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拖着禅杖,当先转身,一众喽簇拥下,同着杨志回返二龙山寨。
……
侧旁的山崖之上。
“终是结束了。”马灵左边看看回关的山匪,右边望望远去的官军:“倒还有两分本事,没乱哄哄的散去。”
杜立三向后退了几米站起身,拍拍身上泥土:“这伙二龙山的没去追,不知是个甚情况。”
“许是看出来了。”汤二虎离着八丈远,倚在一颗树上道:“不过俺想,甭管他等是否察觉出来,此时另有一要事。”
马灵、杜立三疑惑的看向这精悍的汉子。
“俺们怎么下去……”
“原路返回就……”杜立三还以为这人发现什么大事,随口说了半句,陡然醒悟过来,坏笑着走过来:“哦你这厮怕高不敢走回头路是吧?上山倒是挺溜的。”
汤二虎强自辩解:“之前没从悬崖往下看是以没问题,现在一想到站的这般高,自然就觉着不甚舒服。”
马灵也同样是一脸坏笑过来:“那今日要好好给你治治怕高的毛病,不然将来师父让你去高处探查怎办?”
“等……俺不觉有甚,只要不是太高俺都可以去!别……莫要抓俺,救命啊”
鸟雀惊飞,天光之下,三个打闹的身影渐行渐远。
……
轻舟越山过水,孟秋中下旬之时,一封书信摆放在吕布书房桌子上。
“看看吧,马灵他们探出的情况。”
桌后吕布的身子朝后仰了下,靠在椅背上。
奚胜上前将纸抽出,扫视几眼递给身旁的卞祥:“哥哥,如此看青州之地也没甚太大的寨子,人最多的清风山也不过两千喽,三四个统领。”
“俺觉着二龙山倒是可以,同着官军打了半月有余。”卞祥口中说着,将纸递给縻:“马灵都在信中说那二龙山的两个头领同那什么青州统制武艺不俗。”
奚胜摇摇头:“这青州统制白白浪费钱粮罢了,每日只在山腰同人阵前厮杀,一丝半毫试探进攻的想法也无。”
縻继续将纸往下传:“他那关隘险要,又无攻城器械,怕是不想白白浪费麾下军士,只是却是有些糜费粮草了,好歹试着引人出关也好。”
奚胜猛的站起,拱手说着:“哥哥不若将这二龙山交给我,必然将其拿下。”
“还是给俺吧,清风山人多,奚胜兄弟去打正好。”
縻眨眨眼,刚要站起开口请战,吕布那边一挥手:“别吵,谁去何处看天意。”
“天意?”
三个步军军都指挥使面面相觑,后方马军三人则是百无聊赖的坐在那边,听着吕布话落,眼看侧旁侍立的余呈端起一个盘子走了过来,不由眼中露出恍然。
吕布在座椅上笑笑:“抓阄吧,抓到哪儿去哪,莫要有怨言。”
三人互视一眼,看看余呈端来的盘中放着三个纸团,縻性急,一把抓住左边一个:“我要这个。”
“那俺选右边。”卞祥开口将右方的纸团拿起。
奚胜则是笑笑,伸手拿了剩余那张。
余呈见三人都已拿了,又转身取了另一个木盘,里面同样放着三个纸团,走到马军那边。
书桌后,吕布说话的声音传来:“你等也是一般,抽到哪儿算哪儿。”
杜三人点点头,伸手各自选了个纸团拿了。
前方,步军三人已是将纸团打开,縻手中一个桃字,卞祥拿了二龙山,奚胜则是看着清字点点头。
“都已知晓各自所去之处,稍后就开始准备吧,除火器局中新研制的旋风炮,府库中的火箭器械任尔等使用。”吕布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只是光是攻下三山也是无趣,某倒是有个想法。”
几人相互看看:“哥哥请说。”
坐着的身影勾起嘴角:“不若你三人比一次,先下山者为头功,届时不说某之赏赐,输的两方要给赢的那人敬酒。”
六人眼睛陡然睁大,隐有亮光从眼中升起,半晌陡然一点头:“如此甚好,就按哥哥(首领)说的。”
“好!”吕布也是一拍桌子,对着余呈一招手:“将他六人去处记下,你等可以下去了。”
三人齐齐拱手,后方马军三人也一齐站起施礼,随后六人将纸条放在桌上,余呈将之一一记录下来,便鱼贯而出。
“奚胜兄弟,未想今次是咱俩一起。”萧海里出了大门摸摸光头,嘿嘿一笑搂着奚胜肩膀道:“不若一起去俺营中,咱们商量下怎生攻山?”
