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汇聚的将领
京东西路,寒风细雨侵袭山麓。
连日的雨水冲刷着积雪,雨点在雪堆打出孔洞,同化的水渍冲击底部,不断有雪团化掉,山路变得泥泞。
一身戎装的奚胜拉着缰绳踏上山岗,战马在身后打了个响鼻,下方,蜿蜒如蛇的队伍正在蠕动行进,被雨水浸透的旗帜贴在旗杆上,有将领的战马在嘶鸣,不时有人踩到湿滑的石头上,打个趔趄。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卒在眼皮下走过,毫无花纹、只是单调的暗红色帜旗,高大魁梧的身材,一身禁军甲胄,提着盾、扛着长枪、腰间锋锐的长刀时不时撞在甲盾上发出碰撞的声响,整个队伍鸦雀无声。
这是哥哥要求组建的新军,名为陷阵营,一应训练、要求都被编撰成册,只是时常翻阅的他十分疑惑是否真有人能做到这些,只那一条死不旋踵,大宋立国到现在……
烦躁的用手揉了揉脸,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些人训练过一段时日,只是时日尚短,哥哥却要求将人带出来见见血,说什么最初也是在血战中建立的,若是这等局面都活不下来,就都去死好了,省的丢人。
清癯的汉子有些不理解,平日里吕布对这些人宝贝的很,到了战时却又如此冷血,让他颇有种错乱的感觉。
两营千人的陷阵士卒走过,队伍中,充任陷阵营枪棒训练将的林冲转过带有金印的脸庞,望着一旁褪去银装的山势,拿枪的手使劲的捏了捏,叹口气:“从今日开始了啊……禁军……”
往北的山丘上,排列整齐的队伍停下脚步,气氛肃杀庄严,一身黑甲的縻站在最前端,看着开阔的视野与下方扼守要道的地带露出满意的笑容,左手按上护身剑剑柄:“就在此处下寨,通知后方的人,快些上来。”
而后,行过大山的几营人马开始汇合,中央大帐中,奚胜带着先行而来的縻、孙安、唐斌以及林冲站在堪舆图前,交代着什么东西。
……
齐州、历城。
作为齐州的治所,繁华的街市不输青州益都,只是云天彪也没甚探访的心情,只是在军营中看着云龙的灵牌,枯燥的等待着河北两轮军兵的到来,如今他手中的士卒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六千之众,下面空饷的份额都已经补齐,更是调集了青州正一村的乡勇与团练,自觉准备充足。
就算河北三州有空饷缺额,也总有六七千兵马吧。
点燃香烛,插入满是香灰的镀金铜炉中:“所以说,这次定要平灭梁山!”
连绵降下的雨水打在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斥候飞奔冲入军营中,甩蹬下马,一把将手中的牌子扔给门口亲卫,掀帘而入。
“节帅!”
突然闯入的声音惊动兵马总管,转头看去,丹凤眼中的神色隐隐不善。
斥候连忙单膝跪地,低下头颅:“梁山有兵马调动的迹象。”
惊异中,云天彪走到跟前一把将人提起:“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日夜间,对方有马军出动,小的不敢耽搁,连夜骑马而回。”
“对方行军方向在哪?”
拖拽中,斥候几乎被提起,努力踮着脚尖,急速说道:“我等并未能探出对面行军方向,贼人斥候厉害,一连牺牲了数名兄弟,要不是小的马快,也已栽在郓州了。”
“废物!”
云天彪猛地一推,那斥候当即摔了个屁墩儿,几乎朝后翻过去,走回到桌前的兵马总管俯身看着堪舆图,下一刻,走回帅位伏笔疾书,写完小心吹了吹墨迹,拿出红泥盖上印章:“来人!”
“将军!”
