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跺了跺脚,这一丈青气哼哼道:“他是真打我不过。”
“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邬箐紧张的看着女儿,见她只是手脚动了动舒口气:“小声点儿,吵醒了这祖宗你哄她睡啊。”
“哦……”扈三娘捂住了嘴,歉意的看了下对面。
这两日,新出生的吕雯是这一家三口的心头肉,就是吕布回来也要轻手轻脚生怕吵着她,不然闹腾起来那不好收场。
吱嘎
房门打开,堂屋传来走动的声音,扈三娘转头看去,是端着饭菜进来的侍女,邬箐产后身子虚,就一直在里屋吃喝。
“又是鱼汤……”看了看侍女手中的饭食,邬箐那有些丰腴的脸上堆满了嫌弃:“下次能不能换别的。”
“娘子,鱼汤下奶,快些喝了吧。”侍女也不为所动,只是拿起小桌放到妇人面前,又将汤水放上去。
“呜……着实喝的有些腻了。”苦着脸,小妇人端起汤呷了一口,一张俏脸挤成一团:“好腥……呕……”
“毕竟没放香料啊。”
侍女无奈的耸肩,扈三娘在一旁抱着手、皱着脸,邬箐每喝一口她身子都稍微后仰一下,那样子似是看到什么不能接受的事物一般。
也就是邬箐硬逼着自己喝下去的时候,外面门扉开合的声音传来,随即一阵脚步声,吕布那高大的身形出现在几女的视线中。
“嗯,回来了。”将大氅挂起,正了下衣袖,笑着看向两女:“在聊什么呢?”
“郎君回来了。”邬箐首笑了一下,眼珠子一转,若无其事放下手中的碗,朝外推了推:“妹妹在和奴抱怨不能上战场,以前的武艺都白学了。”
吕布转眼看向一旁,有些愕然,女子上阵……
“怎地……”扈三娘被看的微微一滞,接着仰起头:“不行啊?”
吕布缓缓摇头:“战场是男人的事儿,自古女子……”
挺起胸,有些倔强的眼神看着对面,一丈青清脆的声音侃侃而谈:“郎君可是看不起女子?自古就有女子上战场,也不比男人弱。唐有平阳公主以女儿之身反抗暴隋,征战中常常亲临战场、身先士卒,军队作战勇猛、纪律严明被称为娘子军,在大唐的建立中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岂不是证明女子未必不如男?”
吕布微微语塞,对面女人继续再说:“大辽的萧太后在我大宋立国初期率军前来,两次击溃朝廷大军,虽说大辽乃是敌国,然而也不能否认其能领军作战的能力,还有隋朝平定岭南的冼夫人也是奇人一个,奴学的好武艺,等闲男子非是敌手,为何就不能上了?”
张了张口,男人被驳斥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半晌憋出一句:“某再想想……嗯,再想想。”
他二人在这说着,那边邬箐笑眯眯的眯起眼睛,倒是一旁侍女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娘子还是把鱼汤喝了。”
“啊?”邬箐一愣,垮着脸看过去:“凉了,更腥了。”
“那我去热一下。”伸手拿过碗,在邬箐苦着脸的表情中走了出去。
那边的两人听见响动,转头看过来,吕布走到床边,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闺女,坐在床沿上:“怎地不喝汤?”
“太难喝了……”初做母亲的小妇人撅了下嘴,看看孩子叹口气:“等下热好再喝吧,郎君今日怎地回来晚了,可是有事?”
“是有些事情,柴大官人的商队在江州被劫了,盐线也被人盯上了,现在找来请山寨帮忙。”
“江州?恁地远?”两女面面相觑,然后看向男人:“郎君要去吗?”
