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吕布点点头,脸上毫无波澜,也不说同意,也不说拒绝,也就是凌振眼神黯淡下来的一瞬,披着大氅的身影转过来:“某对格物知之不深,对这火器也不甚认识。”
伸手一拍这轰天雷的肩膀,身形上前一步:“不过某这段时间经历,却是知道任何东西都是从无到有的,山寨出钱财人手倒是可以,只是某也需要其余火器,你可会做?”
“自然。”凌振听闻眼神一亮,连忙道:“小弟平日就喜爱捣鼓这些,无论是毒药烟球还是火箭,小弟都能做出。”
“好!”用力抓了凌振肩膀一下:“某再让武胡配合你等,他乃是铁匠出身,如今负责山寨兵甲的铸造,有甚事你可和其商议。”
“多谢哥哥。”凌振甚是高兴,当下拱手谢过,抬头面有难色道:“只是山寨硫磺、焰硝等物不足,可否多采买些回来?”
“可。”点了下头,吕布又疑惑的看向孙大炮仗:“往日山寨是在何处采买?”
“回寨主,多是在大名府或是在汴梁。”
“如此,乔冽。”道人闻声走到侧旁站住,转去的目光吩咐着:“让汴梁那边的人多采买一些回来,此事你来负责。”
“是。”
吕布转身道:“那某就先回去,你等也散了吧。”
“恭送哥哥(首领)。”
一众汉子拱手施礼,随即都是面带笑容的看向凌振,围过去拉着这人讨要火箭、火药,弄得往日木讷的汉子面色通红,鼻翼上汗水隐现。
“吕……吕兄,且等一等。”
肤色黝黑的危昭德快步走了过来,吕布回头看了下,见此人眉头皱起,神情不似往常般漫不经心,开口道:“危兄弟有事?”
“却是有些事情……”转头看了看四周道:“可否去恁书房一叙?”
“自是可以。”
韩凯、刘悌在后方看了,想要拉着还在抠耳朵的张经祖,危昭德回头摆了摆手,这三个汉子方才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头领跟着前方的身影消失在回去的山路上。
……
吕布回了书房,身边只跟着余呈一个在那护卫,往日此处常客此时都有事做,乔冽要和凌振商议采买之事,军政司那边最近比较忙碌,需着吴角前去帮忙,而春季最忙碌的当是刘敏、房学度、史谷恭三人,此时看完热闹匆匆下了山,前往山下村落去看春耕情况。
是以此时此刻,危昭德却是成了这里的独客。
“危兄弟倒是很少来某处啊。”
余呈端来热茶,吕布抿了一口,对面海上的汉子咧嘴一笑:“却是少来,也甚少与山寨的兄弟来往。”
放下茶盏的手一顿,又继续往下放去:“你倒是坦诚。”
危昭德却是打量了下吕布书房的装饰,歪了下头道:“有些事想和吕兄说,自是要坦诚一些。”
对面的眼中露出兴趣。
第239章 海岛
“俺想将船队并到山寨里,也就是……入伙。”
带有凉意的风吹了进来,吕布将身子正了正,望向对面海上的汉子:“怎生忽然想要入伙了?”
“吕兄闹的够大,俺想跟着沾个光。”危昭德露出黄牙一笑,身子前倾,撑着桌子道:“俺们家的事吕兄知道的,俺自认也是个不安分的人,然而这在陆上却是没法和在海上比。”
微微顿了一下,这覆海蛟重新恢复坐姿:“若是俺一个,遮莫也就是带人打破两三个沿海村镇,却是无法如吕兄一般连破官军大队,击破沂州府城。”
“就因这你就要入伙?”
“自是不然。”舔了下嘴唇,危昭德拿起茶水喝了一口:“俺虽是个在海上讨生活的,却也不是什么见识也没有的傻子,吕兄在山下建设村庄,收拢佃户以做外围村庄,又广撒耳目在京东两路,该不会要举事吧?”
“这却是危兄弟想错了,某可无意在这梁山举事。”
“呵呵呵”轻笑出声的海贼放下手中杯子:“不在梁山当在别处了。”
转眼看了看挂着的堪舆图,眼睛微微眯起:“吕兄这张堪舆图……在辽地标了不少记号啊,也是,恁本身也是那里来的。”
对面的人影笑而不语,坐直的身子没有一丝晃动,危昭德也没再说话,似是在等对面开口,然而直到面前茶盏里的茶水饮尽,吕布也没一丝动静。
“……吕兄果是能沉的住气的人。”苦笑一下,这边忍不住开口的覆海蛟道:“恁这图,只陆上的地方有标,却是少了海上的。”
取过一只笔,放在口里润着,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点了几个点:“登州、莱州上方有些海岛少有人在,地大、山多,且有少许耕地,虽说不能自给自足,却是多少能补充一些,最重要的,那边少有官府之人注目,可以说是天然的藏兵之所。稍远一些的密州同样有着岛屿存在,这几处海岛可说是离这京东路最近的,也可做去他处的跳板,不知吕兄……,不,哥哥对俺这投名状意下若何?”
