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有去过的船帮应下此事,明日方才到,许是傍晚之时就能装完启运出去。”
“做的好。”徐文深吸口气:“此事完了,统统有赏。”
“谢少郎君。”
四周的人都面有喜色,纷纷拱手相谢,徐文也不以为意,今日这帮人不过因自己能带来利益方才称谢,其中几分真意,谁看自己脸嫩心中不服,他这心中大体都有个印象,只是如今自己能带来利益给彼,方才无人反对自己这年少之人罢了。
又同着这边的人说了几句,嘱咐看管好粮食,方才带着人走了出去,待得第二日一早,徐文也没敢懈怠,早早就来了这库房之地,看着一个个苦力脚夫将粮袋搬运上船,随后在一片吆喝声中打起船帆,驶往郓州梁山之处。
……
“驾”
鞭子在空中抽响,发出啪的清脆响声,云层后面的繁星逐渐被亮起的天空隐去,金阳从东面升起,清晨的微风中带着一丝丝凉爽,一道道骑着战马的身影踏过草丛,跑过丘陵,遥遥对着不知在何处海岸。
他等船只本是在复州停靠,卸了货物后就忙不迭的一路东行躲到穆州海岸左近,如今为了买这战马又靠着两条腿穿行到桓州左近,这才又跑回来,只是如此折腾一番倒是让这伙人对这边陲野地有了些许认识。
奔行的队伍偶尔会停下来,下马的骑士仰着头在灌冰凉的河水,任由马匹在附近啃食嫩草,为首的身影翻身跳下高头大马,望向远处海水。
“哥哥见此一定欣喜。”红着眼的邓飞嚷嚷着道:“真恨不得立马回去同哥哥分享此行之事。”
扈成一脸疲惫,摇摇头道:“不过买进卖出之事,哥哥不定乐意听闻。”
“这点多虑了。”邓飞哈哈大笑,伸手抹去嘴边水渍:“今次买了这般多好马,当是能贴补一些山寨空白。”
“不过可惜我等船少了些。”杨林呼出口气:“若是再大一些,运个一营两营回去当是没甚问题。”
“说的是。”邓飞闻言拍拍身旁战马的背脊:“都说辽人擅养马,没想到这些部落的马更耐久骑,这一路下来跑了这般多地方才需要歇息马力,比之大宋的马却是要更强一些。”
“邓哥,这等事情就不需说了。”扈成苦笑一声:“大宋的马都在西军,山寨得到那些如何算得上是良驹,不过凑合着用罢了。”
锦豹子点点头,又吐出口唾沫:“这些野人也是难缠,说了良久也不卖些种马给咱。”
“人家生财的路子,如何能让你我给坏了。”
几人说着话间,后方轰隆隆的声响传来,危昭德、李宝二人打头在前,一伙水军的寨兵在后骑着马,乱哄哄的跑了过来。
“兄弟跑的恁地快。”危昭德说了一句下马踩了踩地:“也不怕直接跑到海里去。”
“那就劳烦危兄弟下去捞俺上来了。”邓飞咧嘴一笑,看看一匹匹甩着马尾不住摇头晃脑的战马,面有兴奋之色:“真想立时将山寨的马都换了。
“恐怕那部落也没那般多吧。”李宝牵着马走过来:“看他等部落也不大,又多为牛羊牲畜,若非我等使的钱多,怕是这一百余匹也是够呛买到。”
又转头看看一旁扈成:“还要劳烦扈成兄弟前去采买些草料,莫要让这些马在海上掉膘严重。”
“份内之事。”扈成点点头:“届时叫着杜兴兄弟一起就是。”
“俺也一起。”邓飞嘿嘿笑着:“今趟出来,着实让俺开了眼界,杜兄弟那般凶恶嘴脸都能在商人中吃的开,俺还比他俊些,等着回去,倒是要好生同哥哥商议一番,将来让俺也跑着辽东,省的成天坐在那后勤之所看着进出账目头疼。”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隐晦的闪过一丝艳羡,随后微微摇头,这位火眼狻猊一直想为山寨出力,只哥哥对他也是关爱的很,他这想法恐也不宜成功。
“那也要回去方才能同哥哥讲,邓兄此时言之过早。”杨林笑嘻嘻的朝他道了一句,方才抬头看看天上光景:“倒是要快一些了,一会儿天气又热,我等当趁着凉爽多多向前。”
“先歇息一下,一气儿跑到此处,你我不累这畜生还累。”
几人喝着冷水,又等了不多时,阳光朝着上方走了一段,光芒金转白之时,方才重新翻身上马,朝着远处匆匆跑去。
此时尚还遥远,希望这两日能跑的回船上,离开梁山不过数月之久,已是有些思念了。
第402章 信
推开窗户,鸟鸣的声音清脆悦耳,窗外吊着的花朵挂上露珠,水嫩水嫩的异常好看,伙计走去卸下门板,收入店中,又将幌子挑起,一通忙活方才准备正式的开业。
“嗬……什么这般臭。”掌柜的捂着鼻子走入进来,用宽大的袖子扇了两下。
“畜生的粪吧。”店伙计耸耸肩:“毕竟是靠着马市,这边买卖畜生的多啊,您老还没适应?。”
“我适应个鸟,适应。”掌柜的嫌弃的挥挥手:“要不是为赚俩钱儿,谁愿意在这做买卖。”
那店伙计心中撇撇嘴,倒是没再说什么,看着掌柜的进了柜台拿出账本翻着,一边嘴里嘟囔着别人听不清的话语,一边核对着账本的钱数。
这伙计也没闲着,趁着此时还早,去弄了些干草料堆到门前,他这边卖的杂,各种牲畜的辔头、绳鞭都有卖,就连喂养的草料也分精细的堆在库中任人去选,多有那来不及亲自照料坐骑的人前来买去,是以也不愁销路。
天色不过正午时分,这处市集方才逐渐的热闹起来,时不时的有人进出这店里,掌柜的头也不抬的做着自己的事情,那店伙计倒是跑进跑出张罗着买卖,一时间多少有些忙碌。
“店家,店家?”