用手指轻轻碰触一下女儿的额头,吕布收回手直起身子望着小小的人儿:“不是很想去,然柴大官人帮了某许多,就连这山寨也是他帮忙建立的,这种情需要还。”
抬头看向两女:“只是这次路途过远,恐也没法带太多人过去。”
“那边水域好似也多……”扈三娘皱着眉头想了下:“真要去恐怕需要多带会水的人方好,只是山寨方派危昭德统领与李宝统领去了辽国,人手恐是短缺不少。”
吕布点点头,随口说着:“某省的,适才与乔冽他们商议了下,水军还是留阮小二在家,小五、小七需要带上,再带几个武艺高强会泅水的兄弟去就行。”
“郎君……”扈三娘犹豫一下,开口道:“带奴一起去如何?”
“你……?此行并非玩乐。”
“奴知道。”俏脸微微仰起,一丈青带着倔强的神情道:“奴只是想给郎君看看,奴的武艺不是白学的,不跟着恁一起去,郎君何时才会认真思考奴适才所说。”
坐着的男人挠了挠头,一旁邬箐劝道:“就带上三娘吧,路上还有个人照顾郎君,余呈他们虽是护卫,但都是粗手粗脚的汉子,哪里及的上三娘细心?”
“这……”
吕布的神情有些犹豫,扈三娘赶忙道:“奴保证路上听郎君的,不会胡来。”
抬头看看英气女孩儿希冀的眼神,又转头看眼使眼色让自己答应的邬箐,男人点点头:“罢了,这次带着你一起就是。”
接着脸色一正:“只是说好,若是这次你有甚做的不好,上战场之事休要再提。”
“郎君放心,一切依恁。”
扈三娘笑了起来,感激的朝邬箐笑笑,不多时侍女走了进来,将重新热好的鱼汤放在邬箐面前,本是笑出来的妇人顿时又苦了脸,只时间到了吃晚膳的时候,有东西就着,感觉多少好了些。
当下三人匆匆用了些东西,夜晚在婴儿的哭闹与大人手忙脚乱中过去了。
时间,正在稳步的向前走着,虽是决定要南下一次,然而一些准备还是要做的,柴福也知道这个道理,虽是心急却也没去催促,只是看着梁山这台战争机器在默默运转。
……
视线拔高,远去,同一片天空下。
晋地多山,陡峭雄浑的山体开始在春日中焕发生机,翠绿覆盖上山头,层层叠叠的树枝在风中摇曳,相互碰撞之间,沙沙作响。
春天的到来也使得农人开始忙碌,纵使天气仍是有些寒冷,然而面朝土地背朝天的人却是没的选择,扛着锄头走入天地开始翻土,冻的梆硬的土地反震的手有些麻痒,不多久感到手心有些疼痛,却仍是要咬牙继续挥动手臂。
远方几片田里,也都是有人在做着相同的事情,暖阳在天上走着,过了中午的时候,有人从远处路口气喘吁吁的跑上田埂喊道:“都停停,入娘的西村人将河水给堵上了,这般下去没水用了。”
“又堵上了?”
“这厮们是第几次了?”
“记吃不记打,这次要好生教训教训他们!”
“别废话了,上去问问怎生解决。”
拄着锄头的农人纷纷破口大骂,三步并作两步的从田里跑了过来,纷纷围着那人道:“里正家怎生说?”
“就是,出了这般事情里正该出头了。”
“别吵别吵!”那人捂着耳朵吼了一嗓子,待众人安静下来,方才放下手道:“俺一看没水就跑循着道找去西村了,还没来及去里正家。”
“那还等什么,趁着天没黑赶快去。”
“不如直接打去西村那边,让他们知道俺们山家庄也不是好惹的。”
“屁,这事自是要先找里正。”
有性子急的吆喝着要动手,被众人阻止,簇拥着一起跑去里正家里。
这里正也就是村长,是这山家庄的富户,庄子里大半的土地都是他家,不少人是靠着租种过日子,好在这家人心肠不坏,收取的租子也公正,佃户交完租还能剩下不少粮食,是以对他们家颇为拥戴,有个甚事也愿意找去求助。
他家就在村子最中间的地方,用这里人的话说是高宅大院,其实不过最多两三层的小楼,院子倒是挺大,前后两个院子顶的上寻常人家好几间房屋,一伙人呼啦的跑过来时,房门正紧闭。
几个年轻气盛的对视一眼,上前敲动大门,半天才嘎吱一声打开,走出一方脸青年来,但见他身高七尺往上,一身藏青色劲装,两臂孔武有力,双手粗大。此时看了看众人道:“这大太阳的,你等不顾田里,跑来砸门做甚?可是有甚要紧的事?”
