,愿倾力资助小人,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坐着的身影挥了下手:“生铁、人手你要什么给什么,只一点,某要看到你说的那些火器。”
“此乃小人强项。”站起的炮手眼里有了神采,一拍胸脯道:“哥哥等着看就是。”
“好!”
吕布站起身一拍大腿站起:“某命人全力配合你,余呈!”
少年护卫头领拎着凤头斧走了进来,拱手一礼:“哥哥。”
“你立时带人送凌振兄弟上山,告诉寇,这是东京来的炮手,让他配合着些。”转脸望去韩滔:“不知你可愿降?”
韩滔望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身形,吸了口气:“我等又没战败,怎生就要投降?”
“那就等败了某再问一次。”挥动的手臂朝余呈示意:“将他也带下去,送去山上关起来,待打退官军再说。”
“是!”
魁梧的少年看向两人,伸手一引:“二位,跟我来!”
凌振二话没说迈步走了出去,韩滔叹口气,也在后面跟着,余呈又朝吕布拱手一礼,这才转身走出大帐,招呼人过来送韩、凌二人上山。
……
淅淅索索的声音在草丛中响起。
天光降下后,官军大帐中的灯火就没熄灭过,坐在帅位上看着兵书的双鞭将时不时抬头望向帐外夜空,某一刻,再坐不住,将书扔到桌上,走出大帐:“什么时辰了?”
“回主帅,将近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