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没有,他等食菜魔就有了?”李福弯腰从甲板绰起锤、凿看着那边大船冷笑:“即使他带着些弓弩又如何,老子在水中,他拿甚射俺。”
朱小八沉默着点点头,恁地说也是,一般人家顶多有些打猎用的弓箭,这摩尼教自然也不例外,看向前方老者的背影,深吸口气,前次师父带着俺们能赢他等一次,这次就能再赢一次。
“听俺号令,水性好的都拿上破船的家伙,前行至那大船前三百步下水,渔船回转,其余人跟着俺将他等的船给凿了。”
“吼”
李福振臂一呼,跟着的汉子纷纷吼叫一声,一双双黝黑有力的臂膀划开船桨,船头破开水面,拉出一条条浅显的水道,一众水上的汉子纷纷举着刀不断挥舞胡乱叫喊着,童威、童猛哥儿俩红着眼将尖刀别在后腰,伸手将锤、凿拿好,只待接近了那边就要厮杀。
下一刻,尖锐的声音在众人耳中回荡,一面大旗在远处大船上升起,童家哥儿俩识几个大字,看着那边狂放的梁山二字,不由直起身子,面面相觑之间,陡然放声大喊:“等等!事情不对!”
“李老大,那边不是摩尼教的人!”
“李老大,快停下,找错人了!”
他二人的船就在李福旁边护卫,呼喊的声音传入老者的耳中,让这闹海龙驹一愣,赶忙竖起手臂,划动一下,朱小八挥舞起一面灰色的布,一众渔船见到纷纷停下。
“怎生回事?又不打了?”
“为何停下?”
“童家哥俩儿喊的啥?”
咚咚咚
陡然间,一阵激昂的战鼓声音响彻天地,远近的水鸟似是感受到一丝不妥,扑啦啦扇着翅膀,鸣叫一声全都飞起,四散而走。
李福听着鼓声沉默一下,转头看向靠过来童家二人:“你二人说那边是……梁山?京东闹的挺大的那个?”
二人跳过船来,童威连忙点头道:“是极,那边那旗子上写的就是。”
童猛接上话:“之前和北面来的好汉聊过,说是那梁山的旗子都用的黑底红字红边,应是他们了。”
“怪了……”李福转头看向舰船的方向:“一伙京东的人来此做甚?竟然还窥视俺们……”转首看向童家二人:“他等闹到附近军州来了?”
童威看看童猛,两个一起摇头:“未曾听闻。”
李福摸摸下巴,寻思一下:“你等在此等着,俺过去问问。”
“师父,如何能让恁去?还是俺来吧。”
“李老大,哪有恁亲往的道理,俺去!”
“李老大……”
身边众人纷纷出声,老者一竖手臂:“好了!听俺的!”
战鼓声中,众人为之一静,年迈的闹海龙驹开口道:“对面不管是来做甚,带头的人都有决断的权利,还是俺自己亲自去问问才是。”
“那也让俺们兄弟跟着恁一起去吧。”童威在旁开口,童猛则是猛点着脑袋。
“恁地好,那就一起。”李福也是一点头,这哥俩虽是自己侄儿的人,他却也知道二人是一对儿好手,若是有事也能帮上一二。
“莫要停他船侧,去船头位置。”当下点了几个人去往别的船上等着,只带着朱小八,童家哥俩同史全、胡永几个好手,孤舟一艘,独自驶向那边梁山的舰船而去。
……
清晨的风卷起大纛,旗帜舒展中,一队队手持神臂弓,背着箭筒的神臂弓手站在水军的弓手之后,一个个将箭矢放入槽中,踩拉起弩弓,箭矢低垂着朝向地面,望着远方的神情肃穆,只等后面将令发出,他等就可以配合水军射杀敌人。
远处的渔船开始划动,往前突入了约莫百余步距离,陡然间停了下来,摇摇晃晃在江面上聚成一堆,看起来十分怪异。
“怎生停下来了?”
那边渔船的队伍停下之时,阮小七抓着木栏往前探出身子,嘴里面嘀嘀咕咕有些不解:“这群错鸟该不是知道打不过,所以不敢过来了?那他等来这做甚?”
吕布在后面立着,看到这幕也是不解,转头看看同样一脸疑惑的李助,又转回视线望着对面,不多时,一艘渔船脱离队伍,朝着这边飞快的划来,心中随即有些猜测。
“许是发现不对想来看看。”李助轻声开口,转头看看立起的梁山旗帜。
“啊?怎生发现的?”滕戡瞪着个大眼看着划来的船只:“这厮们能掐会算不成?”
“说的屁话。”滕在旁狠狠瞪了自家兄弟一眼:“自然是对面有人识字,看着我等旗帜了。”
“哦。”滕戡转身看看大纛,又转回头,砸吧一下嘴:“可惜没俺登场的机会了,不然高低要抽死两个。”
听着的人嘴角都带上笑容,滕却是气的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发出啪一声脆响:“这是浔阳江上,你还想着逞英雄?扔你这厮到水里你浮的起来吗?”
