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首的人影拱手道别,又朝着乔冽、凌振打了个招呼,这契丹汉子匆匆跑了出去,那马匹还要等着军政司分配,现在赶去裴宣那说几句好话拉拉关系,虽然对方号称铁面无私,但……
万一能多分两匹呢?
望着远去的背影,吕布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以前挺爽利的汉子现在怎生变了,转头看向剩下的两人:“你等有何事?”
乔冽看看有些局促的凌振,笑了下拍拍他肩膀:“兄弟先来吧。”
凌振笑了下,拿拇指压了下指节,吸口气道:“哥哥,那呼延灼山寨准备怎生处理?”
吕布有些意外的看了下他,面上露出一抹古怪神色:“来求情?”
“是,小人……不,小弟……”凌振顶着吕布眼光咽了口唾沫:“小弟与那呼延灼往日里多有交情,今次也因着他才来的京东,还望哥哥能留他一命。”
吕布没有立时开口,只是看着他用手指点着桌面,一旁的乔冽眯着眼睛站在那里不知道想着什么,偌大的房间中一时只有嘟嘟的声响在耳边回荡,凌振本就不太善于同人打交道,脸上神色有些尴尬,眼神游移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饶他一命倒不是不行……”沉寂中,吕布张开了口,看了眼对面露出喜色的炮手:“只要他能降了,某自是不会非要他的命。”
凌振沉默一会儿,点点头道:“小弟知道了,这就去找他。”
坐着的身形点头中,这轰天雷也是行了一礼走了出去,乔冽转头看着出去的东京第一炮手,转过头轻声道:“哥哥可知,这凌振还是孙大炮仗的旧识?”
吕布一挑眉毛,有些诧异的看向道人:“这倒是没有想到。”
“小弟也是才知。”乔冽笑了下,对面的人示意中,走到一旁坐下:“大炮仗不是说他曾在东京甲仗库任职,学了些火器制造的技术,就是这凌振教的。”
上首的人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二人还有这般渊源。”
拿起茶水灌了一口:“不过如此看来也是好事,起码火器研究这块不会有何争权夺利的事情出现。”
“哥哥说的是。”乔冽点点头:“如今大炮仗完全以这凌振马首是瞻,倒也是件好事。”
吕布转过目光看向乔冽:“一会儿你也去看看凌振同呼延灼那边,对了,另外两个团练使可愿意归降?”
“那个韩滔已经降了。”挠了挠头,道人调整了下坐姿:“呼延灼被押回来的那刻,这人就多有动摇,小弟没费什么功夫就说通他了。”
“呵……上次说过了的,另一个呢?。”
似是想起什么,乔冽脸上带上古怪的笑容:“那彭却是个妙人,说不出话来就一直在那连比带划嗯嗯啊啊的,小弟也不懂他说的甚,听的心烦,找了縻兄弟过去,他就立时同意了。”
“这般痛快……”吕布思索一下,叹口气:“罢了,先找人盯着他二人,另外快些将他们家眷取来。”
“哥哥不消吩咐,小弟已经安排了。”咧嘴嘿嘿一笑,这道人有些促狭的道:“都说打人不打脸,今次这三人却都是脸上的伤最重。”
想起之前见着的韩滔及呼延灼,吕布脸上也有些忍俊不禁:“先找人给他们看看,免得落下病根。”