门口处,几个身影走了进来,见没人招呼忍不住喊了两声,那掌柜的本不耐烦,抬头看去的瞬间拧着眉瞪着眼,只是看了对面几眼神情渐渐怪异起来。
“店家勿要忧虑,俺只是长得丑些,非是前来生事之人。”杜兴顶着一张丑脸走前一步,笑呵呵的朝着柜台里的人影说着,看他还直勾勾看着自己等人,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嘿!店家,回神一下,都是汉子又甚好瞧的。”
那掌柜的一惊,回神不由后退一步干笑道:“哦呵呵,却是我失礼了,长这般大还未见过……”眼神儿先是瞥瞥杜兴,又看眼跟在后方的邓飞:“眼睛通红似这位客人者,一时看的有些入迷,还请见谅。”
杜兴闻言先是回头朝着邓飞一挑眉,接着转回道:“俺也是第一次被人忽视,哈哈,不过也是好事,俺这看起来似乎也没太丑。”
“那是,那是。”掌柜的时不时瞥瞥那边的火眼狻猊,口中应着声。
倒是邓飞在那边瞪了掌柜的一眼:“俺这眼睛怎的了?这般瞧俺可是看不起人?”
“不敢,不敢。”掌柜的连忙摇手:“实是头次见客人的眼睛,只觉漂亮的紧,没有它意。”
邓飞鼻子里哼哼两声,嘴里嘟囔一句也不再说话,那掌柜的尴尬间,店伙计已是将东西卖出,送了另伙客人出来,见此情形连忙上前:“各位客人,莫要管他,不知几位想要甚么物件儿?”
扈成在后方等的不耐烦,闻言上前一步:“劳烦多来些草料,最少够百余匹……两百吧,够两百马匹月余之用,可有?”
“有,肯定有,都在库房。”伙计听来了大单,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伸手延客:“请,这边请。”
杜兴、邓飞两人看看,同着扈成跟在伙计后方前往后院,只那掌柜的也不算帐,只是握着笔杆盯着邓飞的背影看个不停。
也没太久,这三人同着伙计出来,交了定钱又约了时间,方才匆匆出了店门。
“掌柜的,差点儿被您坏了大事。”
店伙计看这人仍是盯着客人瞧看,不由跺脚:“他等定下的货抵得上往日半月所卖了,这要是跑去别家岂不是冤得慌。”
那掌柜的也没反驳,只是皱着眉头看去伙计:“他等何时来拿草料?”
“申时末,怎地您有不方便?”店伙计皱眉道:“小的一人在此就行,您有事自去办去。”
“罢了,总也是来不及……”掌柜的思索一下,又是摇头:“不,我还是出去一趟,你且在店里看着。”
说罢,这掌柜的一扔手中毛笔,也没去管账本,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惹的店伙计在后直挠头,不知今日自家掌柜的又发什么疯。
……
吱嘎
大门被人推开,门内正在纳鞋底的妇人一惊,还未看清人影就听咣的一声门又关上。
妇人吓得手一哆嗦,纳了一半的鞋底掉在地上,顿时翻个白眼儿:“吓死我了,你个死鬼,怎地今日这般早回来?你那店不要了?”