“啊!”滕戡捂着脑袋,委屈的看着自家兄长:“莫打了,私下里打就算了,哥哥面前你也打。”
他人笑声中,滕脸上一红,方想说话,吕布一摆手:“船过来了,七郎,此是你的船,你去找他问问。”
“是。”
嘿笑一声,活阎罗走上船头,看着前方停下的渔船喊了一声:“你等哪里来的蟊贼敢来捋俺梁山虎须,须知刀枪可不长眼。”
下边闻听的几人脸色登时变的懊恼,胡永呸了一声:“俺们是蟊贼,你不一样也是个贼?都是一般江湖里滚泥潭的,你装什么白面兔爷!”看着阮小七红起的脸庞又怪笑一声:“兔爷都生的俊俏,你这厮脸看着怪丑的,怕是跪下也没人愿意和你亲近。”
“你这厮……找死不成?”阮小七本就是脾气暴躁之人,闻听顿时拉下脸来,凶狠的瞪着下方的几人。
“有……”
胡永方待再说,一旁李福伸手一拦,上前一步拱手一礼,沉声道:“老夫浔阳江闹海龙驹李福,见过这位兄弟,敢问可是梁山来的好汉?”
“不错,俺们就是。”阮小七强忍怒气,点点头,猛然想起这人正是自己等人要找之人,朝前靠了一步:“原来你这老儿就是李福,俺们今次来就是为了找你。”
船上众人一愣,纷纷看向老者,李福也是奇怪的开口:“找老夫?老夫与你梁山之人素无瓜葛,如何要找老夫?”
阮小七狞笑一声:“你这老货装的倒似个无辜的,俺们的私盐被你给劫了,还将俺们的人给打伤,这如何能有假,如今你这老猪狗反倒不认账了?”
李福恼怒阮小七态度傲慢,语气不善,皱起眉头,强忍着胸口那口气:“后生,说话可要客气点,俺们并未劫持贵寨的东西。”
“呸”阮小七一口痰吐到江里:“敢做不敢认的老狗,还江州第一好汉,俺看是第一孬种!”
李福登时气的白发根根竖起,拿手一指上面:“你这厮,敢是要讨死不成?有种下来水里,老子和你做一场。”
“正合我意!”
第312章 喝
甲板上,阮小七眼有喜色,山寨这一趟江州行为的什么?还不就是柴家的盐线被这什么李福给断了,如今正主儿就在面前,还被激的提出要和他在这江上做过一场,那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情?
只要捉住这老头儿,今趟行程就可以宣告完美结束了,哥哥也能还清那柴大官人的人情,从此身上少了份桎梏,岂不是美的很?
当下将外面的长衫一脱,露出里面的灰色褐,活动了下手脚,找来一把短刃反手握住,贴在腕上。
那边李福来时就是一身利索打扮,此时一脚踩在船帮上,身后朱小八连忙道:“师父,杀鸡焉用牛刀,让俺去教训教训他就是。”
“不必!”李福朝后一挥手,微微侧头:“这伙人听其言是奔着俺来的,虽是不知这梁山怎生瞄上了俺们,但他若是以为吃定了俺这把老骨头,却是错打了他那如意算盘。”
朱小八抬起手又放下,只得道:“师父一切小心。”
“俺又怕过谁来?”李福嗤笑一声,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扑通一声跳入江中,露出头抹把脸上的水,指着船头叫道:“兀那无礼后生,好了就下来,莫让爷爷在此干等。”
“老儿等着,俺这就来了!”阮小七如何受的了这言语刺激,当下转身朝着吕布那边一拜,翻身就跳下船去,水花溅起,人已是游鱼一般朝着李福而去。
“过于冒险了。”吕布望着跳下船的活阎罗皱了下眉头,瞬间又展开,手下人勇猛也不是甚坏事,况且襄州行时,也见着阮小七与危昭德比试过,对他水性也是有信心。
“许是想着擒贼先擒王吧。”李助在旁负手说了一句,抬头看看前方的身影:“若是能就此擒下那李福,我等也能早日班师回去。”
吕布缓缓点头,迈开脚步朝前走去:“也好,且上前观战。”
当下余呈与滕家兄弟簇拥着吕布等人走到船头,他三人手持兵刃在前方站定,下方朱小八、童家哥俩看着有人上前,顿时捏紧手中兵刃,待看他等只是站那不动,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重又将视线投向两船之间。
江水之中,那李福果然不愧闹海龙驹的绰号,在水中挪移转向迅捷无比,每每与阮小七接触的一瞬,都是年轻的那个被打掏中一拳、摁下一头,阮小七带下去的那柄尖刀挥舞间,总会被老者抓住关节拉过来随后一脚踹去,一串气泡在水面冒出,看的两边人心情各不相同。
初时还能见着老人同那活阎罗两人在江面上盘旋、游弋,时不时突出水面又被人拽下去,不多时两人就下到水深处,只见江面不时冒起两个水泡。
吕布眼尖,似乎看到有人在奋力往上游,却被人拉着浮不上来,只江水昏暗,看不清那脸是谁的,只是适才两人在水中的缠斗也是看在他眼里,不期然心中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面上陡然恢复平静,众人面面相觑间,下一刻,哗的一声水响,水花溅起中,有人影破出水面。
“小七兄弟!”
