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了指自己:“俺张魁,也能使的刀枪棍棒,真论起功夫来,在这地界上可也没几个能吃俺打的,可恨是水上俺弄不过那姓李的小子,让他在这称雄。还有他家那老货,不过年长了几岁,得以先在这地界厮混,道上的人偏也爱听他使唤,啐!”
一口痰吐地上:“老子偏生不服!”
“说起来。”坐着的兄弟中的兄长端起酒喝了一口,哈出一口气:“似乎也是那老货不让那摩尼教近这浔阳江地界……”
“什么意思?”张魁听这话觉得他话里有话,看去的目光透着不爽:“你倒是把话说完啊,留一半给谁猜呢。”
“蠢!”当弟弟的敞着胸怀,闻言翻了个白眼儿:“俺家大郎意思是,结仇的是那老货和摩尼教,凭什么让咱兄弟冲前面,他等在后面看着。”一拍桌子,身子前倾,露出胸膛处的黑毛:“这帮厮鸟挑拨咱们与人相斗,自己半分力不出,完了他等说不定还要来摘桃子,真当别人傻子不成?”
“俺当什么事。”张魁脸上的横肉一跳,抬手抓起酒坛倒上酒:“还用你马雄说?俺早就想到了,是以让他们派人过来相助,那边的人这两日就到了。”
“哦……那还行。”叫马雄的汉子点点头,伸手抓了把肉塞口里:“只是听闻你前段时间劫了什么什么风的商队?”
“小旋风,这你都不知。”张魁撇撇嘴:“左右不过一北边的蠢才,还妄想把手伸到俺这里,老子当然不能惯着他。”
“怎生回事?”
“小孤山附近乃是老子的地盘,他等从此过不打招呼不说,一点儿孝敬也是没有,反吓唬老子,说是他等是梁山的盟友,呸!真当老子吓大的,随便就能唬住?”
“梁山?”那个哥哥眉头一皱,若有所思:“他等在北边闹的好大声势……”
“那又如何?还能带着大队人马杀来不成?”张魁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夹了口菜,口中咀嚼着拿筷子点点空处:“再说,他等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子还说俺和皇帝的婆娘有一腿呢,你信?”
“这么说也是。”
兄弟俩这才对视一眼,那哥哥点点头,端起酒碗:“我兄弟二人也早看那老货不顺眼,若是真有把握……”
马雄接上他哥哥的话:“那就做了他!”
张魁大喜,连忙端碗:“恁地好,那就先从他外围杀起,干!”
“干!”
第300章 南下
“将粮食搬上去,快些!”
“那边的,别傻站着,再去检查下船帆。”
水寨中,不时有小头目吼叫的声音传出,四周的水军寨兵来来往往,三三两两的抬着木箱、背着麻袋往船上搬运着应用之物,倒不是不能提前准备,只是今次出动的船只人员不多,凭着现在水军中的人手,个把时辰足够准备妥当了。
阮小二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衫,站在两个兄弟身边看着热火朝天的码头:“南边多水路,此行你二人多担起责任,哥哥的安危高低还是要着落在你们身上。”
“二哥说的甚话,好似俺没和哥哥一起出去过似的。”阮小七嘿嘿一笑,揉了下鼻子:“襄州那边可是俺陪着去的,还和危昭德兄弟比试了一番。”
“这事儿你说了八百回了。”阮小五瞪了眼弟弟:“当时那边不定有人敌视山寨,今次可是不同,人明显未将咱们放在眼里。”接着抿抿嘴:“要俺说,哥哥应该带个千八百人过去,到时候什么事儿都平了。”
阮小七刚点下头想要开口附和,一旁立地太岁眼睛一瞪:“屁话,人多了惹来官府围剿你去拿命拼?刚才俺的话白说了?你们走水路过去,哥哥虽然奢遮,却也非水上的汉子,做不到如陆上一般,你二人给俺上点儿心。”
“是……”
活阎罗偷笑的表情中,阮小五闷闷的点点头,训话的是自家兄长,他又能如何?乖乖听着就是。
“总之你二人记着……”阮小二仔细看了看两个兄弟的眼睛:“倘若哥哥掉根毛,回来俺不打你,老娘也要找你麻烦哩。”
阮小七听的心中老大不耐,却不敢同兄长犟嘴,只得低头道:“二哥放心,俺晓得,定不会让哥哥涉险。”
阮小二点点头,也不多言,向远处山道看了眼,见有人在走动,不由多注视两眼。
阮小五见他不说话,只是转头瞧看一旁,顺着视线看向山道上出现的人影:“是滕家兄弟下来了。”
“他兄弟武艺不错。”阮小五盯着人看,若有所思道:“说起来,发下的公文上李助兄弟成了军师,参赞军机与掌管机密,那袁朗接那新组的半营马军,马家兄弟也调入步军暂时任职着……”
“这滕家兄弟却是被调入亲卫营了。”阮小七看着走了一半下来的人影接上话茬:“俺听说那滕家二郎挺得哥哥欢心的,最近在教他使矛。”
阮小二一点头:“心思单纯的人归是会让人有好感吧。”
三兄弟说话间,那边的滕家二人下得山来,看看码头,迈步走近和他三人见了个礼,阮小二看看两人:“哥哥呢?怎生就你二人过来?”
