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齐齐咽口唾沫,神色慌张的朝后看看,又向前望望,后门处,挺着长枪的身影向着两旁分开一瞬,一胖大的光头汉子走了进来:“洒家乃是梁山好汉,特来寻找慕容狗贼,那厮可是在此?”
瞪起的眼眸环视众人,这伙人正自慌张,闻言纷纷摇头摆手:“不在不在!”“实没有这人。”
有那慌张的,不小心将烛火碰倒,顿时怪叫一声,指着点燃桌面布匹的火光吃吃道:“火……火……火……”
“走水了!”
“快灭了啊!”
其余众人瞥见,惊慌下有人本能反应扔了手中东西过去,轰一声燃烧的更大,有焦臭味儿飘起,却是忘了手中拿着的乃是用来装扮老人的须发。
“都住了!”
霹雳也似的吼声震得一众怜人顿住手脚,回首看着这身形胖大的汉子,就听这人指着一旁梁山寨兵道:“你们几个去灭火。”粗大的手指又指回怜人身上:“你们这群撮鸟给洒家乖乖站着,谁敢乱动,砍了你这腌厮。”
众人纷纷点头,朝着后方又挤了两步站定不动,眼看着几个寨兵上前扑打浇水铺上湿土,一会儿将那尚未烧起的火苗灭了,方才舒一口气。
咚咚咚
疾走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一道身影从前台走入后边,拿着蛇矛的身影正是唐斌,扫眼抖的鹌鹑也似的伶人,又看看那边站着的鲁智深,摇摇头道:“前边没有慕容彦达。”
“直娘贼。”鲁智深拿手摸摸光溜溜的脑袋,胖大的身影向前走动几步,盯着拥作一团的唱戏怜人道:“姓慕容的在何处?”
一众人相互看看,仍是那班主大着胆子冲着鲁智深与唐斌抱抱拳道:“各位好汉,慕容彦……知府在恁等来之前已是得了消息跑了。”
“跑了?”鲁智深拧眉瞪眼,蒲扇大手一拍大腿:“这鸟厮……恁地运气好,几次三番都没拿着。”
唐斌面沉如水:“先回去禀报哥哥吧。”
“只能恁地。”
两个人说着话,也没为难这伙唱戏为生的怜人,只将前方瓦舍客席的大官人与官员全部拘押,拿麻绳串成一串,推搡着朝着州衙而去。
……
啪
烛火爆出一点火花,点满蜡烛的大厅中,坐在桌后身影听着前方人的禀报。
“哥哥,四门皆已经控制在手,各留了一个半营的兵力在城墙守着。”杜一身血气,大步走上前对着吕布一拱手:“城中匠人已命人根据名册前去找寻,想来最迟明日当是都能找齐。”
“嗯。”
吕布点点头,一手摸着下巴,一边伸另只手点点桌上的图纸:“做的好,某找到一些军械图纸,此处应有专为军中打造器械的匠人,都找出来,这些人可是宝贝。”
“小弟省得,这就去吩咐。”杜点点头,转过身,带着一身血腥味儿走了出去。
外面,向里面走的人影看着他拱手问好:“杜哥哥好久不见,俺师父在做甚?”
“马灵兄弟。”杜停下脚步,借着光亮看清来人,闻言笑了下:“哥哥此时有空,你直去找他就是。”
“多谢多谢。”
神驹子咧嘴嘿嘿一笑,旋即脚下生风一般进了大门,口中嚷嚷着:“师父,师父,俺来了。”
“还是这般毛躁。”吕布看着来人好笑摇摇头,上下打量一番:“水寨那边可是拿下了?”
