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子或要干等一阵儿。”吴用抚须一笑:“白胜兄弟深陷济州大牢,依着奸相权势,当不会任他在彼处定罪,应是会押解进京,只要入城打点一番,探知他启程时机,到时就是我等机会。”
“教授想的恁地好,若是那奸贼直接在狱中处死白胜那厮又如何?”刘唐梗着脖子嚷嚷一句。
吴用两手一摊:“那就没法子,只能寻机送白胜兄弟一餐美食、几坛美酒,让其做个饱死鬼了。”
刘唐还要再说,晁盖一拍大腿道:“就依着教授所言,我等找个地方等几日不妨。”
又朝着方翰、丘翔道:“劳烦二位与我等稍稍驻足,待解救了白胜兄弟再行赶路。”
“哥哥乃是为了义气,小弟敬服,恁怎说,我怎做。”丘翔拍拍胸口应了,方翰也是点头:“天王不必忧虑我二人,既然说了一起回京西,自是等得。”
“好!”晁盖点头,看向那边几人:“此时只我一人露了行藏,兄弟等却是无恙,那就烦请教授带着刘通与王大寿二位贤弟主持此事。”
吴用却是连连摇头:“哥哥此言差矣,我等此时当是都露了身份。”
那边几人面面相觑,晁盖皱眉道:“怎会?宋贤弟分明说白贤弟入狱只说出我一个。”
那智多星将腿伸直,稍稍放松一下:“小弟若是官府的人,捉不到人定会将左邻右舍与留下的庄客带回县衙审问。我等兄弟聚义在庄中已有时日,庄客与周围之人都认得,此时我七人名姓与样貌当是都上了海捕公文。”
众人沉默一瞬,方翰那边点点头:“教授所言应是不虚。”
晁盖无奈:“那似此奈何?”
“无妨。”吴用轻笑一声,看向方翰与丘翔:“方兄二人却是无人知其姓名,乔装一番当是能随意出入府城。”
丘翔眼睛一亮,蹭的站了起来,看向晁盖:“哥哥,小弟愿往。”
方翰看看自家从侄,心中叹口气站起:“既恁地,我也走一遭好了。”
晁盖大喜,连忙道:“那就拜托二位,金银财帛,需要什么二位只管拿去就是。”
二人当下也不推脱,收拾一番形象,拿了几个小银锭与碎银子,随即朝着南面而去,比及到地方,已是第二日傍晚,两人睡了一觉,养足精神,翌日一早去往大牢,一番打点之下得了个准信儿。
也是白胜运气好,蔡京府里的两个干办见没能拿着其余案犯发了一通脾气,直将知府骂的狗血淋头,随后就催促着要带白胜回京交给相府处置,济州知府巴不得这些眼睛长在头顶的人赶快走,给白胜夫妇上了枷锁,交给那两个干办,又派了一个都头带人跟着,这才算是舒口气,总算是能将瘟神送走。
方翰二人得了信儿,连忙让丘翔返回禀报晁盖,自己则是一路做着记号跟在后面,晁盖等人得了信儿大喜,让吴用、刘唐二人并几个庄客看着财帛,自己同着王大寿、刘通带着人手跟着丘翔去劫白胜。
那两个公相府干办如何知道自己被人盯上,每日只是嫌日头毒辣,待凉快一些方才赶两步路,如此不过行了四十里不到,便被晁盖等人赶上,于前方设下埋伏,带人一到,发声喊,一齐杀出来。
济州官兵早被梁山打成惊弓之鸟,见有强人杀来,也不管是谁,喊一声扭头就跑,那两个干办还想招呼军士留下御敌,却被王大寿、刘通二人奔到近前,一人一下结果性命。
白胜眼睁睁看着晁盖杀到近前一刀砍了枷锁去,不由双眼含泪下拜:“不是哥哥险些命丧,今后这条命就卖给哥哥了。”
王大寿提着铁抢过来,踢一脚这白日鼠,口中笑道:“你这厮还有脸说这话,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不是你哪会有官差上门拿人?”
