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众人坐下,杨家几人也是起来,许是没吃过这等农饭,杨邦夫妇倒是有些新奇,杨再兴也是好养活,抱着碗唏哩呼噜的吃起来。
李助慢条斯理的撕开泡入粥中,嘴里说着:“主人家儿,昨夜我等摸着黑赶路,却是没个引领的,倒是不知这里是何处?”
那村民喝了一大口粥咽下,擦擦嘴:“俺们这儿却是靠着栅江镇近,不知几位客人要去哪里?”
李助撕饼的手未停,将最后一块掰成小块,拿筷子搅了搅:“想找个渡口坐船去扬州,恁可知何处有渡口?”
“哎呀,俺就是个种地的,最多也就是去往镇上,哪里知道怎生去渡口。”村人有些不好意思:“恁想问道,却是需另寻他人了,只俺们村人都是甚少出去,许是也无人知。”
后边坐在凳子上的杨邦闻言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吃着菜粥。
李助看了吕布一眼,那边点点头,这才开口道:“如此也多谢了,等等我们另寻他处询问就是。”
说着话,几人吃的也快,不多时吃的腹中热乎乎的,没了饥饿感,吕布示意下,余呈从兜里掏了点碎银,也没管多少,一伸手塞给那村人。
那人接过手里,顿时露出欣喜若狂的样子,不住声的感谢几人慷慨,吕布几人解开缰绳催马离开之际,仍是不住手的挥舞着手臂,看那样,倒是巴不得几人继续住下去才好。
马蹄轻迈,踏着村子的土路,在两旁好奇的眼神中,这伙人又出了村庄。
后方杨邦捅了捅自家族弟,示意追上前面,御马的人也没问,当下催动马匹小跑两步跑到吕布后面,那坐在后方的族兄开口道:“吕兄,我倒是知道此处何地有渡口。”
吕布大喜回头:“若是如此却是好,不知在何处?”
“往南走,过了栅江镇应该就有渡船的地方,那边离着繁昌城近,定然不缺横渡江水的舟船,到时在繁昌城找个船就行。”
吕布摇摇头,看了眼杨邦道:“此时我等却是不宜进入大城。”
“这……”杨邦怔了怔,反应过来他此时恐是被无为军通缉,繁昌离的无为军也近,虽是不知道官府是否发布了海捕公文,安全起见还是莫要前去的好,摸摸下巴道:“那就往东北方向走,这处有个白渡桥镇,彼处有个码头,只是规模较小,前两年我同友人在此游玩之时倒是见过。”
“那就去往那边。”
吕布当下同意,几人一拽缰绳向着东北方向而去。
……
时至隅中,天上的太阳正是发力的时候,虽非盛夏,然而今年的气温也是迥异往常,有热的发汗的汉子敞开衣襟,露着古铜色的胸膛坐在树荫下乘风,一旁朴刀随意插在地上。
拿衣襟扇着凉风,汉子口中抱怨:“这见鬼的日头,真是一年比一年热。”
“谁说不是,冬天冻死,夏天热死,早晚死在这贼老天的手上。”同伴擦擦汗接口说道。
“俺觉得俺今日就要热死在这。”有人脱了上衣,露出排骨也似的身子,转头道:“四当家的,俺们就非要在今日在此等吗?已是好几日没开张了,不若另换个日子再下山?”
嚷嚷的声音传入后方依着树干的人耳中,那人一张枯树皮似的脸庞满是褶皱,身旁放着一把寒光闪烁的铁锹,睁开闭着的眼睛,沙哑着嗓子道:“说的屁话,山寨这般长时日未曾开张,再这般下去咱们就都去喝西北风了。”
“可在此左也等不到人,右也看不见肥羊,这般下去也不是个头啊。”有汉子微微直起身子,看向四当家的:“不若恁和三位当家的说说,带俺们去劫个村子如何?”