下面几人面面相觑,有人上前出言道:“小郎君,里正在吗?”
“我爹不在,去县城了,你等有何事和我说一样。”青年笑了笑:“我要解决不了,到时候我爹回来,再让他出面就是。”
下面的人相互看看,点点头:“恁地好,小郎君,俺们发现西村那边又将那河流给堵上了,如今水过不来,这眼看就要播种了,似此下去岂不是要俺们的命?”
“这帮腌厮,怎敢如此做!”方脸上涌起一抹红,拧着眉、瞪着眼,青年说了句:“走,和我去西村一趟,看这次不打的这帮人不敢再犯。”
“就是,走,跟着小郎君一起!”
“走!”
许是有了主心骨,听闻的众人都不再有出言反对的,一个个吆喝一声,提着锄头,拿着棍棒,跟在这壮硕青年后面朝西村而去。
两个村子并不远,往前走过一片田野,转过两个弯儿,眼见着岔路垂下的树枝间,有一群人正在那里聚集着。
“小郎君,看来这厮们知道俺们要来,特意在这等着。”后面有汉子见了,脸色一变,凑到青年身后说了一声。
“哼!倒也好,省的一个个找了!”青年手提齐眉棍,大踏步走上前去,看看走到近前停下脚步:“你们这厮,当真是胆大,合着当我们山家庄的好欺负?”
对面有一中年人走出来,上下打量青年一番:“吆喝,是山家的小郎君啊,这事儿跟你一毛头小子说不着,让你爹过来还差不多。”
青年皱起眉头,手中齐眉棍用力一砸,发出砰的一声响:“怎地?姓刘的,我爹是你爷爷啊,要找他说话。”
对面的脸直接红了,手指颤抖的指着对面:“小畜生,竟敢占我便宜,你爹都不敢如此和我说话。”
“少废话,说那些没用的。”青年冷笑一声,指着他后面的人:“你们村青壮都在此处,还不是想着要打?”大手一拧棍子:“来,划下道来,我山士奇接了!”
第296章 出逃
“好!贤侄性情豪爽、快言快语,果然是习武之人,爽快!”那刘姓中年人闻言双手一拍:“从今日起,你们下游想用水可以,只要每年交上来你们收益的一成……”
呼
齐眉棍抡起,带着风声停在中年人的耳边,几许乱发在风中飘动,山士奇冷笑着看着对方:“不用说了,反正我不同意,直接上吧。”
中年人咽下一口吐沫,朝后面退了几步,离开棍棒范围,这才抹了把冷汗开口说话:“小畜生莫要逞强。”回头对着三个壮汉作揖:“各位好汉,一切靠恁了。”
那三人点下头走上前来,但见都是三十左右年纪,一个个生的体格健壮,高矮不等,手中都提着哨棒,持棍的青年见了皱起眉头:“姓刘的,你我两村的事竟请外人来掺和……”
“什么外人!”那边中年人高声叫着:“这几位是我请的教师,也算是我们村的人,此时为村子出力岂不是合理?”
山士奇哪里听的了这等狡辩之词,年轻的脸庞气的通红,嘴里叫了一声:“强词夺理!”手中齐眉棍一挺,迈步就向前冲。
那三个教师也不甘示弱,齐齐抄着哨棒迎了上来,有山家庄的庄客见状,喊一声“以多打少,不要脸!”提着木棍、锄头上去想要帮忙,哪知对面姓刘的见状喊一声“山家庄的要都上了,咱们怎能任他欺凌,给我打!”