白胜无奈:“公堂之上俺本守口如瓶,奈何他等已知是哥哥领头,小弟跟随,说了哥哥姓名之后,小弟无奈才认下,其余的可是一个没说。”
白氏在旁点头:“当家的说的没错,他受刑良久都未招,实是官府已获消息。”
众人这才知晓,晁盖看看白胜露外面的肌肤几无一丝完好,不由长叹一声:“苦了贤弟了,是晁盖做事不密方有此祸。”
“如何能怪哥哥。”白胜连忙摇头,咬牙切齿道:“只是不知泄露我等行藏的是哪个,不然小弟非宰了此人,拿他心肝下酒。”
方翰见他等聊了起来,连忙上前:“莫要多说了,先离开此处再说。”
白胜没见过他,不由看看晁盖:“这位是……”
“方兄说的对,我等先走。”晁盖点点头,又对白胜道:“此乃是京西豪杰,是宋江贤弟的朋友。”
“啊……哦……”白胜仍是迷糊,不明白怎地又扯出另一江湖大哥来,只是他也知道不是叙话之时,迈步一走,哪知身子正虚,腿一软就往下倒。
一旁王大寿与刘通连忙搀扶起这白日鼠,一行众人方才急匆匆的朝着吴用与刘唐藏身处而去。
不及几日,一伙客商打扮的人挑着担子带着朴刀,朝着京西方向而去,渐行渐远。
第365章 入云龙拜山
日头在云间忽闪忽现,水泊中的芦苇在风中摇摆,一圈圈水纹荡开,粼粼的水波中,隐隐能见着鱼在游动。
朱贵如往常一样与伙计一起将桌子搬了出来,几人用过早膳,那旱地忽律便开始算计昨日一天耗费多少。
他这处店铺多有人来,也是来时山上规矩严了些,这人没来得及品尝谋财害命的滋味儿,反是兢兢业业的做着山上的耳目,遇着来投的好汉,尚能做下接引。只是近些时日较为炎热,来往的行商车队减少不少,账面上的数字看的这酒店主人直嘬牙花子。
“掌柜的,掌柜的,有客人了。”外面的伙计慢步走了进来,面无喜色的嚷嚷着。
“怎地这般模样??”朱贵瞥他一眼,看他表情就知:“想来是没甚油水,俺猜猜……八成又是一碗凉茶、吃些点心,一直坐到太阳偏西才走。”
“恁往小了猜,何止没油水儿。”伙计撇撇嘴:“一个赶路的道士,遮莫还要问咱化斋,本来天就热,一天忙到晚没几个赏钱,又来个讨饭的还要搭进去不少。”
“你还真把自己当店伙计了。”朱贵笑骂一句:“行了,山上有几个哥哥就是道士出身,少嚼舌根子,去准备些斋饭,弄几个炊饼,等走时让人带上就是。”
那伙计耸耸肩:“可不是店伙计吗,一天到晚在这耗着,杀人手艺都忘了。”
“去去去,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朱贵伸手做赶人状:“甚么杀人手艺,你这厮也就家乡失手打死人,哪来什么手艺?”
“掌柜的,别拆穿啊。”
伙计笑着回句话,跑去后面依言弄斋饭准备干粮去了,朱贵笑着摇摇头,低头写写算算。
没多久,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朱贵停了笔抬头看去,门口一暗,走进来一身形高壮的道人,一身道袍洗的干净,肩上一蓝布包袱,背上一把松纹剑,络腮胡,八字眉。
旱地忽律皱了下眉,这人看着不像正儿八经的修道之人,看这身板儿反是有些像跑江湖的。
别是来投山的吧……
朱贵暗自嘀咕一句,那边道人进来打量一番室内,看着他开口道:“店家请了,贫道一路走来有些口渴,可有镇好的酒水?”
不要凉茶要酒水,啧,越发像跑江湖的!
脑中想着,朱贵面上却是笑的真挚:“有,道长随便坐,可要吃些东西?”
道士走进来,将包袱放到桌上,又解了松纹剑放一旁手边,撩道袍坐下,手放剑边,开口道:“有肉有菜上些吧,今日出来的急,没吃早膳,正好垫垫肚子。”
“有,有。”朱贵一愣,也不多嘴,直接应承下来,看伙计听到动静正从后厨那边探头看来,喊了一声:“弄些白肉上来,再弄碟蘸料,另外上些斋饭给道长,再来壶镇好的酒水。”
“哎,晓得。”
伙计应了声,没一会儿就将肉菜端上,又取来用凉水镇过酒水给人倒满方才下去,站到朱贵身旁咬耳朵道:“掌柜的,这道士能结账吧?”