“就是就是。”其余几个汉子频频点头:“这干等旅人商队也没个头,外面村子却是跑不了,劫了他们俺们也好度日。”
“放屁!”四当家的当即跳起,指着几人道:“那帮村汉已是活的够苦了,俺们若是再去劫了他们,让人一家老小怎生活下去?夹了你那鸟嘴,再说屁话,俺一铁锹铲了你!”
“四当家,消消气,消消气!”
“就是,恁先莫急。”
身旁几人七嘴八舌安慰着,接着换上一张苦脸:“可是四当家的,恁可怜那些村汉,也可怜可怜俺们啊,俺们也快活不下去了。”
那站起的四当家闻言也是脸色一苦,想了想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众人,环视一眼身前渴望的眼神,咽口唾沫,刚要说话,陡然间耳中听到马蹄的声音,顿时精神一振:“有马蹄声,定是肥羊,小的们抄家伙,咱们来活了!”
众人面面相觑,继而大喜。
第339章 黄门山四杰
阳光直射下来,吕布等人浑身汗津津的,空气好似凝滞一般闷热的让人烦躁,好像早间的清爽乃是记忆中的错觉。
“哥哥,这般下去太热了,怕是还未到地方,我等就先撑不住了。”李助呼出口气,高声叫道。
吕布转头看看后面没甚精神的张家哥俩,此时二人耷拉着脑袋张着口直喘气,身子随着马匹的跑动一上一下的,好似两条离了水的鱼。
至于杨家几人更是不堪,除了杨再兴只是出了些汗水,那对族兄弟已是嘴唇都开始干裂了,扈三娘身后的杨氏也是一副蔫不拉叽的样子,被扈三娘用红棉绳索束着带在背后,只这一丈青也是满脸汗水,一头青丝粘在脸上,不停抹着额头的汗。
余呈同李助虽还好,却也是汗水满身,吕布抬手抹了把从鬓角流下的汗水,看看马匹也是口边泛起白沫,朝着不远处树林一指:“且去那边歇息一番,等凉快下来再走。”
说罢,一提缰绳,几人打马冲向一旁林中,也就是勒住马匹之时,一声锣响,一群袒露上身汉子冲了出来,当先之人身材不高,脸似树皮,一手拄着铁锹,沙哑着嗓子喊道:“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
马匹上,吕布的神色有些怪异,众人一时间有些安静,张着嘴欲言又止。
四当家皱了皱眉头,铁锹猛的朝地上一杵:“吓傻了不成?俺们不要你等性命,只要拿出一半财物,就可以放你们过去。”
吕布看着铁锹,神情越发古怪,终是没忍住道:“那汉子,你不若换个兵刃再来,拿把铁锹……你莫不是还要在此处挖坑种树不成?”
“……”
丑汉一时没想到对面是这般回应,愣神儿的功夫,后面有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俺就说四当家的选错兵刃了。”
“但是四当家挖坑确实快当。”
“俺记得……山寨后那片竹林似乎是刚种上。”
“都闭嘴!”丑汉脸上有些挂不住,转头呵斥一声,一群光着膀子的喽顿时为之一静,转过头的四当家满脸不快:“兀那汉子,敢是消遣俺不成?如今却是不能让你等安然过去了。”
吕布打量他一眼,越发感觉对方像庄稼汉多过强人,摇摇头,嘴里道了一声:“余呈……”
“哥哥。”后方少年护卫听着喊声,连忙将杨再兴交给旁边张横,拎着朴刀打马上前两步。
朝前一点头:“这汉子倒是有趣,莫打死了。”
“是。”
余呈应了一声,这马也不是战马,又经长时间在烈日下赶路,已是累的不行,当下跳了下来,朴刀一指对面:“来,你若想劫财,却要先胜过俺这口刀。”
丑汉大怒:“便先打倒你这无毛小儿。”
言罢,铁锹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余呈也怒,大抵年少之人都厌恶别人说他嘴上无毛,双臂用力,朴刀对着那铁锹就迎了上去。
当
一声金属交击声,余呈只觉得双臂一麻,不由说了句:“有些力气!”