滕笑了下道:“哥哥在上面收拾东西,一会儿下来,我二人先下来打个前站,另外这次李应兄弟手下杨民为也过去,他算是个识路的,到时候也可以让他指路。”
阮家三兄弟对视一眼,阮小七皱着眉头:“怎地,那个柴大官人的管家会做些手脚不成?”
“这可不能乱说,传出去让人以为咱们梁山都是小肚鸡肠之辈。”滕家大郎摆摆手,眯起了眼睛:“只是到底还不是自己人,咱们也留个心眼儿就是。”
阮家几人相互看看,点头中,这边滕戡狰狞一笑:“他等要是使坏,我就一鞭打杀了……”
啪
话没说完,旁边做哥哥的一巴掌打他后脑勺上,滕戡脑袋被打的往前一低,滕瞪他一眼:“你没事少言语。”
“哦……”滕戡龇牙咧嘴摸着后脑勺,嘴里嘀咕一句:“也就比我早出来一会儿,神气个甚……”
滕听了抬手作势,滕老二当即转身朝一旁船上走去:“我去看看给哥哥的船舱准备怎样了。”
阮小二、阮小五看着远去的背影露出一抹感同身受的同情,对面滕叹口气:“我家二郎有时候是憨了点儿,倒让几位兄弟见笑了。”
“哪里话。”阮小二笑了下,拿眼睛斜看了自家俩弟弟一眼:“二郎秉性纯真,纵是说些甚么,也不过心直口快之语罢了,总好过成天闯祸的。”
滕看看正从跳板往船上走的兄弟,面色有些复杂,暗忖心直不假,你这也只是见识了这厮的口快,他手更快,汴梁城多少人被这混人打了你是半点没看到……
时间就在几人的聊天中缓缓流逝着,山道上下来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李助一身青色衣衫,腰悬着宝剑,陪同着柴福下了山道,见着几人凑在一起笑眯眯走来与众人攀谈着。
不多时,杜立三领着半都斥候先过来,安排人上船后自己就矗立在码头上同来送行的汤二虎与那边的军师众人问候过,两人自顾自的到一旁小声说着话。
更多的人在山道上出现,张杨的縻字旗被人举着,从山道上缓缓下来,黑面大眼的壮汉笑哈哈的走过来冲着众人拱手,后面年轻的副将挥手下,精选出会水的三百寨兵开始排队登船,脚步踏动跳板,发出轰然的声响,木板震动中,一队队拿刀带枪的身影走了上去。
春风吹皱了水面,一面面竖起的旗帜猎猎作响,抬头看着山道的众人嘴中随意说着话,某一刻,这梁山魁首的身影出现在视野,有人提醒一句:“哥哥来了。”
众人转过身子面向后方寨门,远处,吕布龙行虎步的走过来,红底的披风被带的在空中轻微晃动,后方跟着的余呈与扈三娘似乎在这一刻被泯然众人。
“哥哥。”“首领。”
站着的人在吕布到来时顿时矮了一节,一个个躬身拱手作揖,到来的男人挥了下手:“免了。”
看着一个个抬起身形的壮汉,笑了一下:“看来都准备好了。”
阮小七笑嘻嘻的一拱手:“就等哥哥下令了。”
“那就不耽搁了。”吕布环视一圈,大手一挥:“登船,出发!”