“应有之意”奚胜点点头,对着萧海里拱拱手:“还要请萧兄多多照应,请。”
二人说着向前就走,后面的卞祥看看杜:“今次是俺们一路,倒是让俺想起去河东的时候。”
杜也笑:“那可好,说不得到时反是我马军先打上二龙山。”
卞祥哈哈大笑:“俺可没想着让马军攻山自己看热闹,还是杜兄坐看俺们上山吧。”
袁朗看着前面大笑的两人,耸耸肩看向身旁的黑大汉:“这几人……看着好似赢定了一般。”
縻哼了一声:“我等也去营中商议一番如何?我看那纸上记载,桃花山只两个头领,喽不过五、七百之数,若是如此你我还未能拔得头筹,干脆找个豆腐撞死得了。”
“縻兄说的深合我意。”袁朗龇了下牙,一张赤脸儿上满是狠劲儿:“今趟拿不下头功,今后老子名字倒着写。”
山风吹起,带着水腥味儿拂过山野,一片沙沙声响中,三处步军大营热闹了起来。
政和四年孟秋末,一面面将旗在旗手的挺举下,顺着跳板移到船上,喧闹的声音在水寨中不时响起,人喊马嘶中,新上任水军指挥使的张横掐着腰站在船头上,大声吆喝着下方的水手快些搬运火箭上船。
扛着杜字旗的寨兵站在甲板上,看着卞祥一身短衫走上船来,同着自家主将在说着什么,后方源源不断有人上船,刀枪磕在木板上发出闷响,某一时刻,四周陡然一静,旗手望向跳板处,几个身穿黑底红边短衫的汉子走了上来,顿时条件反射的挺直腰杆,久在梁山的人皆是认识这些穿着黑红两色衣服的人,都是裴宣手下记录军功的汉子,哪个敢惹?
眼见着这几人上来同着卞祥、杜二人见礼一番去往船舱,甲板上说话的声音才又响起,只是不复方才响亮的声响,似是怕吓着他人一般,皆是在那窃窃私语,一时间船上嗡嗡声响不断。
日上三竿,随着一声牛角号响,水寨大门缓缓打开,梁山的舰船缓缓掉头驶出,顺着济水河朝着青州而去。
第369章 门前
天边泛起鱼肚白,视线中仍满是天色将明时的浅青色。
林野中,树枝在狂乱的晃动,不时有树叶从枝条上落下,不知堆积几年的枯枝在脚下噼噼啪啪的踩断,越过草丛的人影骑着马,后面跟着一列列整齐迈步的军卒,轰然踏下的脚步似是在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前面就是桃花山啊,恁地多桃树,这名字叫的不亏。”战马上,縻随意的四处看着:“那诗是怎么说的来着?桃……桃子妖……嗯,呃……捉……捉起什么花?奇怪,怎地诗里面是妖怪捉花,妖怪捉花做甚?”想不起诗词的黑大汉用粗壮的手指扣了扣脑袋,一脸疑惑。
“你个大老粗不提着斧子砍人,还去学大头巾去看诗词?”袁朗在旁听得好笑,红脸儿上满是笑容,看着满山桃树叹道:“不过此处景致确实秀丽,可惜……花都开败了。”
“好歹哥哥每日读书,咱也不能一字不识。”縻撇撇嘴,将腰杆一挺:“说不准哪日就有用上的时候。”
“哥哥看的是史书战策,与那诗词有何关系?”袁朗摸把汗水:“我看还是多想想怎生打下这寨子的好。”
“能怎么打。”縻眨眨眼,无奈一摊手,回头看看迤逦而行的队伍:“哥哥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兄弟们见见血,这仗估计我老縻都捞不到人砍。”
“都是刚上山的兄弟,董先还是你之前副将,让他们打一下看看本事如何也是应该。”袁朗微微侧身回望着几面旗帜,转回来道:“只是可千万别慢了,我可不想敬酒。”
“你当老子想?”縻搓了搓鼻子,咧嘴一笑:“新弟兄老縻不知,只是董小子一人其实就能攻上去,倒时咱俩等着吃酒就是。”
“哈哈,吃不上老子就揍他一顿。”袁朗听着哈哈大笑。
一路兵马加速而行,不多时到了桃花山山脚下,前行的黑壮大汉提起大斧:“上山!”
……
山寨的广场上陆续有抻着懒腰的喽走出房间,有爱干净的去洗漱一番,也有无所谓的,直接跑去吃放的地儿等着,一边搓着胸膛天热积攒下来的油泥,一边和人大声说着话。
不多时,有吃完早膳的小头目懒洋洋的拎起刀喊了一声,百十个喽走出来排成队,跟着他顺着山道走下去,也不知从何时起,山寨与关卡的人开始轮流值守,似乎……是三寨主上山开始的?
“哥哥,这是山寨近两个月的账簿。”面白俊俏的青年将册子递给燕顺:“再这般下去我等都要喝西北风了。”
赤发黄须的寨主一愣,伸手接过账簿随手翻了翻,顿时觉得一阵头疼,感觉纸张上写的每个字都认识自己,就是自己和它们不熟,抓抓头发,半晌开口道:“前段日子才劫了俩富户庄子,怎地现在就没钱了?”