再看对面,那汉子似是刹不住脚,一连退了五六步方才站稳,正看着余呈眼中惊疑不定。
“只你这般武艺,怎生学人打劫!”
大吼一声,余呈用力一握刀柄,双手朝上举起朴刀,上去就是一个力劈华山,丑汉双手握着铁锹勉力一挡,又是一声金属爆鸣声,狂猛的力道下,忍不住又是朝后退去。
视线内,那边的少年也不用别的招式,又是一个力劈华山过来,铁锹再次封挡,铿锵的金属音下,丑汉面色有些难看,哪里来的怪胎,力气竟是这般大,这刀劈的俺有些拿捏不住了。
喘息声中,双手酸麻的感觉更甚,平日粗壮有力的臂膀似乎都有些发飘。
余呈却是得理不饶人,也不用别的招式,脚步跟上,期近对方身前就又是一记力劈华山。
当
丑汉面目狰狞,眼有绝望,双手疼痛发虚快要举不起来,对面魁梧身影又是近前,朴刀举起
力劈华山!
当
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横流之际,刀锋再次举高,劈下。
“四当家的!”
一众喽惊叫声中,这四当家咬紧牙关,一张树皮也似的脸迸出青筋,铁锹再次被颤抖的双手举起,那让他恐惧的劈砍却是并未落到铁锹上,反是刀猛的一横一收,再次出现时却是在铁锹下方,随即一挑。
锵
脆响声中,铁锹打着旋儿飞出丈远,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四当家的面色铁青的看着面前收手的少年,一双手垂在身侧不住颤抖,有鲜血顺着指头滴落:“要杀要剐随你便,你这般做可是要侮辱俺?”
余呈面色奇怪的看看他:“我侮辱你做甚?你都想些什么?”摇了摇头道:“哥哥让我留你一命,你当感激才是。”
“哥哥?”呢喃重复一句,四当家发热的头脑冷静些许,勉强将无力的双臂举起,颤抖着双手抱拳:“不知是江湖上哪位哥哥在此,可否为俺这无礼之人引荐一二?”
余呈一笑:“早这般说话多好。”身子侧开,让开视线:“我家哥哥乃是梁山之主吕布,可曾听说过?”
对面的丑汉大惊:“小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骗你有甚好处?”余呈撇撇嘴,扬了扬朴刀:“你又打我不过,说瞎话蒙你作甚。”
那汉子赶忙下拜道:“山野小人九尾龟陶宗旺见过吕布哥哥,往日闻听哥哥事迹,恨不能相见,未想今日一见却是多有得罪,冲撞无礼之处,万望哥哥见谅。”
后方吕布听了,眉毛微微一挑,下了马来,迈步靠近:“你这汉子倒也有趣,看着粗鄙说话却有条有理,可曾读过书?”