朱贵瞥了他一眼,将脸凑到耳旁,这伙计连忙竖起耳朵,就听自家掌柜说了俩字:“你猜”
伙计:“……”
朱贵瞥那道士一眼:“俺又不是他肚里的虫儿,哪知道他付不付账。”
他俩咬着耳根,那道人许是觉着无聊,转头看向柜台后朱贵道:“店家,一人吃酒太过无趣,且过来一起吃杯如何?”
朱贵连忙摇头:“这如何使得,客人自用就是。”
“来吧来吧,人多热闹。”道人拿手抹了下嘴巴,伸手将一旁凳子拉开少许:“算贫道请的。”
朱贵瞪眼伙计,那人连忙抬起头,一转身走回后面去了。
看看拿酒壶倒满酒水的道人,朱贵想了下,从柜台上拿一小坛新酒,又拿个瓷碗坐到道人对面:“道长可以尝尝我这个,这味道要辛辣的多,不知恁喝不喝的惯。”
“只管倒来。”道人将酒杯拿起,看看对面瓷碗,放下杯道:“你这人也不是诚心请贫道吃酒。”
“道长为何这般说。”
“缘何你用大的贫道用个小的?”
朱贵哈哈一笑:“原是恁地,道长稍等。”
说着话,起身拿了个粗瓷碗,往里倒满酒递给道人,道人端碗示意下,随即一口气喝干,砸吧砸吧嘴:“有些意思,只是相比北边的烧酒差些。”
“道长原是北面来的,不知在何处修道?”对面的掌柜也是一口酒闷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贫道来自二仙山紫虚观。”道人抹抹嘴边酒渍,四方口咧开:“店家也甭试探了,不知贵山乔道清是否在山上,贫道找其有事。”
朱贵的手一停,抬头笑道:“道长在说甚?小的没听懂。”
“店家就莫要再装了,李家道口卖酒老店。”道人伸手将那边酒坛拿起,自顾自的倒酒道:“江湖道上谁人不知乃是梁山的买卖,不然能开在左近处?”
朱贵也看着道人,身子直了起来:“道长端的何人,所为何来?”
一旁连通后院处,伙计和厨子手中拿着刀探头往内观瞧。
“贫道二仙山公孙胜。”一口闷掉碗中酒,斜眼看了看旁边,这入云龙也没甚惧色:“特来寻乔道清有事相询。”酒碗放下,看着面前的旱地忽律。
朱贵眯着眼看着对面良久,开口道:“既恁地说,道长并非来投山之人……”对面点头中,续道:“如此还请道长稍等,小人却需问询一下山上。”
公孙胜也不以为意,只是点点头。
当下朱贵唤来伙计,让他去山上报信,自己则是陪着公孙胜在那闲聊,那入云龙是走南闯北之人,见多识广,朱贵则是开店已久,三教九流多有接触,两人聊的倒也算投机。
……
山上的风带着湖泊水汽拂过树梢,哗哗水声中,一叶扁舟停在水寨,报信的伙计下来船,早有一瘦脸青年走了过来。
“冯头领。”伙计见着来人连忙恭敬道:“怎生是恁亲自来了?”
“左右无事,近两日时不时有人上山,就在水寨守着,省得来一个还要去俺那寻俺。”冯升惊奇的看眼伙计,抻脖子看看后面舟船上只有驾船的喽:“怎地今日只你一人?莫说你这厮要入两次伙。”
“恁玩笑了。”伙计笑笑:“店中有个道人说是乔军师的旧相识,有事相询,俺们掌柜的让俺上山问问是否要见他。”
冯升眼有惊奇:“呵,找乔军师?莫不是同门师兄弟?罢了,军师不是在游士府就是在哥哥那边,你自去寻就是。”
伙计应了一声,连忙朝着山上跑去,先是去趟游士府,被告知同着吕布去了后山,又急急忙忙撒腿奔赴后面,还没到地儿,就听轰隆一声雷响,不由抬头看看天,见虽有云在,却不似要下雨的样,不由抓抓头发,暗道一声怪哉,加紧两步跑去。
也没多久,转过树林,远远就看见吕布那高大雄壮的身板儿,四周围着马步军的统领以及几个火器房的管事,众人还围着一黑黝黝的筒状铁疙瘩在看,伙计眼珠转了下,左侧不远处有一大块岩石嵌着什么东西。
“见过寨主、军师、各位统领。”跑到跟前,急急忙同着众人见礼已毕,躬身对着乔冽道:“山下有个道人,说是二仙山紫虚观的公孙胜,特来找乔军师有事相询,掌柜的让俺上来问问见是不见。”
“二仙山?!公孙胜?!”乔冽嘴角陡然朝下一弯,脸色难看了些许,众人注目中这道人一甩胳膊:“哪个耐烦见他,真当自己是号人物……嗯?等等!”