“师父!”
吵嚷的叫声中,花白头发的老者抬起头朝船头看去,冷哼一声将手中耷拉着脑袋的年轻人拽起,滕戡陡然向前探出身子,红着眼一指李福:“老贼!竟敢杀害俺们兄弟!”
“老夫还不屑杀一个小辈。”李福有些苍老的声音仍是洪亮,用手捏着阮小七下巴朝上一抬:“只是多喝了江水而已,你们下来个人,现在抬上去还来得及救回来。”
滕戡张大了嘴巴,回头看看皱着眉的吕布,又看看同样不可置信的自家大哥与余呈,一摸脑袋:“入娘的,水中的鱼儿溺水了,敢不是哪天俺呼吸还能闭过气去?”
滕盯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满脸严肃得看向那边老者,倒是吕布此时舒展了眉心的川字,赞叹一句:“宝刀未老,值得赞赏。”
一旁几人听着吕布的话,也都点点头,猛然听到旁边船上喊了一声:“兄弟!”
众人转头看间,一条大汉倏然从船上跳了下去。
“是小五兄弟。”李助眯着眼睛看看,忽然对着后面喊道:“快去个人把七郎带上来。”
后面刁桂连忙跑出,衣服都未来及脱,噗通一声跳入江里,这船离得战场较近,紧游两下就到了李福两人跟前,伸手揽住口中往外流着清水的活阎罗,随后连忙带着人往回而去,舰船那边,早有水军的寨兵在等着。
那边阮小五游过来,见自家兄弟被自己人接走,长舒一口气,看向李福的眼神沉了下来:“俺兄弟承蒙照顾了……”
李福嘴角露出丝讥笑打断道:“后生,你若想找场子就直言,罗里吧嗦忒不爽快。”
阮小五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愧的,一时间红了脸,本就有些充血的眼睛更是通红,上方吕布看着对峙的二人歪了歪头,嘴角动了一下,最终仍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
陡然间,两人猛地潜入水中,站在船头的几人当即有些无语的看着深色的水面,这班水里的人遇上了直往下潜,虽是知晓他等比的是水性、耐力乃至水中的手段,但是……
完全没有两军厮杀的热血之感,许是在这等冰冷、沉寂的厮杀,是水中汉子独有的体验吧。
这次等待的时间比阮小七的要少一些,水花溅起中,扁舟上童威童猛等汉子欢呼出声。
舰船上,吕布吸了口气,转首看看吐完水正在呻吟的阮小七,:“此人水性确是精熟,本以为是吹出来的虚名,未想有些本事。”
看着下去接阮小五的刁椿,对着余呈伸了下手:“弓来。”
少年护卫连忙将角弓捧上,吕布单手握住,从对方箭壶中抽出三支箭矢:“让弓手后退。”
滕戡有些吃惊的回头,不解道:“哥哥,对方如此嚣张,为何……”
李助一旁笑眯眯的拍拍他肩膀,打断道:“听哥哥的。”凑近了自家有人耳边:“对方能杀而不杀,此乃无意与我等为敌的意思,再让弓手戒备着,多少有些小家子气了。”
憨直的汉子点点头,只是依然不解的看着手持角弓的高大身影,一旁的滕家大郎有些心累的看了眼自家兄弟,想了想闭着嘴也没说话。
江水里,李福见着对面没人上前,也不愿泡在水里喊话,一转身朝着渔船游去。
船头前,手持弓箭的吕布往前跨了一步,站到最前的位置,身旁众人连忙让去一边。
下方处,朱小八笑着看着水中的闹海龙驹拱手喝彩:“恭喜师父得胜而还。”
上方的船头,高大雄壮的身影弓开满月,三矢攥在手中,微微一瞄,猛地撒手,上箭,箭串连珠。
“两个娃娃,算的了甚!”
水中,年老的人伸出了手,准备搭上船舷。
嗖嗖嗖
三声箭矢划破空气的尖啸在脑后响起,童威童猛眼尖,看着黑影的瞬间喊了声:“小心!”
李福只感觉背后有凉气蹿起,耳边听着哆哆哆三声轻响,两支箭矢从双耳旁掠过入水一寸扎入船身。
抬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水,李福抬头看了眼钉在头上三寸处的箭矢,顿时吸了口凉气。
这方才要是从水中起身,怕是连买好的坟地都用不上了。
“余呈……”吕布放下手,将弓递了过去,魁梧的护卫连忙双手接过,就听自家首领开口:“请那李福上船一叙。”
转身看着后方:“取桌椅过来,另外准备些酒水。”
滕家哥俩连忙转身带人进入跑向船舱,后方余呈走到船头,深吸口气:“李老丈,我家哥哥邀恁上船一叙!”稍微一停顿:“若是恁不敢,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