陶宗旺赶忙低头道:“都是俺蒋敬哥哥教的好,他是读书人,颇有谋略,精通书算,可惜考官无眼不能识英雄,让他落了榜,在山上无事之时俺跟着他学了几手。”微微一停,续道:“至于小人乃是光州人氏,庄家田户出身,只有一把傻力气,还好会挖山开渠,蒙俺家三位哥哥不弃,在这黄门山上坐一把交椅,他三人也最是仰慕吕布哥哥恁,哥哥不若同俺上山,他三人若是得知恁来,也定会欢喜若狂,。”
“哥哥,小心有诈。”余呈上前在侧旁小声说道。
“放屁!”跪着的陶宗旺猛的站起,一脸怒色道:“俺们都是绿林里顶天立地的汉子,哪个会动那小人的心思。”接着看着吕布道,颤抖着手拍拍自己脖颈:“哥哥若是不信俺,就拿把刀架俺脖子上,若是有事,恁第一个斩了俺这脑袋去就是。”
余呈闻言摸摸头,有些哭笑不得,他做侍卫的职责就是护卫吕布安全,自是需要查漏补缺,时刻提醒,被这人一说倒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呵呵,某信兄弟。”吕布朗笑一声,一把握住陶宗旺的手:“既然还有三位好汉在,自是要结识一番,兄弟走我身边,一同上去。”
陶宗旺大喜:“吕布哥哥随俺来。”
说着,迈着小短腿儿朝山上走去,一边指挥喽:“愣着干什么,把俺的家伙带好,现在回去。”
一众喽面面相觑,随后应了一声,连忙捡起被打飞的铁锹上山回寨。
“郎君这般上去没事吗?”扈三娘在后面见着吕布拉着陶宗旺走在前方上山,有些担忧,不由出声问向一旁的李助。
李助摸摸胡子:“三娘子放心,以我观之,那位四当家语气至诚,说话之时眼神坚定,当不是诓骗人之辈。”
一丈青闻言缓缓点头,他等一行人沿着山路往上,四周绿荫环抱,山色葱茏,耳边不时有不知名的鸟叫声音,待走到半山腰树荫下,炙热的感觉明显小了不少,让饱经太阳暴晒的人长出口气。
如此边走边聊,不一时就来到一处山寨前,但见此处修的寨墙坚实、望楼林立,从开着的大门望进去,各式建筑齐全规整、规模看着也是不小,不由都是有些意外。
本以为这伙人衣着破旧、武器简陋,以为这等小山寨也就几间破烂的草屋,顶多一间聚义厅修的较好,外面围着简易的栅栏,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模样。
“看来兄弟这里有能人啊。”吕布缓缓转动目光,望了望四周:“某也算是去过不少山寨,你这处所在比之绝大多数要好上不知凡几。”
“多谢吕布哥哥夸奖。”陶宗旺眼睛一连,脸色红润不少:“此处乃是俺二哥设计,小弟亲自带人挖坑建造,倒也看的过去。”
“哦?”吕布饶有兴趣的看他一眼,赞赏的点点头:“何止看的过去,以防御性来说,不输军伍多少。”
陶宗旺被夸,越发的激动,手舞足蹈道:“吕布哥哥快随俺进来,俺介绍几位兄弟给你。”
说完拽着吕布前行,后方高大人影也不挣扎,跟着他走入进去,眼睛扫视一下值守的喽,见一个个站的笔直、神情肃穆,握抢的姿势也是有模有样,不由点点头,这里应是有个能练兵的人在此。
这前方的九尾龟虽是身形矮小,跑起来却是不慢,不一会儿功夫就带着跑入聚义大厅,里面三个汉子早得着自家兄弟带人回山的信儿,都已在厅中等候。
那陶宗旺远远望着厅中三人不由高声叫道:“三位兄长快来,三位兄长快来,俺带了一贵客回来!”
厅堂中三人听着喊叫,互相看了一眼,穿着藏青色儒生装的文雅汉子说了一句:“出去看看吧,四弟性子火爆诚实,向来不会说谎,那人恐真有些来历。”
“倒是两人身高差的太多。”一侧长相俊俏的汉子哈哈一笑:“这般看,四弟才到人肚子那。”
“行了,少说两句,出去迎一下。”坐在上首的人身形健壮,浓眉大眼肤色黝黑,此时说了一句当先站起,带着另外两人走出大厅。
也就是将将迈步过了门槛,那边九尾龟已经拉着人到了跟前,一脸喜色道:“三位哥哥,这位乃是梁山之主吕布,俺在山下遇见,就邀请上来。”
对面三人神情一怔,不由大感意外,上下打量一番对面高大身影,口中极快的问道:“此言当真,老四你莫叫人骗了。”
吕布没有说话,后面恼了一直快步跟着的余呈,当下往前一站道:“如何能有假,何人敢冒充我家哥哥,不怕被找出来千刀万剐?”
三人眨眨眼,陶宗旺一旁开口道:“定然错不了,小弟与这位小兄弟比划了一下,连五招都未能接下就被挑飞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