门外的亲兵走入进来,闻着空气中香烛的气息低下头颅,云天彪站起身,递过文书:“将这文书军令交给郓州知州,一路小心莫让贼人发现。”
“是。”
拱手施礼中,领命的汉子连忙退出大帐,那斥候见云天彪不理自己,也是急忙退出,大帐内的节帅走来走去,面色沉吟间,又一次站在堪舆图前,望着河道与齐州北边的方向沉吟不语,“太慢了!”呢喃一句的下一刻,喊进来三个亲兵吩咐一番,随后三人分成三个方向远去。
……
风吹过林野,细雨在寒风中倾斜,天光西走之后,景色昏暗了下来,作为后队的李助带着后方的主力来到,大营又在叮叮当当的木楔敲响声中向外延伸了不少,一旁的济水河里,水军的船只停了下来。
中央大帐内,火盆驱散了山中的寒气,挂起的堪舆图两侧站着奚胜与方到的李助,细长的手指点上图纸。
“奚兄弟选的地儿十分精妙,我也认为该在平阴县附近处迎击官军,此处河道曲折,正适合打个埋伏。”
“为何要在平阴附近,此处距离县城太近,万一有县中官军支援呢?或者,官军不走平阴县这边,而是走滑家口一侧呢?”下方沉默的阮小七突然出声。
“小七兄弟多虑了。”李助摇了摇头,点了下历城:“从齐州历城出发,官军往下走长清、平阴、东阿、须城皆在济水同一侧,一路下来,补给歇息也自方便,若是走另一边,粮草补给则要困难的多。”
接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水军的众人:“若是官军粮草补给走的水路进来,我想各位水军指挥使会将其截下吧。”
“这点不消说。”阮小五咧嘴一笑,一旁阮小七点头中,拍了拍胸膛:“俺们连船带粮草一起给他夺了。”
李宝叹口气:“可惜危昭德兄弟所部需要修整,不然他那座舰打头往上冲一波就能破开官军水军。”
“俺们又不是没战力。”阮小七撇撇嘴:“甚事都被危兄弟干了,俺们去作甚。”
“战争能省力最好。”李宝摇摇头,也不再争辩,看向上方李助与奚胜:“只不知官军水军战力几何?”
李助同奚胜对视一眼,清癯的指挥使走过堪舆图,端起热茶:“京东一地并未有甚出色水军,且听闻云天彪曾在西夏作战,乃是个传统的将领,恐对水路重视不够。”看向水军三人的目光有些异样:“所以,此次水军的任务相对简单一些。”
政和三年季冬下旬,梁山反清剿的战争开始。
第277章 官军的动向
连绵的阴雨停了下来,日光被如絮的白云遮住身影,时不时吹动的树枝滴下两滴水珠。
历城郊外的军营里,校场上弓弦响动的声音不断。
笃笃笃笃
弓弦震动,划过弧线的箭矢射中远方的箭靶,一群身着将官服饰的壮汉正注视着射箭的四人,远处数着环数的士卒举起手中的旗子,随即伴着扎满箭矢的箭垛往回走。
“哈哈,哈兄这次可是输给我了。”
畅快的笑声中,真祥麟将手中的弓递给一旁的军士,对面裹着白头巾的哈兰生眼窝深陷,闻言耸了耸肩,带有麒麟图案的右边衣袖在阳光下时隐时现,异常粗大的右臂抹了把下巴上乱糟糟的络腮胡:“兄弟你赢了,俺营中那坛好酒是恁的了。”
豪迈的笑声中,手中长弓扔给走过来的弟弟哈芸生,走过去拍了拍真祥麟的胳膊:“好兄弟,走,去俺帐中吃些酒,俺从城中新买的黄羊嫩的很,正适合炙烤。”