“拿下了,除了几个撮鸟在那里鸟强被俺们砍了,基本不费吹灰之力。”揉了揉鼻子,马灵笑嘻嘻的跑近桌案:“青州水军都没几个人了,俺和小七哥哥一同审了个鸟人,那厮说自前次水军在济水尽没后,州中既没有人发钱抚恤,也没人提补充兵力的茬儿,整个水军空虚的堪比在青楼过夜后的汉子。”
吕布抬头看着他,没好气的道:“你这都哪学的俏皮话。”随即用手指点点桌面道:“如此……你再跑一趟水寨,让小七派些水军入城帮忙。”说话间,拿出身上带的印信,挥笔写就一份手令,又用了印,递给马灵道:“带几个兄弟一起,夜晚行走自己小心。”
“师父放心。”马灵接过手令,拍着胸脯道:“俺也不是第一天走夜路了,晓得哩。”
说完话躬身一礼就跑了出去,随后看到正押着一群富家翁走来的唐斌与鲁智深。
这两个汉子将一众大小官人留在院中由寨兵看管着,迈步入了厅堂,书案后面的身影正写着什么,拿起印信在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如何?”
“被慕容彦达那厮跑了。”鲁智深大着嗓门说了一句,两手一摊:“也不知哪个撮鸟告诉那厮的,去的时候人就不在那了,白忙活一场。”
吕布往后坐了坐,口里“嗯”了一声,思忖片刻开口:“左右一个无能之辈,跑就跑了,益都人口不少,挨个地方找徒耗时间,快些将府库的东西搬完方是正经。”
唐斌在旁听着上前半步:“哥哥,我等还拿了些富户在此,是不是……”
“按山上的规矩来。”吕布毫不在意的一挥手:“天怒人怨的,抄家灭族,行善积德的,莫要动他。”
唐斌应是中,鲁智深一旁听得眉飞色舞,陡然想起一事道:“哥哥,洒家那傻兄弟林冲可是入城了?”
雄壮的身影看着他笑了一下:“已是入城,当是在府库那边,你自去找寻就是。”
“多谢哥哥,洒家这就去。”
鲁智深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退去,唐斌见状也告辞道:“那小弟去审那些富户。”
吕布点头间,这两人都已是退了下去。
夜,犹未尽。
第392章 搬空
益都城内,今夜无眠,漆黑的夜里,细雨已经停了下来。
不少人家扒在门缝朝外观瞧着,时不时的换一边,努力瞪着眼睛想要瞧看清楚,举着灯笼在走的人神情严肃,排成直线的巡视小队举着长枪昂首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隐约可闻,整齐、肃然。
许是见着外面的贼人久久没有破门而入,瞧看的视线移了开去,更多的人怀着忐忑与复杂的心情躺到床上,不管如何,夜晚还没过,有那心宽之人睡觉还是要睡的,至于外面的人会不会等自己睡着闯进来……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鲁智深寻到府库的时候已是子夜时分,湿漉漉的空气中,火把燃烧的味道越发的清晰,套着牲畜的车辆排着队,不时扫动着尾巴抬起蹄子,偶尔有脾气暴躁的发出一阵阵鸣叫声。
府库内外,不时有肩扛手提、数人合力搬动木箱麻袋到车子上放下,装满的车子被人赶着走向一边,随后有空车补上。
花和尚瞧看了半天,又在府库里转了一圈,没见到豹头环眼的面孔,拉着一人问:“可看见林冲兄弟了?”
那人见鲁智深言语称呼林冲兄弟,不敢怠慢:“指挥使去了甲仗库,就在对面那条街的街尾,可要小的带恁过去?”
“哦,哦,洒家自己去,你先忙。”
摇头拒绝了寨兵好意,鲁智深朝着街尾处走去,心中也自嘀咕着,听闻青州兵甲被前兵马总管败了个精光,哪里还剩下什么东西,林贤弟也是闲的没事做了。
他生的人高马大,步子迈的远,走的还快,这段距离没费多少功夫就走到,看看如同府库一般,此处也是人声鼎沸,不由摸了摸光头,迈步走了进大门,正看着院子正中一熟悉身影抬着胳膊指着人道:“都先搬出来放到空地,贴墙放,莫要挡着他人道路。”
“兄弟!”
