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引傅祥:“这是卞祥兄长的兄弟傅祥,善使三股虎叉,一手飞叉术百发百中,因面上皆是疤痕,人称疤面灵官。我之所以晚归就是去寻他二人。”
鄂随后对着二人道:“此是我哥哥吕布,弓术戟法皆是世间一绝,我看不逊那汉末温侯半分,骑术也甚是精湛,可称飞将。后面的是邓飞兄弟,乃是襄阳府人氏,为人最是热情不过,绰号火眼狻猊。”
卞祥与傅祥下马拜倒:“小人二人闻听哥哥仁义,今特来请求入伙,望哥哥收纳。”
众人也连忙下马,吕布往前两步搀起二人道:“二位兄弟若不嫌弃,尚请在小寨安歇,必不使你等失望。”
二人大喜,重又起身与众人见礼,只是对着吕布的时候面色有些古怪,众人已经见怪不顾,也不以为意。
卞祥还没忘记方才吕布所言,忙开口道:“适才哥哥所说,李勉前来撩拨哥哥,可是打赢了?”
鄂全忠与傅祥二人也是连忙望向吕布,于他等河北的江湖汉而言,李勉这名字谁人不知?
吕布但笑不语,邓飞知这种事当事人没有炫耀的,开口道:“何止是打败,那个叫李勉的撮鸟被哥哥一戟削掉了脑袋,哥哥来追这三个鸟人时,彼等已经没了反抗之力,此时遮莫正排队请降呢。”
卞祥等人倒吸口冷气,他们来之前已经听说整个山寨不过二百人,心中虽然有点嫌弃,然而想着自家兄弟总不能坑了自己,再说这伙人准备去京东发展,那里环境要松快些,到时寨子起来了,他们就是元老级的头领,总强过自己一人厮混,没想到人少是真,这战力一点不弱,河北各路豪杰公认的第一人就这么被灭在此处,实是让人意外。
“哥哥,各位兄弟,莫在此闲聊了,我等也回去看看战场收拾的如何了,莫叫那三位兄弟把活干完了埋怨咱们躲懒。”邓飞看着他三人脸上的惊讶之色心中满意,跟着吕布这样的哥哥,他总感觉面上有光。
“哈哈,说的是,莫要让他们等急了。”吕布大笑一声上马,看看地上刘家父子的武器以及马匹已经被己方马军收缴完毕,勒转马头往回而去。
“不知乔冽马灵兄弟回来没有。”鄂全忠骑马跟上,在后面问一旁的邓飞。
邓飞摇摇头:“还没,遮莫事情不顺利,不然此时该回了。”
吕布在前面听到后面的话,不由抬头看了看天空。
是啊,不知乔冽与马灵兄弟何时能回?
第36章 暴躁(一)
月亮接管了天空,只是娇羞的不敢露出脸来,就连点缀的星辰也藏在幕后不敢到前面来,将幕前让给了黑暗。
街上的商家陆续开始关店,不断有伙计出来挂上挡板,掌柜的拿出锁头将门锁住,随后三三两两的提着灯笼,拖着劳累了一天的身子往家里走去。
“秀儿,今日辛苦了,快来吃碗面,剩下的我来收拾。”周大荣挺着将军肚端着碗从后厨出来,招呼自家妹子吃饭。
周小娘子,也就是周秀儿,抬起头擦了下额头的香汗,脆生生的道:“我不累,兄长才是辛苦,恁吃了吗?”