“这要问二哥了。”俊俏青年翻着白眼儿:“小弟也想知道银钱去哪儿了。”
两人目光转向那边正有些坐立不安的王英,这矮脚虎看他两人看过来,先是有些艰难的扯动一下嘴角,随即想起什么,正了正面容一挺脖子:“你二人看俺做甚?郑天寿,你给俺说清楚,甚么叫问俺,又不是俺一个人花的山寨钱。”
郑天寿听着面无表情,转眼看看坐在那兀自强硬瞪眼的王英:“那二哥,恁说下上月初八那八百两银子去哪了?还有月中支取的一千一百两,月末的八百五十两,本月初有……”
“停停停!”矮脚虎连连摇手道:“俺是山寨的二当家,拿些银子用用怎地了?”
砰
带着黑毛的手掌拍在桌子上,有些充血的双眼看去吓了一跳的王英处:“入娘的,你那银子用哪儿去了?”
王英顿时叫起撞天屈:“哥哥,怎生连你也这般问,之前咱们兄弟时,俺用钱你可从没过问。”
燕顺微微语塞,一旁绰号白面郎君的郑天寿淡淡道:“二哥,此一时彼一时,之前山上不过三五百人,你拿钱去耍也无妨,现在山上山下两千多张嘴,你这一通花销,直接让山寨断了粮食。”
“那在借粮就是。”王英跳了起来:“老三你做买卖做糊涂了,俺们是什么,山上快活的大王,吃粮喝酒何时用买的?缺什么打就是了,哥哥恁说是吧。”
燕顺闻言眼中血色褪去不少,转头迟疑的看着郑天寿,那边白面的青年无奈道:“哥哥、二哥,先前人少,外出借粮尚有不足之时,如今人数多了几番,光指望着借粮能借多少?”
燕顺点点头:“老三说的在理儿,之前俺们人少被那姓花的带人站在咱们头上拉屎,咱们才拉来这般多人,要是没口吃的,人如何跟着俺们兄弟?”转眼看着王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老二你拿钱花去何处俺也知道,青楼那等地方岂是现今你我随便去得的,万一再将你自己失陷在城里,俺们拿什么去捞你?那村子里村妇那般多,之前你不也一样玩的开心?”
王英闻言翻个白眼:“哥哥,能不能盼俺点儿好。”烦躁的抓抓头发,双手一摊:“俺就这点儿喜好,那些村妇俺玩腻了,都是一般大手大脚的,身上摸起来也不滑溜,胳膊、大腿都硬邦邦的,如何有青楼里的女子娇嫩水灵?”
郑天寿忍不住道:“那也用不了近万两啊,我等仨月白忙活了。”
王英抬手搔搔后脑勺,难得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不梳拢了几个清倌人,一时上头多花了些……”
“什么一时上头,你这分明有预……”
郑天寿急的连拍桌子,燕顺挥了下手,瞪眼王英:“今后不准你去青楼楚馆,算你运气好,连着几次没被官府盯上,但凡一个不慎,到时可别说做哥哥的不讲义气。”
王英连忙露出个讨好笑容:“不能、不能,俺现在也腻了,今后不去了。”
“还要把亏空补上。”
燕顺又说了一嘴,王英连忙拍着胸口:“明天俺就下山借粮去。”
“可别叫姓花的盯上。”郑天寿心气儿还是不顺。
“哪儿能”王英鼻子里哼出个音来:“姓花的先过了姓刘的那一关再说吧,而且俺也没那般蠢,闲着没事儿谁会跑去清风镇借粮。”
“那可……”
三人正在这里说着,陡然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张口想要说什么的郑天寿登时住了嘴,眼见的一个喽跑的满脸是汗的进来,跪下道:“禀三位当家的,山下来了一支官军,现下正朝着关卡进发。”
“秦明那厮又来了?”燕顺皱下眉头,声音颇大的道:“前次苦头还没吃够是怎地?”
“不……”
王英冷笑出声:“前次遛狗一样晃的这厮找不到我等人在哪里,今次怎地又敢来了?”
“不是……”
“好歹他也是青州有名的军将,不能总是中同样的计,今次要不另想个法子退他?”郑天寿也是皱起眉头,余光看见跪地上的喽一脸有话说不出的样子:“你想说甚?”
燕顺看了过来,那边矮脚虎习惯嘟囔一句:“这哪有他说话的份儿。”
那喽吸口气:“禀三位寨主,不是姓秦的领兵。”
三人都是一愣:“那是哪个?”
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俺们就认识个秦字和一花字,如今来的官军打起的旗帜跟那俩字看起来都不一样。”
“都是废物。”燕顺猛的站起:“走,去会会新来的官军,让他等知道俺们清风山不是好惹的。”
王英、郑天寿跟着站起,那白面郎君还是提醒一句:“哥哥还是当心一些,官军此时前来当是来着不善。”
“满青州就剩一霹雳火同小李广,只要不是他俩,任谁来也是送命的。”王英语气轻佻:“老三,你不是怕了吧?”
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屑:“同官兵作战也非只一次,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老子怕个鸟!”
三人当下穿好衣甲,点起千余喽下得山来,站在关墙上望着逼近的数杆将旗有些疑惑的相互看看:“这般多的旗帜?青州知府疯了不成,这是将人全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