说完,率众走向旗舰,阮小七、阮小五转身同兄长一躬作别,随后跟上前方的身影上船。
片刻,一声声哨子吹响,一艘艘张开风帆的船只缓缓驶出水寨,越去越远。
第301章 在路上
哗哗
船头破开河面,被撞成碎片的河水泛着白沫分开两边向后蔓延开去,跟随在后的舰船驶过,将之撞的更加细碎。
甲板上不时有人走来走去,有的扯着风帆注意着风力大小,有人聚在一起在船边用力拉起渔网,肥美的河鲜在网中不住蹦,喜气洋洋中,掏出的鱼虾被扔入桶中,稍后这些东西会送入厨房,品相好的会做成菜肴端给那些头领,那剩下的那些也够船上的人改善下生活了。
有时候,人的欲望就是如此的简单。
悬挂在天上的那轮日光似乎随着舰船的航行一起在走,挪到正中的时候,负责伙食的厨子拿出浑身解数在炉灶前捣鼓着,饭菜的香气随着上菜的人走动,开始在船舱内弥漫。
船上最大的舱内,一张圆桌摆放在正中,今次南下的人围坐一圈,主位上,吕布的身子坐的笔直,对面位置坐着新进的军师李助,柴福则是位于左手一侧坐定,其他人按照身份围坐一圈。
“柴管家,请。”李助端起酒杯示意一下,随后与对面的人一起将酒水饮下,龇牙哈了口气,开口道:“之前山寨中事物繁多,兄弟有事在忙,今次承蒙哥哥看得起带着我这无用之人一起南下,烦请尊管再述说一下商队规模,在哪里被劫?盐线又是怎生被人知晓的?可有甚知名绿林好汉在彼处?”
“军师太过谦虚,此乃小人份内之事,应当向恁说清楚。”柴福微微低头,叹口气道:“商队共有四十余人,除了行商的管事与三个伙计,其余都是特意聘请的有武艺之辈……啊,多谢!”
旁边余呈给他倒上酒,这人有些苦闷的一饮而尽,续道:“据生还的伙计说,他们一行人在江州小孤山附近被人劫了,他等接连报出我家郎君大名与贵寨名号,皆没有用,仍是被杀人夺货。至于盐线……”
李助看他面上踌躇,假意开口:“若是不方便,尊管也不必说出来。”
“哦……倒也没甚不能说的。”柴福无意识的用手摩挲着酒杯:“只是浔阳江那边也有贩私盐的同道,郎君之前也只是尝试着走走看,没想到那面如此激进……”
吕布在旁也没说话,闻言也只是随意的看了右手边说话的管家一眼,左边嘴边一角微微扯动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即迅速恢复原样,让一侧的扈三娘几乎怀疑看错了。
柴福的声音在继续:“那边发现了我等的私盐船只,一番交战下,水手、管事尽数被杀,整整三船的盐被拖走不知所踪……”
“是同一批人做下的?”李助身子前倾,蹙起眉头:“尊管可有怀疑之人?”
“是否同一批人……这却不知。”摇摇头,柴福用手摸了摸下巴:“只是那边绿林势力似乎以那闹海龙驹李福为尊,可以说是独霸揭阳岭畔,无论是谁,肯定都与其脱不了关系。”
“独霸……”李助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沉吟一下问道:“尊管曾说派人过去,被剁了手脚送回来?”