周大荣乐呵呵的将面放在桌上,从妹子手中抢了抹布,一边抹桌子一边道:“我你还不知道吗?早就在试菜的时候吃饱了,特意给你弄得葱油小面,快些趁热吃吧。”
“哎。”周秀儿笑着坐到桌旁拿起筷子秀气的吃起来。
没吃两口就叫起来:“大哥,说了不用给我弄鸡蛋,你又放。”
周大荣憨厚一笑:“用不了俩钱儿,一个鸡蛋咱们还是吃得起。小妹,大炮仗这两天总找你,你对他啥感觉。”
“唔……没啥感觉啊。”周秀儿咽下鸡蛋,拿筷子点着下巴道:“再说大炮仗也说把我当妹子呗。”
周大荣看了看周秀儿,叹了口气:“大哥我是男人,当然懂男人,大炮仗要是真的只拿你当妹子也不会总来找你。”
周秀儿闻言脸颊飞红,低着头吃面没有出声。
“大哥和你说个老实话,大炮仗人不错,有手艺,就是挣得不多。”周大荣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道:“倘是他能多挣些钱财让你衣食无忧,你跟他也没什么不好。”
“大哥。”周秀儿红着脸跺脚道:“你就这么急着把妹妹我嫁出去啊,再说你还不是一样没娶妻。”
周大荣停下手中活,一挺胸:“那能一样吗?男儿当先立业后娶妻,你兄长我事业已经起来了,你看这两月,昂,隔三岔五就有媒婆上门,大哥我愁什么。你们女子适龄当嫁,如今爹娘不在,我这个做哥哥的需帮着你选婆家,有啥不对的。”
周秀儿苦恼的拿筷子戳着面道:“那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孙大炮仗啊。”
周大荣皱眉道:“恁地说,还有谁?街尾的药材铺那小子?他是挣得多些,却是个好赌的,不是良配。街口王大叔家的小子不错,就是王大娘为人忒过尖酸刻薄,也不是个好人家……”
“哎呀,不是啦,你烦死了。”周秀儿甩了下头,赌气大口吃着面。
周大荣还待再说,就听店外一个散散漫漫的声音传来:“都不喜欢?那可好,我提个人物你二人定会欢喜。”
两兄妹急忙看向店门,就听一声巨响,紧闭的店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即走进来一个身穿玄色衣衫的大汉,后面呼啦啦跟进来七八个面色凶恶的汉子在大堂两侧站定。
看到来人,周家兄妹脸色同时一变,他俩认出来人是真定府泼皮里出挑的人物九头恶虫癞三儿,这人无赖成性,又好街头争斗,别说他兄妹两个老实人了,就连真定府的其余泼皮无赖看到他也怕。
周大荣自忖是个男的,不能让妹妹出面,连忙笑着躬身:“哎呦,三爷,什么风儿把恁吹来了,想吃什么我去做。哦对,小店前两天进了些好酒,要不恁赏光尝尝?”
癞三儿拿眼皮子夹了他一眼:“不急,怎地,方才我说的话你没听着?”
身后两个小弟连忙将长条凳抬过来,癞三儿将衣裳一撩,一屁股坐下,一脚抬起踩着凳面,胳膊搭在膝盖上,侧着身子看着周家兄妹。
周大荣周秀儿两人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今天怕是要有麻烦了。
周秀儿战战兢兢站起来,缩着脑袋,拘谨地挪到自己兄长身后,脸有惧色的用小手抓住他的衣襟。
周大荣脸上变颜变色,终是将嘴角扯起,陪着笑脸道:“三爷,光见着恁高兴了,实是没听着。”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况且癞三儿也是想保持一个头面人物的矜持,坐在那里不想动,“哦”了一声,拍了拍大腿发出两声闷响,懒洋洋的道:“好啊,那我再说一遍,我提个人物,定能配的上你妹妹,你觉得如何?”
他是没什么动作,两旁的泼皮一个劲儿的拿眼瞪着兄妹两人,那眼神就似要吃人一般。
周大荣嘴唇嚅了又嚅,动了又动,到底没敢说出个“不”字,只是脸上笑的像哭一般:“那……那劳烦恁把名字赏下来,让小人们听听。”
癞三儿斜坐着,抬起手看了看,拇指伸到中指指甲缝了一下:“马员外的公子,马承业马小官人。如何啊?”