顿时两边的村民庄客迈开脚步,展开对冲,片刻间,棍棒碰撞的砰砰声响起,山家庄这边青壮恼恨对面屡次在水源上找事,纷纷用出吃奶力气打过去,哪知对面似是都会几手,进退之间砰砰的木杆交击声中将之当开,随后手臂一挥,棍棒抽在人身上的闷响声不断,一时间惨叫声在天空下响起。
砰
齐眉棍与哨棒对撞,山士奇臂力过人,压着对方的哨棒抵了过去,对面脸庞涨的通红,“啊”的一声大喊,将齐眉棍卸到一旁,方松口气就见那棍带着呼啸砸下。
啪
一根哨棒横空拦上,受不住那股巨力,哨棒肉眼可见往下压了一尺,跟上来的另一个教师憋红着脸撑着齐眉棍,喊了声:“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两人当下挺棒相斗,只是两人终究只是寻常武夫,敌不过山士奇手中齐眉棍,就见青年身形时蹦时跳,倭、劈、归、舞灵活多变,一根棍随着劈、崩、点、拨、拦、封、撩、扫呼呼生风,一时间打的两人连连倒退,身上腿上接连挨了几下,终是忍不住朝着第三个正在殴打村民的武夫叫道:“莫在那边戏耍了,快来帮忙。”
那边奔跑过来之际,山士奇面色不变,一根木棍劈砸而下登时将第三人也圈了进来,身随棍转之间,四处打量的目光见着被打趴下的庄客在那哀嚎,登时眉头一挑,棍棒交击,四人腾挪交手片刻,方脸青年陡然发力将三人拦开,大喝一声,弓步进身,手中棍当枪使,砰一声点在一人胸口,疼的人当即闭过气去。
“着打!”
两根哨棒砸下,山士奇撤步一架,“啊”的喊声中,将人崩开,随即猛的一蹿一劈,接着一个横扫,那俩人惨嚎一声,捂着脑袋就倒了下去,后方那中年人一直在观望,见寄予厚望的三个教师不多时被打倒在地,暗骂一声,转身就想跑。
“姓刘的,哪里走!”
山士奇打出了火气,如何肯舍,手中齐眉棍旋风一般舞动起来,接连打伤数人,山家庄的佃户见了都是精神一振,咬着牙、忍着痛起来继续撕打。
这山家的小郎君陡然一笑,有了种带兵打仗的感觉,长棍点、扫、崩,一路追了上去,那刘姓中年人听着后面有人追来,转头看山士奇那追近的面孔,不由嚎叫一声:“贤侄,误会,都是误会,回去我就扒开水闸放水!”
山士奇闻言更气:“老猪狗,如今又不是你方才的嘴脸了!今天不打你一顿,实难消我心头之气。”
那中年人如何敢停,只是亡命的奔跑,只他平日也是养尊处优之人,没跑两步就气喘吁吁,肺部着火一般难受,回头想要求饶,就见一道细长黑影从天而降,砰一声敲在头上,张口想喊之际,对面抡起长棍,一下砸在头上,人当场打横撂倒在地不动,有粘稠的鲜血从口鼻处流出,额头被棍子抽中之处也流出不少血。
“啐”吐出口唾沫,长棍狠狠戳了下倒地的人:“今次老实了吧。”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全无反应。
“喂……”
山士奇觉得不对,又伸出棍子戳了戳,见着人仍是不动,反是鲜血在地上越流越多,不由心中发慌,转头看看身后打的热火朝天,弯下身子一探鼻端。
“啊……”嘴中惊叫一声,连忙一把捂住嘴,偷眼看看四周,没人注意,站起身提起棍子朝后就跑,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一连打倒数人,大步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山家庄的佃户不明所以,只是他们也是愿意跟随小郎君行动,见他离去,也纷纷停下手,嘴里嚷嚷着:“今次饶你们一命!”
“再有下次,腿给你们打断。”
“见识到俺们厉害了吧,以后老实些。”云云,一边拎着棍棒、锄头,相互搀扶着朝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