“是,那人去寻那李福,结果人都没见到,就被人剁了送回来。”这管家脸颊肌肉猛的抖了抖:“真真是欺人太甚。”
“原来恁地……”李助点点头,伸手端起杯子劝慰道:“尊管莫要激动,此次有我家哥哥出马去会会那什么闹海龙驹,定帮柴大官人讨个公道。”
吕布也端起酒杯,看了眼身旁之人:“李助兄弟说的不错,来,不要多想那些恼人的事,且满饮此杯。”
柴福不敢怠慢,连忙转身朝吕布敬了一下,将酒喝了下去,一时间,没人再去谈论柴家之事,只是说些江湖风月以及各地风俗,午膳就在众人吃吃喝喝闲聊中持续下去,结束之时,已近申时左右。
桌上的人除了吕布脸色都有些红晕,坐在一旁柴福更是面颊通红、两眼发直,身子晃晃悠悠的打着摆子,脑袋时不时的朝着桌面垂下,又猛的坐直。
“尊管醉了。”吕布见状笑了一下,转首对余呈道:“扶柴管家回舱歇息。”
“是。”余呈没喝多少,此时闻言站起身,拍了下正猛啃鸡腿的滕戡:“搭把手。”
“嗯?哦。”
这憨货应了一声,看看手中鸡腿,一口将肉撸下来含嘴里咀嚼着,将骨头扔到桌上,也不擦手,走到柴福身边,满是油污的大手伸出来,抓着醉汉身上价值不菲的锦缎衣服,先狠狠擦拭两把,随后发力同那边的少年护卫一人一边将人架起来,朝着船舱外走去。
“这憨子……”
吕布摇头一笑,适才那小动作他看的清楚,只是也不想说什么,倒是他哥哥滕一脸的羞惭:“哥哥,二郎无状,竟如此对待贵客,回去我定好好训他一番。”
“不必如此,不是甚大事。”失笑一声,主位上的身影摇摇手。
那边李助起身将舱门关上,回来坐下:“哥哥,看来今趟行程多半会有些曲折了,这柴管家当是没说完全,他等怎生和人交涉的半句没提,恐是有些事端。”
“虎口夺食不成,也不通个气儿,现下让我等去拼……”吕布接过扈三娘递过来的茶水,举在眼前缓缓转动着,沉默一下,张口喝了下去:“罢了,当初就应了柴家的,这也是某欠柴大官人的。”
李助摸摸胡须,摇摇头:“哥哥倒是讲信用,只是咱们也不能一辈子绑在柴家身上……柴家,终归是个麻烦。”
“先莫想太多,把今次的事情做好再说。”放下茶杯,用手指点了两下桌子:“有恩自是要报的,其余的,等此事过后慢慢商讨。”
舱中众人互相看看,纷纷点头。
……
视线放远。
小孤山下,张魁一身行商打扮,叼着根狗尾巴草,倚着树干站着,身旁不远的地方有两辆货车在那停着,拉车的骡马低头吃着嫩草,不时甩甩尾巴,四周几名精干的喽环绕着。日到正中之时,马雄那张有些丑陋的脸出现在视线里,身后跟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闲汉。
“你来晚了。”张魁站起身子,噗一声吐出口中的草,打量一番跟着过来的几个闲汉:“你这厮……带这几个鸟人能成事?”
“入娘的,你怎么说话……”
后面闲汉有听到的,伸手一指张魁就待开骂,冷不防站一旁的喽从怀中拔出尖刀来,一伸手架在他脖子上,当即吓得举起手,紧张道:“大……大爷,小心点儿,这……这玩意儿锋利。”
“闭嘴。”尖刀往前一递,那人不敢言语,疯狂点头。
点了点后面,张魁看着马雄道:“所以说,你找这些没用的货干嘛,在辱没你黑煞神的名头。”
“有这些人才不会被怀疑。”马雄回头看了眼,也不帮着求情,只是耸耸肩,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掏出一个钱袋掂了下,扔给那多嘴的人,对方狂喜的面容下,淡淡道:“只要使够了钱,让他们怎么着都行。”
“那行,只要不误事,随你怎生做,不然……”张魁话没说尽,挥了下手,身后的喽将尖刀收起来,随即有喽过去一旁挥动马鞭赶上车子,一行人迈步踏上官道,朝前走着。
“张兄。”马雄走在这人身旁:“昨日俺兄长在,不好问你。”
疑惑的眼神看来,这黑煞神搓搓手:“俺听说南边那摩尼教甚是难打交道,你怎生牵上线的?”
“拿钱开道呗。”张魁斜眼看他一下,眼珠儿转了转,本不欲言,终是有些憋不住,用炫耀的语气道:“前些时日发了笔小财,老子一下全砸过去,那边的人自是坐不住要见老子,这不就成了。”
“那商队恁地多钱?”马雄瞪大了眼睛,一拍大腿:“入娘的,今后俺也去劫他两个商队赚些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