周家兄妹同时色变,周秀儿拽着周大荣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周大荣感受到了妹妹的惊惧,暗里一咬牙,搓着手哈着腰道:“瞧恁说的,小人妹子就是一乡下丫头,如何配的上马小官人那等人中龙凤。再说马家是何等人家,小人这小门小户都算不上的穷酸如何高攀的起,恁这不是开小人们玩笑嘛。”
癞三儿见说,转过头拿眼打量了下周大荣:“呵!你这胖子到会说话昂,光在厨房里忙活倒是委屈你了。”
周大荣忙挤出笑脸,冲着癞三儿点头哈腰的笑着,周秀儿更是将身子往兄长的背后藏了藏,好似生怕被癞三儿看见。
癞三儿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那这样好了,叫你妹子去马小官人那玩玩儿,玩完再送回来,这不就没有配不配的上的问题了。”
周大荣脸涨得通红,腮帮子上的肥肉不断抖动:“使不得,使不得!三……三爷,恁可别开这玩笑,小人就这一个妹子,怎可如此?”
“有什么不行的?”癞三儿站起来,两手一摊:“马小官人瞧的上你妹子是你家福气,你个腌厮少给脸不要。”
周大荣攒着拳头:“三爷,恁行行好,放过小人妹子,小人……小人这家店可以孝敬给恁。”
周秀儿听了,杏眼湿润,连忙用力拽了拽兄长的衣襟,周大荣则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癞三儿没理她。
癞三儿不屑的一撇嘴:“我要你店干嘛,行了,没空跟你在此磨嘴皮子,快让你妹子跟我走。”
说着冲着周秀儿招了招手,叫她过来。
周大荣听的三尸神暴跳,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双眼圆瞪,眨也不眨的盯着癞三儿,咬牙切齿道:“三爷,真不能通融通融?”
癞三儿看他那样子,露出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容,倏地又变脸收了笑容:“周胖子,怎地?你当这是做买卖呢。告诉你,今儿你妹子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你……你们……”周大荣气的浑身哆嗦,一身肥肉都在颤抖。
一众混混泼皮见了,只是冷笑的看着他。
“老子和你们拼了!”周大荣大吼一声,原地蹦了一下,沉重的身子让屋里站的人都感到了震动。
周秀儿一下没拽住,眼看周大荣握拳朝癞三儿打去。
癞三儿哪能让他打到,一闪身让过拳头,伸脚一绊一勾,当即将周大荣放倒,冲着身后的泼皮混混喊:“给我打!”
随即几个一帮闲汉撸胳膊挽袖子,走到周大荣身旁,拳脚登时雨点般朝着他身上落下。
“别打了,别打了。”周秀儿急得快哭了,见阻止不了一众泼皮混混,连忙跑到癞三儿跟前:“三爷,三爷恁行行好,快让他们莫再打了。”
癞三儿嗤得笑了下,用手捏着周秀儿下巴轻佻的笑道:“那周小娘子恁能不能赏光和哥哥我去见下马小官人啊。”
“我……我去。”周秀儿下巴被捏得生疼,本能得摆头脱出癞三儿的手指,耳边听着兄长得惨叫以及拳脚落在皮肉上得声音,不由得流下两行清泪。
“这就对了,弟兄们停。”癞三儿点点头,也不在意周秀儿甩开他的手,转头对一种泼皮无赖喊道。
那边几人闻言停了下来,直起腰看了看,纷纷嚷嚷着:
“算你小子命好。”
“今儿算你走运。”
有那手欠的,走时又踹了周大荣两脚,上到一边站好。
癞三儿伸手往屋外一比,拿眼看着周秀儿道:“周娘子,请~吧~”
“我……”周秀儿双手握拢放在胸前,脚下退了半步又站住。
“小,小……妹,别……去。”周大荣被打的不轻,听到癞三儿的话依然断断续续的想要阻止自己妹妹入火坑。
周秀儿恨恨的看了眼癞三儿,又心疼的看了眼自己兄长,一抹眼泪,昂头走了出去,癞三儿等人跟在后面,呼啦啦的又从汤饼店出去。
黑夜如潮,渐渐吞噬了众人的身影。
有人失了心,为了银钱无恶不作。
有人满心彷徨,强忍泪水,装作坚强。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忍着伤痛,踉跄的往外跑去,想要护亲人周全。