道人点点头也是起身出去,不知何时,雨停了下来,几缕阳光从云隙间照下,邬箐曼妙的身姿出现在吕布视线里,手中提着食盒。
不久,收拾妥当的韩滔与彭二人同着縻前来拜见过吕布,又一起去了牢房见了呼延灼,同着乔冽、凌振一起规劝这名将之后。
不过数日的光景,有着双鞭将之称的男人也跪在了聚义厅。
……
梁山再次大败官军的消息传得漫天飞舞,济州、郓州的城镇陡然间实施了戒严,大批的军士被心怀忐忑的父母官赶上了城墙,彷佛如此能多几分安全,却不知这伙士卒比之城内的官员更加忐忑,不少军将兵卒甚至做好了城破投降的准备。
郓州城内,掌权如程万里在奋笔疾书,给老东家去信,想要继续讨要几名能征善战之士帮忙驻守城池,不远处的那座水泊实在给了他太大的压力,就连收上来的杂税也没心思去清点。
至于士绅百姓却多是无所谓的样子,梁山在此立寨已有年月,除了初时四处为祸过一阵,后来反而比官府对人来的亲切,毕竟就一些微不足道的过路费,比之数目繁多的苛捐杂税可是少了太多,有不少清贫的人家甚至盼着梁山来打破城池,倒不是因为他们能获得什么,反是想着让那些富户士绅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儿,最好能将那知州程万里也如在沂州般杀死,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有个清廉的官儿来接任。
如此,就在这种上面紧张,下面却各有心思的日子里,梁山也终是没有到来,不少人松口气的同时,也有人恼怒不已。
“慧娘,出来吃些东西吧。”
租住的跨院里,云龙一身月白公子衫站在主屋门口敲着门扉,内里的女孩儿却并未回应,正当少年脸上有些不耐,皱起眉头想要来硬的进去之时,门吱嘎一声打开。
“云郎这是做甚?”走出的刘慧娘仍是一身素白,未施脂粉的素颜带着一丝不解,看着撩起下摆作势欲踹的少年。
“这……那个……”云龙脸上神情有些窘迫,吭哧了两声道:“这不是到晚膳之时了,我见你未出来,怕你出什么事,所以有些心急……”
“原来恁地。”女孩儿点了点头,伸出手帮着云龙整理下没有褶皱的衣襟,语气轻柔的道:“多谢云郎关心,奴只不过赶路有些辛苦,适才小憩一番,倒是让恁担心了。”
“哦……那……先去前面用膳吧。”云龙挠了挠头,被她动作弄得满脸通红,却是笑容灿烂的说了一句。
“云郎且去,奴洗漱一下就来。”
说话之间,少女歉意的朝着云龙笑了下,云龙连忙点头脚步轻快的去了前厅,刘慧娘则是等人走了,面无表情的开开房门,将撕烂的团扇收起放好,方才洗了把脸出了房门,走入厅堂的一瞬,又是那名娇柔的少女。
“慧娘快坐,这是我去郓州有名酒楼点的菜肴,都是你爱吃的。”满面堆笑的少年连忙站起,伸手比划一下桌上的山珍河鲜。
刘慧娘道了声谢,走到对面款款坐下,云龙连忙将酒壶拿起给少女满上一杯:“此乃本地佳酿,也是我特地去寻来的,你尝尝看。”
“多谢云郎。”
礼貌的道谢还来少年蹙起的眉头,坐下灌了自己一口酒,实在忍不住道:“慧娘你不须如此,我之前所说呼延灼能胜却是有些武断,若是你有甚不满,可以说出来。”
刘慧娘目光一闪,微微前靠,素手伸过去抓着云龙手腕道:“云郎想多了,你我是何关系?与那呼延灼又是何关系?奴连他人都未见着,如何会因一陌生人来怪奴未来的夫君?”