这俩兄弟都是青州乡勇的领头人,今次被云天彪调来剿匪,心中都自豪情万丈,皆准备凭借此次征战立下功劳步入武官仕途。
“这在京东倒是少见,恁地说,倒是真要尝尝,哈兄买这羊破费不少吧。”真祥麟也是个好吃的,闻言眼神一亮,看向对面的笑容真挚不少。
“些许钱财算的了什么。”白头巾的汉子挥了下手,看看走过来与真祥麟有几分相像的男子道:“未想到青州有真兄这等奢遮的汉子,今趟出征还真是来着了。”
“俺兄弟二人却不比哈兄英雄,恁那力气不是盖的,上次比试俺和祥麟二人都没能挡住。”
走来的男子名叫真大义,乃是真祥麟族兄,生的双臂略长,一手箭术也是不俗。
“哈哈哈,俺对这右臂的力量还是有几分自信。”屈起胳膊,拍了拍鼓起的肌肉,哈兰生拉着两人朝着远处营房而去:“走走走,莫要再聊了,俺却是起了馋虫,都好些日子没吃这黄羊了,当真是想念的紧。”
真家兄弟也喜这豪爽的汉子,并不推辞,顺着力道跟着往前走,后面,须呈黄色、微微卷曲的哈芸生拎着两把弓,笑眯眯的跟在后面。
……
天光走入下午,哈家兄弟与真家兄弟吃酒烤肉的时候,两路兵马风尘仆仆的踏入历城地界。
马蹄踏过烂泥也似的道路,溅起的泥水糊在马腿上,马上骑士皱眉看向下方,黑色的战袍上不断有新泥点出现。
空气中,隐隐有抱怨的话语在响,凝神去听时却又不甚清晰,打头的将领后方一杆大旗,迎风飘着一个邓字,但见他一身紫金铠甲,腰间两把阔剑各长五尺余,吊起的眼角看去让人不甚舒服。
“将军,也不知滨州的兵马到了没……我等比规定时间晚了半日,不知那云天彪会不会借机发难。”后方的副将催马上前,面有忧色。
“怕甚!”冷哼出声,这德州统制邓宗弼头也不回:“他若敢刁难,老子就敢给他捅娄子,如今是他云天彪有求老子,可不是老子上赶着来帮他剿匪的。”
身后副将挠了下脸颊,他也是熟悉上官的脾气,不由开口:“将军,姓云的那厮到底是有节制之权,恁不妨说两句好听的,让他有个台阶下,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若他不依不饶,恁也不必给他留脸,到时看是谁着急。”
“恁地麻烦!”邓宗弼在马上拍了下大腿,缀有铁片的战裙啪的一声响:“不过你说的有理,老子先给他两分薄面,看这厮会不会做人。”
副将松口气的同时,前方的军营遥遥在望,不多时,身穿紫金甲的将领将军队交给副将,自己带着亲卫当先驰入大营,马蹄阵阵轰鸣中,下了马,走入中军大帐,掀帘而入。
吊起的眼角见着帅位坐着长须美髯,脸红塞关公的汉子,左边下手一人面容俊朗,体格魁梧,一身亮银锁子甲,不由一挑眉头,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大踏步走到近前。
“末将邓宗弼见过节帅,甲胄在身,恕末将不能施以全礼。”步入的大汉双手抱拳,稍一低头:“因道路泥泞,又逢降雨,军中将士多有感染风寒者,因是来晚,还请节帅恕罪。”
“哼……这般多人生病,看来德州的军士身体堪忧啊。”不轻不重的刺了一句,云天彪也没继续为难下方的河北将领,一摆手道:“罢了,下不为例,左侧营房是你的,本帅让人带你兵马过去。”
招手中,一名亲兵赶忙走出大帐。
“多谢节帅!”