“甚是满意。”站起来的吕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细细打量一番转头看去危昭德:“某与几位军师却从未想过这海岛之事,你此番倒是给某一个新的想法。”
“哥哥与军师是陆地上驰骋的汉子,俺却是成日里泡在盐水中的,所思所想自是有些不同。”黝黑的脸上突地露出一丝讨好笑容,舌头上的墨迹显露出来,衬的牙齿似是白了不少:“哥哥,恁看今日那炮……若是产出有多,能否看在小弟出主意的份儿上给俺两门。”
“原是在这等着。”吕布笑了下,拍了下危昭德肩膀:“且看吧,若是凌振能多做出一些,说不得可以匀给水军一些,若是没有那许多……”
摇了摇头:“罢了,此时说这个尚早。”
“也是。”危昭德点点头,看吕布望着海图出神,眉头一挑道:“哥哥若是好奇,不若改日俺带恁去海上看看?”
“甚好。”吕布有些意动,思索一下:“山寨近几日事情比较繁忙,五日后吧,届时该做的事情应是都收尾了,到时带上李宝同阮家兄弟一起。”
“既如此,小弟且先告退。”
点头中,危昭德拱手施礼,留下吕布盯着堪舆图出神,自己则是转身出门同余呈招呼一声,施施然回了水寨。
不久,山上传出开酒宴的消息。
……
阳光照过树林,投下的阴影镂空多处,灰色的毛驴甩着尾巴,拉着一辆仅容一人的车辆朝前走着,几名护卫跟在驴车的周围缓缓步行,天气还未完全转暖,时不时吹起的风刮动护卫身上的衣服。
他等要去的佛寺离着城外不远,不过七八里的距离也没走多长时间,午时之前一众人已是到得寺庙门口停住。
“刘小娘子,已是到了地方。”
护卫低沉的声音传来,车帘掀开,刘慧娘面无表情的走了下来,护卫簇拥下,朝着寺内而去。
众人依次踏入大门,尚未走过满是青石铺就的院子,一脸色红润的知客僧迎了上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不知此来鄙寺,所为何事?”
“见过大师父。”娇柔的声音从少女嘴中发出:“信女此来是替家慈还愿,以谢佛祖昔日庇佑。”
朝着身后示意一下,一名护卫上前递上一包银两,刘慧娘合十拜了一下道:“此乃家慈平日积攒,定要信女送来庙内呈上。”
“阿弥陀佛。”知客僧眼帘低垂,一手接过钱袋,动作熟练的放入怀中:“女施主请,大殿内此时只有几位香客在,偏殿正在打扫请女施主莫要前往。”
顿了下,微微侧身让开路,又问:“女施主可要在寺内用下午膳?本寺的素斋广有好评。”
“麻烦大师父了。”
刘慧娘没有拒绝,双手合十一礼,吩咐侍卫在外等候,自己则是轻迈莲步,款款走入大殿内。
如今不是年节,殿内的信徒并不多,两三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跪在那里诚心祷告,刘慧娘进来时,她等也毫无反应,只是闭着双眼,口中默诵佛经。
垂着头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女孩儿方才从一旁僧人手中取过香烛,点燃轻轻摇晃一下,浓浓的香味儿直冲鼻端,这才走上前对着佛像拜了几拜,站起来将香随意的插入香炉,低垂着头颅站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
“贤弟怎生今日拉我来此?”
“不行,老子不放心你的说辞,你在佛祖面前发誓俺方才信你,谁知你这多年是不是藏私了。”
“你我好歹师徒,这多年的交情还信不过我?说全教了就是教了。”
“不成不成,你戏耍我哥俩次数太多,今日必须佛祖面前誓言一番才成。”
“得得得,依着你依着你,谁让我是师父呢。”
吵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低着头的刘慧娘蹙起眉,颇为有些不悦,回头瞥了眼,却是一长相俊朗的高大青年拉着一中年男人走入进来。
第240章 相识
那两人进来的瞬间就看到一女子正站在佛像前回头窥看,待看清了容貌,那中年男子尚且还好,年轻那个却是有些移不开眼睛,那眼神好似钉在少女身上一般,歪着头朝前走着。
佛堂沉静肃穆,焚香、檀香的气息在空中飘荡,嗡嗡的念经声似是亦不能让年轻人回转过神,中年男人看着自家徒弟表现,露出一促狭的笑容,伸手朝着年轻人后脑啪的一下。
“嘶……疼!”年轻人没注意,当即被打了个趔趄,转头怒视着中年人,也好歹这人现在注意着形象没敢喊出来,凑前一步道:“师父,你做甚?”