鲁智深大叫一声,那边的身影陡然一僵猛然回过头来,惊讶的睁大眼上下瞧看一番这胖大的身形,不由喊了声:“师兄?!缘何在此处?”
“哈哈哈”大笑声中,这花和尚走了过去,拍拍绯红的军衣道:“终于找着你了,洒家原在二龙山落草,如今通过卞祥、杜二位兄弟已是入伙,将来咱们哥俩又可一起了。”
“恁地好。”林冲笑的温和,走过来拉着鲁智深的手道:“我还不知师兄也到此处,不然定寻过去。”停顿一下:“师兄这是还俗了?”
“还个鸟俗。”鲁智深挥挥手:“洒家那二龙山有官军去打,被杜兄弟一战给收拾了,哥哥打这益都需要有人乔装改扮成官军,你也知洒家是闲不住的,又曾在军中厮混过,是以讨要一身衣服跟着打进来就是。”
“倒是第一次见着穿军装的师兄,师兄威武。”林冲点点头,随即松开手,拱手作揖道:“适才光顾着欣喜,还要谢过师兄前番救命之恩。”
“你怎生还是这般谢来谢去的。”鲁智深挥挥手,神情有些不耐:“你这人就是恁地不爽利,早先在野猪林谢过,去了沧州也谢,今日怎生又谢,平白生了兄弟情分。”
林冲苦笑,面上有些苦楚:“小弟性格如此,师兄见谅。”
“哎呀,好了好了好了。”这花和尚最见不得他这样子,闻言两手胡乱挥舞一番,莫名有些烦躁:“你我今日相逢当是喜事,莫说这些有的没的。”光头朝着一旁甲仗库点了一下:“听闻前番青州有个撮鸟带人打梁山被灭了,不是说彼时军士、兵器尽皆折损殆尽,怎地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翻找东西。”
“却是被打灭了。”林冲点点头,随后一指后方忙碌的寨兵:“只是小弟下面的人发现,此处兵刃甲胄不少,并非是外界传言那般……”
鲁智深眼神一亮,嘿嘿笑着道:“所得可多?甲胄几何?刀剑几何?”
有寨兵抱着长枪走了出来,看着几个头领都在此顿时脚步一顿,让开中间给他等说话用,林冲摸摸下巴说一句:“具体数量尚未清点出来,只是看那库中数量当是不会少了,遮莫再武装三五个营是没甚问题,且有十数架三牛床弩与投石机,小弟已是派人通知哥哥。”
“哈”
鲁智深似是想到乐事儿笑出了声:“竟有这些宝贝,回头洒家就去秦明那厮面前好生问问,他是不是太丑吓着那慕容彦达,被人推出来送死来……着……”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花和尚的面上有些思索的样子,下一瞬,这人右手握拳捶在掌心:“对了,反正这城是被秦、黄二人打着旗号破的,回去和他等说说,看他二人还坐不坐的住?”
林冲眼神儿有些疑惑,听不懂他在说甚。
这胖大身影嘿嘿一笑:“兄弟,走,随我去取两个家眷。”
……
不大的空间,憋闷中隐隐有些泥土的腥味儿,一盏油灯亮起豆大的火光,昏黄的光照出四道身影,有人正顺着梯子下来,递上衣袍。
“老公祖见谅,小人这里就这几身干净衣服,恁先换上,莫要着凉了。”脸上带着谄笑,穿着中衣的汉子将衣袍放在桌子上。
“有干净衣服换就不错了。”慕容彦达说着拿起衣服,灰色的麻布衣衫,有些旧,却是浆洗的干净,昏暗中,这人眼里闪过一丝嫌弃,脸上却是笑的如沐春风:“甚好,本知府日后定有报答。”
“老公祖不嫌弃就好。”那人笑的如同花开一般。
慕容彦达当即脱了湿漉漉的衣衫,用布擦干身子,穿上衣服,瞬间感觉一阵舒适,口中道:“你这地窖安全吗?”