邓宗弼本也不是真心请罪,闻言当下放下手,目光看向一旁面貌俊朗的将领,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云天彪在上方看的真切,站起身道:“这位乃是滨州统制辛从忠将军。”
下方身穿亮银锁子甲的身影站起身拱手:“辛从忠见过邓将军。”
“辛将军,久仰大名。”
简短的问候,云天彪走向堪舆图,后方两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今日天色不早,且军士疲惫,需要休整。”手指点上历城,往下移动:“明日一早,我等拔营出发,顺着济水下去,策应河中的水军去往长清。”
“敢问节帅,水军是从何处调来?战力几何?”辛从忠看着代表济水的线条皱起眉头。
“青州自有水军。”云天彪的神情不以为然:“只是本帅手下军士,皆是生撕虎豹之士,水军不过承担个渡河过水的任务,到时击溃梁山防御却不是靠他等整日浮水的汉子。”
后面两名统制想了想,好似也是这么回事儿,只要过了水泊,一伙草寇拿什么与他等手下禁军争锋?又不是像郓州、沂州处的窝囊废。
隐隐鄙夷着,两个统制都是点点头,毫无异议。
云天彪指着图继续说着:“我等顺水而下,去往须城,开德府的兵马回去寿张,到时我等先攻,开德府负责策应。”
拇指、中指张开点在两座城池上,狠狠一收:“左右夹击拿下梁山,让这京东地界海清河晏,再无匪患。”
激昂的话语并未让两个久经战阵的将领有何波动,隐晦瞥了帅帐角落被屏风隔开的地方,鼻中满是香烛的气息已使二人有所猜测,邓宗弼抱拳道:“敢问节帅,何人为先锋?”
辛从忠面无表情,只是双眼也看向云天彪。
“本帅麾下马陉镇指挥使真祥麟做先锋。”
丹凤眼内,瞳孔微微移动,两名河北统制满意的缓缓点头。
……
东阿附近的临时营寨,开始动了起来,向着北方而行,只着冬衣的探子则是跟着手持方天画戟的马灵先行一步,矫健的身形进入林中,消失不见。
……
须城。
将近申正时分,一骑从北门而入,满天红霞中,风尘仆仆的到了州衙,递上文书,却被告知知州程万里已经回转家中,没奈何,只好牵着马一路问过去。
按理说,似程万里这般上任的官员应是住在后衙,只是这人着实会生财,来这郓州不过一年已是购入私衙,三进大院,内有亭台楼阁、花园奇石,房屋雕梁画栋,有龙吻雕像立于屋脊,后院带着一小片竹林,屋中家具一水儿水曲柳制成。
那骑士来时正是晚膳时间,程万里一家在桌前坐了,四个侍女立在后方帮忙布菜、斟酒,正吃的高兴,管家跑进来贴着耳边道:“郎君,外面有人自称招讨使亲兵,带着公文而来,有正事找恁。”
“招讨使?”伸出的筷子停在盘子上方,程万里眨巴两下眼睛收回手:“你没让他明日去州衙再说?”
“说了。”管家苦笑一声,微微躬下身子:“只是他说军情十万火急,着急见恁。”
“爹爹,有公务恁就去忙好了。”一旁明媚皓齿的少女听闻,劝着自家父亲:“女儿和娘等恁回来吃就是。”
“就是官人,公务要紧。”
“不必,你们娘俩吃。”脸上挂着笑容,伸手过去轻轻揉了下女儿的发髻,对着自家夫人说了句,站起身对着管家道:“走吧,去见见那粗鄙之人,恁地扫兴!”
管家当即转身朝着前堂而去,程万里在后跟着,掉着个脸,等进了前堂见着那骑士一身军装,满身的风尘,下裳迸溅的泥点已经干涸发黄,不由蹙着眉头坐于首位,管家在一旁站着低着头。
“小人,山东招讨使、青州兵马总管麾下亲兵,见过知州相公!”跪下的军士行了个礼,连忙从怀中掏出公文双手上举:“此是俺们节帅公文,还请知州相公过目。”
程万里抚须没动,下方跪着的亲兵也不敢抬头,前堂一时没有动静,这知州等了下觉着不对,转头看着管家呆头鹅般站在那里没有动静,不由使了两个眼色,那管家低着头也没看见,气的程万里翻个白眼,手握拳堵着嘴“咳嗯”一声提示。
啊?
管家抬头,张着口看向自家郎君。
程万里没辙,冲着跪着的亲兵看了下,使个眼色,还算管家没蠢到不明白的地步,连忙上前拿起公文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