云龙闻言抓了抓脸,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女孩儿见此笑了笑:“云郎会如此焦躁也是因这呼延灼辜负了你的期待,其实你该气的也不应是自己,而是那双鞭将才是。骄傲自大,知己而不知彼,此乃是其失败的主因。”
“倒是此理儿,慧娘果然聪慧,恁地却是我想岔了。”
云龙呢喃一句,似乎瞬间想通了,伸手想要去抓那只在手腕上的手,对面女孩儿却早坐直身体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果然好酒,云郎果是识酒之人。”
少年闻言眉飞色舞:“可不是怎地,平日除了武艺,我与爹爹最爱的就是吃酒,若不是佳酿,我可是不会喝。”
“云伯伯原来也喜欢酒,如此奴可要投其所好才是。”轻笑声中,将还有一半酒液的酒杯放下:“明日奴想去寺庙烧香,云郎可要一起?还是帮奴去都曲院买些官曲回来,奴曾在乡中和人学过怎生酿百花酿,想亲自动手做些酒给云伯伯尝尝。”
云龙当即一挺腰板儿,伸手一拍胸膛:“明日我让护卫陪你去寺庙,我去买些官曲回来。”
“多谢云郎,来,这杯敬你。”
轻声细语间,烛光下的女孩儿看起来美极了,对面的少年不由一边吃酒一边欣赏美人,不觉间吃的多了,当夜醉倒在床。
……
同一时间,东京大相国寺。
一个胖大和尚敞着衣衫看着菜园,行走间表情多少有些不耐:“洒家远来这东京竟是给人看这些草,又不是牛羊那等蠢物,吃什么菜叶。”
“这……师兄说笑了,做和尚的不吃菜还能吃肉不成?”跟在一旁的菜园和尚勉强笑了下。
大和尚不耐烦,转过来一巴掌拍在那和尚身上:“洒家不耐管这些俗事,只也答应了方丈大和尚好生看着这里,你等好生种菜,来日洒家若是能升任塔头,决计不会委屈你等。”
和尚张了张口,看了眼身前这人结实的身板儿,又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儿,只得苦着脸点点头应是。
这一日,法号智深的和尚入驻菜园。
第238章 坦诚
月隐日出,万里无云,又是艳阳天。
丫鬟端来温水,放在木架上,玲珑有致的身姿下来床铺,轻微的水声中,润湿拧干的毛巾递给床上的身影。
“昨夜郎君说今日还有要事?”
“嗯,昨日晚间凌振说他那炮已经准备好,今日要给某看看。”高大的身形下了床,擦把脸,双臂高举抻了个懒腰,找来鞋袜套上,伸开双臂,任由丫鬟给他穿上衣袍,看着木架那边正在清洗的身影:“若真是如此,那今后这凌振可就是山上的宝贝了。”
邬箐擦干脸,转过头来撅起嘴唇:“哪有这样说的,还是个汉子,听的奴有些恶寒。”
正在梳头的身影有些好笑,戴好金冠,转头笑道:“你们妇人关注点总是如此怪,某乃是夸赞他,哪里有什么其他意思。”
擦干净手,邬箐接过侍女手中的腰带,替自家男人系上:“那奴也听不得这般说辞。”
“好”吕布无奈,从以前就有些应付不来女人的撒娇,如今仍是这般。
少女这才展颜一笑,直起身子,又抚了下有些褶皱的衣袍:“先吃早膳吧,奴特地让膳房那边多准备了些鸡汤与鹿肉,郎君这几日辛苦,正好多补补。”
“也不必从早上就这般进补。”
到了前屋的男人见着桌上摆放满的碗盘,不由脸上抽了一下。
“应当的。”小女人拉着大手走到桌前坐了,一边拿筷子给吕布布菜,一边说着:“郎君每日白天习武、还要处理山寨事务,晚上又要陪奴。”
脸上有了些红晕,续道:“自是应吃的好些。”
“进补这种事,最好还是和郎中商议下吧……”有些艰难的咽下去肉块,大清早吃的这般腻,多少有些不适应。
邬箐听了若有所思:“郎君说的是,稍后去找姜郎中看看,奴这般久还未怀上,不知是否也有问题。”
“没那般快的……”吕布看了她一眼,又望望满桌大补之物,张了张口,又闭上,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容易吃完这顿腻人的早餐,高大的身影站起,抹了下嘴道:“某先去书房等着,你且在家好生休息。”
点头中,吕布迈动长腿走了出去,一旁的丫鬟想要帮其穿上大氅,被伸手接了过来,一抖披上,带有云纹的图案时隐时现,显然做的人手艺不错。
拉开门的瞬间,尚带着寒意的风扑在脸上,身上的衣衫似是瞬间被吹透一般,热气消了下去,紧了紧外面的大氅,快步走出院落,外面,余呈那魁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不动,见了吕布出来连忙低头躬身口称:“哥哥。”
“都说不需如此多礼。”带着笑容的面庞拍了拍少年护卫,迈开虎步当先朝前走去:“可是都到了?”