有人从墙角走出,缀在身后,身怀利器,杀机自起。
第37章 暴躁(二)
夜,湿气渐起,本就不愿露面的月亮拉起了浓雾,将自己隐藏的更深。
九头恶虫癞三儿一伙人打起准备好的灯笼,朝着偏僻的城区走去,只是这伙人无论如何都走不成直线,看上去宛如两条鼻涕虫,在夜晚的街道不停的扭曲、游荡。
一路上自是有巡夜的禁军与打更的更夫,只是他们看到这伙人就似是眼瞎了一般,从旁边一路过去,连询问一声都不曾有,有的甚至直接转身从另一处路走过,让本还有一丝期待的周秀儿没了指望,秋水般的杏眼黯淡了下来。
“别指望了。”癞三儿似是知道周秀儿在想什么,表情玩味地看着她:“马小官人早就算到这些了,你以为他会不去打点吗?”
周秀儿冷着脸没有吭声,只一双手攥了起来,拇指指甲死死按着食指,希冀借用肉体的疼痛不让自己哭出来。
走不多时,众人来到一个偏僻的所在,这里四周皆是破烂的房屋,外面临街的墙体破损的尤其厉害,只不知道为何此处竟无流浪汉在此暂住。一众泼皮提着灯笼走过,借着昏暗的光线,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残破的家具与众人偶尔映照上的影子,望之犹如鬼蜮。
周秀儿紧咬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才没有尖叫出来,她此时宁愿死也不愿意在这些人面前丢了脸面。
行行复走走,转过一个街口。
癞三儿领着众人来到一处满是藤曼覆盖的庄园前,两边地墙壁因为天色太暗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只能看到高大地松树树冠挺立在半空,黑夜里配着浓雾望着甚是人。院子的大门上两个铜环失了一半,满是青苔的门身上还有几道看起来似是刀劈斧砍的痕迹,想是此处曾发生过什么让人不忍之事。
到了门前,癞三儿朝一旁使了个眼色,当即两个泼皮上前叫门,清晰的拍门声在黑夜里听起来似是擂鼓一般。
“来了,可是癞大爷在外?”
“是癞爷在此,快开门。”
有人应了一声,随着几声响动,门从里面打开,出乎周秀儿的意外,原以为会听到的吱嘎声没有出现,大门十分顺滑的敞开,露出里面干净整洁的庭院。
“周小娘子,请吧。”
癞三儿手一摆,依然是那五个字,听的周秀儿好想一拳打烂他的嘴。
强忍着害怕,周秀儿抬腿走了进去,院内两个小厮打扮的人正在那里等着,看到周秀儿走进庭院,其中一个伸手入怀,拿出一个袋子颠了两下扔给一个泼皮道:“此乃说好的,癞爷恁看看。”
那泼皮不敢擅专连忙走过去交给癞三儿。
癞三儿单手将袋子抛起到空中,又用手接了,打开看了一眼,拿出银子挨个儿咬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好!小官人果是信人,只多不少。不错,真不错。”
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如此钱货两讫,下次再有这种好买卖通知兄弟一声。”
小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癞爷恁客气,下次再有事情还需恁相帮。”
说完将门关上,脸立马拉了下来,心里嘀咕:谁不知道你癞三儿什么人,若不是家里小郎君那不肖子是个不着调的,鬼才想和你打交道。
转头看向后面的周秀儿,眼神一亮,少女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越发清秀,甚至因为火光并不算明亮,看起来有种朦胧的美感。此时杏眼微红,正倔强的昂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好似一朵冬日的梅花,真个是“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
真是个美人儿,不知道一会儿小官人会不会把她赏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