中年男人戏谑的看了他一眼,凑上前道:“莫看了,再看眼睛收不回来了。”
“谁……谁看她了?”年轻人眼神瞟了立在那边的女孩儿一眼,兀自嘴硬:“我就是随便看看。”
“哦。”中年人一副不在意的样,走到一旁功德箱放了些铜钱进去,似是自言自语道:“为师也没说你在看什么啊。”
脸色涨红的瞬间,年轻人想要说什么,只是双眼忍不住的朝向一旁瞟,中年人笑了一下,一脚踢他屁股上:“也不知你是来做甚的。”
“我……进香来的。”年轻人涨红了脸看着中年人,下一刻,低着头走到功德箱处放了香火钱,自去一边取了香烛,回过头来时,少女正在朝外走,英气的眼睛有些黯淡下来。
“不去追?人都要走了。”
“我又不认识人家……”语气有些低沉,年轻人的样子有些落寞。
“追上去不就认识了?”中年男人笑的十分无良,小儿女辈儿的事情看的他好笑,最妙的是徒弟竟然忘了逼他发誓,走过去勾住年轻人脖子道:“你小子就是嘴犟,等人不见了你就好抹眼泪了。”
“放屁!我何时……”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不知何时站到师徒后面的老和尚,双手合十拧着眉看着二人道:“佛门清静之地,你们有些过于吵闹了。”
年轻人脸上一红,旁边他师父一拽他,对老和尚陪着笑脸道:“这位大师,是我等失礼了,这就走,这就走。”
……
“刘小娘子,不在这边吃了斋饭再走?”
“看到个倒胃口的,不想在这用膳了,先回去。”
“是。”
……
狼狈而出的人影看到了前方被人簇拥着走出寺庙的少女,做师父的男子眨了眨眼,一拽徒弟:“走,跟上去。”
年轻的那个也不反抗,双眼盯着人上了驴车,一脸忐忑的跟在后面走着,旁边的中年人摇了摇头,只是跟着自家徒弟,也未多说什么。
前方的车辆顺着管道缓缓的走着,跟着车辆的护卫转头看了看,隔着车帘对着里面道:“小娘子,后面有两个人一直跟着。”
哗
布帘响声中,露出刘慧娘那张俏丽的脸庞,顺着侧边的车窗朝后望了一会儿,重新放下帘子的车厢里传来女孩儿有些闷的声音:“莫要管他们,光天化日的,他二人也不敢做什么。”
护卫点头,虽说是吃厮杀饭的人,但是能够不与人争斗到底是好的,除了疯子没谁愿意整日里和人打打杀杀。
车轮碾压着土路,长时间被人踩踏的地面多少有些秃,顽强的绿草东一簇西一颗的,凌乱的散布在官道上,视野之中,两旁的树林枝桠抽出嫩绿,郁郁葱葱。
小半天后,未时正之前,驴车赶着进了城门,顺着道路回到了租住的院落。
“小娘子,那二人还跟着。”
将车凳放到地上,护卫看了眼后方低声说着。
少女闻言回头看去,良好的视力让她看清了不久前见过的面孔,皱眉的一瞬间,又重新展平,少女转身朝着院内走去:“他们愿意在这看就看着吧,就当是看门的了。”
一众护卫有的转头看了眼,有的则是没当回事,皆是走了进去。
“人都进去了。”中年人拍了徒弟一下:“让你快些去问人你不去,这下没得看了。”
“师父……”沉默一路的年轻人抬起头看过去:“我怎么觉得你在看戏?”
“这般明……不是,你如此说可是冤枉为师了。”
当徒弟的脸色挣扎一瞬,目光难明的道:“……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怎么可能?”中年人笑的一脸真诚、自然,一把搂住徒弟肩膀道:“你和二郎两个都是聪慧过人的,不然怎生这般快武艺就能超过为师?”
“总觉得恁在哄我。”年轻人不太自然的动了动肩膀,眼光随着头转向一旁的,收回的瞬间觉得不对,猛地又看了过去,惊呼一声:“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