“安全、安全。”说话的反而是马都头,这汉子笑嘻嘻的道:“这上面的院子左边过去两户才是他家,此地是小的同他……嗯,议事的场所,甚是清净也少有使用。”
慕容彦达想了下不甚明白,那小吏却是有些明了,这马都头是巡检司的,成日与市井闲汉打交道,这个汉子八成是他养的小番子,专一在闲汉那打探,提供些情报给他,是以这里当是避开人视线的所在。
与慕容彦达耳语一番,这知府眼中方才醒悟,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甚好,甚好。”
马都头却是看着那汉子问道:“你今夜可出去看了?情况如何?”
“看了……”那闲汉点点头,又叹口气:“只是梁山的人规矩恁地大,不让俺们窥看,只要发现统统赶走。”
慕容彦达皱眉:“只是赶走你就不能打探了?”
那闲汉脸上露出个甚是无奈的表情:“敢继续看小人就回不来了,东街的刘三儿就是鸟犟两嘴,被人一枪扎个对穿,死的通透。”
“刘三儿?”慕容彦达脸有疑惑。
“一泼皮。”马都头凑过去轻声解释一嘴,随即叹口气:“恁地说,现今连个甚情况都不知……这贼人怎生进来的,真是奇了。”
闲汉张张口,欲言又止。
“谁说不是?”那小吏也叹口气:“当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慕容彦达正在对面,看那闲汉有话不知该不该说的样,有些好奇:“你想说甚?”
“那个……”这闲汉见几个人目光望来,顿时感到一些压力,缩了下头,硬着头皮道:“小人跑出去偷看时,似乎看见了秦统制与黄都监。”
“你说甚?”慕容彦达陡然往前走一步,声音有些大,一把将人提起来,吃人一样的看着他:“你说看着了谁?”
“老公祖、老公祖小声些。”那小吏与马都头吓一跳,也不敢拉他,只是有些焦急的原地手舞足蹈。
慕容彦达也是醒悟过来,吸口气随即放开手,口中兀自道:“你再说一遍,看到了谁?”
三人注视中,那闲汉哆嗦着道:“小人瞧见秦统制与黄都监……”
啪
慕容彦达狠狠踹了下墙壁:“这两个狗贼!怪不得贼人进城如此容易,本知府要他们狗命!”
“老公祖说的是,定不能饶他们。”
“恁先消消气儿,莫急坏了身子,回头恁在参他们一本,调兵剿灭这两个贼子。”
马都头同那小吏七嘴八舌的安抚着,那闲汉看着慕容彦达吃人的目光没敢说出天太黑只看着两人衣甲没看着脸,只是想想若不是两人当是也进不来城,旋即闭着嘴不言。
……
东方亮起一抹金色,朦胧的铅色在金阳中迅速消退,时间已是到了翌日清晨,云朵在空中有气无力的飘着,蝉鸣又在街头巷尾的树上阵阵重复响起,有人大着胆子出门,遇着一队队巡弋的寨兵没有阻止,只是警告莫要出城,日子似乎仍是一成不变,似乎又有些不同。
日过午时之时,走出州府大门的吕布跨上赤兔身后跟着一众亲卫,望着一辆辆征来的车辆往外运着,心情有些愉悦,此一波比之沂州之时所获还多,倒是未想到号称缺兵少将的青州会有如此多库存的装备,也不知他等出兵之时为甚不带上,不过不打紧,这一波也能让他多武装几个营,就是不知这些新兵甚时能派上用场。
“哥哥。”骑着马跑过来的奚胜吸口气:“运输的队伍只最后一批了,适才小七兄弟派人来报,水军那边已是装满,怕是带不了这般多人从水路回去。”
吕布皱皱眉头:“有多少人不能乘船而行。”
“大约五营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