口中说着话,这幻魔君似是想起什么,陡然住了口:“公孙胜?可是络腮胡,四方口的长相?”
那伙计连连点头:“不错,正是。”
乔冽转头看向一旁好奇看着他的吕布道:“哥哥,这人应当是最近劫了生辰纲的几人之一,郓城县的探子有书信来报,说是今日早间张贴出几张新的海捕公文,上面有一道人就唤做公孙胜,上面记录着其人相貌,当是山下那厮。”
吕布眉头一挑,看了眼笑眯眯的李助,对着乔冽道:“哦?劫了生辰纲?给谁的?如何夺取?”
乔冽点点头:“江湖传,大名府留守梁世杰进献十万贯金银珠宝给奸相蔡京,半路被人劫了去。”看了眼李助道:“只是那伙人用的蒙汗药,非是强下手夺取。”
“呵,手段倒是不少。”吕布没了兴致,看着乔冽那难堪的表情,心知多半两人有甚过节,遂道:“兄弟可看着做,若是与那人有过节,不妨派人下去捉了拿上山处置。”
乔冽摇摇头:“倒没甚过节,只是当年贫道想拜入其师门下,却被……”踌躇一下,也没说完,半晌叹口气:“也罢,让他上来,有些事情也该问问清楚,不然心中总有个结。”
那伙计应了一声,连忙一路小跑往山下而去,见着公孙胜正同着朱贵两人喝酒聊天,不由道了句:“道人你倒是自在,让俺这一通跑。”
公孙胜瞥他一眼,老神在在的道:“贫道想自己上去,你们也不让啊。”
朱贵瞪伙计一眼:“恁地多废话,军师怎说?”
“军师让他上去。”
朱贵点点头,当下请了公孙胜去后面,上来舟船,水声划动中,日头已是偏西,比及到了地方,西边残阳的瑰色将水泊染成一片血色。
公孙胜跟着领路的寨兵一路向上,不由到抽口冷气,往日总听梁山如何强横他没见着,今日却是知晓此处当真是陷人的好地方,水域宽广,关隘重重,观那些寨兵的精气神,也非一般军士可比,暗道怪不得如此大名声。
他这一路往上,已是有人持着火把松油将篝火燃起照明,不多时就到了一处宽广的宅院,外面牌匾挂着游士府三个字。
“进去吧,军师在里面大堂等着你。”看看他背上的剑:“进去需解下佩剑,待恁出来时奉还。”
公孙胜点点头,伸手将背上松纹剑解下,也不说让人领路,当下自己迈步而入,出乎意料,这院子布置简单至极,院中隔着一段距离种着一颗松树,两旁是厢房此时多燃起烛光,中间只一条青石铺就的道路,直通一主屋,此时正敞着大门,内里灯火通明,正是处厅堂模样。
这入云龙摸摸下巴,暗道当是正中那间就是,一路迈步进去,方要转头观瞧,耳中听着一声:“照打!”
公孙胜想也没想,连忙曲臂挡头,嘭的一声胳膊被人打了下狠的,撤步侧走中,只觉腰腹被人一脚踹上,顿时一个趔趄向旁侧倒,余光中,有黑影猛的期近,视线中一个拳头陡然出现,顿觉得眼眶一疼,几颗金星在眼中胡乱飞舞,不由一屁股坐到地上。
“等等,梁山就是这般待客的?”公孙胜捂着一只眼,一手朝着人影处连连摆动:“你等也不怕传出去被人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