“没。”摇了摇头,提着斧子的少年跟在侧后方:“适才乔军师还差人来报,说是凌振在做调整,还需把炮拉到后山上,让哥哥稍等等。”
“如此,就去书房吧。”走前的身影龙行虎步,坠在身后的大氅隐隐似要飘起。
也就是这两年看书养性让吕布沉稳了许多,这搁在以前怕是已经策马跑去后山等着看热闹了。
“哥哥,一切准备就绪,还请移步后山。”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凌振带着孙大炮仗出现在了书房,平日里木讷的汉子此刻却是满面红光,神采奕奕。
“走。”
早就等着此刻的人影站起,也不多说废话,迈开大步朝外就走,余呈一脸兴奋的在后跟着,毕竟少年心性,若不是有着护卫统领的职司,他怕是第一个去后山的人。
梁山后山从主峰走黑风口过去,此处仅有一道丈余宽窄的山道,两侧皆是深谷绝涧,峭壁悬崖,也是通往前面的唯一咽喉要道。风刮来,有种随时会飞下山的感觉,过了黑风口就是骑三山,东向较平坦的山峰就是今日凌振试炮的地儿。
如今此处已是伐去树木,地上多是坑坑洼洼、大小不一的土坑,一高约两人,厚比城墙的新建墙体矗立在约三百步远的地方。
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奚胜、縻、孙安等几个步军指挥使外,马军的杜、萧海里、牛皋等人也在,水军则是一个不落全都在场,吴角和刘敏、寇正在说着什么,俱是好奇的等着正主儿的到来。
稍倾,吕布高大的身影出现的一刻,众人都是停下私语之声,拱手行礼之间“哥哥(首领)”的呼喊声响参差不齐。
吕布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看了眼身旁凌振、孙大炮仗两人:“今儿且看二位贤弟手段。”
这两个汉子俱是一脸激动的跑到一旁捣鼓一铁疙瘩,不一会,孙大炮仗站起身喊了一声:“都捂上耳朵。”
吕布依言堵住,后方阮小七、山景隆、张经祖等都是不听人劝的主儿,揣着手好奇的看着前方。
轰
似是一个响雷炸在耳旁,众人只觉得心一跳,三百步外的墙体陡然一震,土石簌簌而下,一颗石弹大小的坑洞在墙体显现,周围一圈满是裂痕。
“嚯,这声响倒是吓人。”
“威力倒是可以,多打几下这段墙体就能塌了。”
“啊?你们说甚?”
乱糟糟议论中,阮小七等人用手掏着耳朵朝旁边人喊着,随即引起他人一阵哄笑,倒是危昭德在一旁看着,眼中若有所思。
吕布眼中光芒闪过,连忙迈步向前,走到咧着嘴在笑的凌振面前:“却是好东西!”
绕着这炮走了两圈,猛地抬头看着凌振道:“似此等炮一月能造多少?”
凌振笑容僵住,叹息一声道:“一门也出不了,似此物小弟足足造了半年有余,且不能经常使用。”
“那这东西多少有些华而不实啊。”跟在后面过来的乔冽听见皱了下眉头:“为何不能经常使用?”
凌振看了看盯着他的吕布,将手心的汗在裤子上擦了擦:“这……这炮筒可能是铸造问题,打个十几炮就裂开……”
停顿一下,连忙急切说道:“不过小弟已在想法子了。哥哥!这真是有用之物,只是小弟一直无人支持,是以对这炮的制造多有迟滞,就连所造炮筒的生铁与铁匠也是花小弟自己的用度,只要有足够的人手、钱财,小弟相信试验几次后当能有所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