“你懂个甚。”那掌柜的嘴中说着话,一边找来纸笔,快速在上面写着,口中说着:“今日店中来了一人,我怀疑是几年前在檀州做下血案的人。”
“啊?”妇人一惊,随即又有些疑惑:“时隔这般久了,你怎生知道是檀州做下血案的人。”
“那人双眼通红似火,这等明显特征世间当是稀少。”口中回了一句,将那信封入信封,又找东西将口子封住:“高家大郎一直在追查到底谁人做下此事,我为同族一份子,焉能不帮他?”
“也没见人家念你的好。”妇人眉眼不悦:“他那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不似个善人模样,你还是少与之交的好。”
“妇人之见。”掌柜的瞪她一眼,口中道:“今日我也无法留下此人,只是这信儿却是要告知他,你且在家中等着,我出门找他一趟。”
“恁地麻烦。”妇人仍是沉着脸:“近些时日不太平,你可莫要……”
“少说不吉利的,我又不去远处,只是送封信。”
掌柜的心急,不耐烦打断妇人的话,转身就出了屋子,急匆匆的脚步不多时就远去,气的妇人连连跺脚。
……
日光逐渐移走,天色有些暗淡的时候,扈成等人赶着车再次来到这店中,凭着票据取了粮草,装了粮草付了尾款,这才启程回转。
季秋初,几艘海船载满马匹挂满风帆,顺着海路一直南下,渐渐越过群岛,向着南面的大宋京东路入海口一路行去。
辽国东京。
身穿华服的青年拿着信一把扯碎,狠狠一拳砸到桌上。
砰
第403章 送粮
季秋初,月份的轮转并未影响天气的冷暖,梁山的水寨停下数艘沙船,无数的人影在水寨内走动,持着刀枪弓弩的水军寨兵在一旁冷眼看着屯田兵的进出。
有人在船头看的目瞪口呆。
“入娘的,怪不得文哥儿不和俺们说买家是哪个,这要是早知道是来梁山,打死俺也不能上船。”
“说的是,俺要是知道也不肯前来。”
“说的屁话,哪里卖不是卖,你等真当自己正经生意人了?”
“……说的也是。”
甲板上,穿着短衫的汉子不断将一袋袋粮食扛到肩膀上,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跳板走去,下方,早有套着骡马的太平车停在那里,待到装满随即有人挥着鞭子驱赶着跑去一边,后面有空车递补上前。
身为正主儿的徐文却是早就跟着前来接人的余呈走在山道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巡弋的寨兵,又过了防备森严的关卡,见着余呈与几个守备的将领打招呼,终是忍不住找空道:“余兄弟,那个……花荣兄长在哪里?”
“花……”嘴里面重复一个字,余呈猛然醒悟,转头看他一眼,嘴角向上勾起:“徐兄弟是想问花小娘子在何处吧?”
徐文脸上一红,眼神有些游游移:“哪里,我……俺是想,嗯……想和花荣兄长说会儿话。
“那你可说不上,家属那边你是去不了,花荣哥哥又在演武场训着弓手。”余呈看了眼面带讪然之色的少年人,嘴里飘出一句:“劝你莫想太多,花小娘子的婚事是要哥哥点头的。”
“这样啊……”徐文若有所思,抬头看看山上郁郁葱葱的山林,望着前方背影笑了下:“多谢余兄。”
“俺可什么也没说。”余呈有些愕然,不明白这人谢自己做甚,随后明白似乎自己不经意间透露了吕布的态度去,皱下眉头,抿紧住嘴,一言不发。
两人也没再说话,只是一路朝上走着,二人兜兜转转进了迎新人的那间房屋,徐文见着吕布连忙上前作揖下拜:“小子徐文见过寨主。”
“坐。”上首的身影指了指一旁桌椅,徐文走动间,就听那边道:“做的不错,竟然在期限内完成了。”
少年赶忙站住脚,恭敬回道:“都是托寨主洪福,小子侥幸成功而已。”
“不用太过谦逊,某说你做的不错就是不错。”手臂朝外挥动一下,吕布一双虎目上下打量着徐文:“三十万石,除去路上时间,你能用的时间也就剩十天左右,如此快速调集起来,看来你也是有两分本事。”
徐文习惯性的堆起笑容,见着对面眉头皱起,猛然醒悟吕布似乎不喜自己总说谦虚之言,不由连忙板起面孔,努力做面无表情状。
“某在这边尚需要更多粮食……”
吕布若有所思的开口说着,那边徐文连忙躬身抱拳:“小子愿承担更多,只要不是灾年,俺就能弄来更多粮食。”
吕布瞥眼看他,口中道:“只是现今粮食却也不缺。”
少年的眼神暗淡下来,耳中传来“今年冬日眼看就到,御寒之物有些短缺。”的言语,瞬间眼神又亮了起来:“俺能弄来。”
吕布点点头:“好,那就如此,两月时间可够?”
“不知寨主需要多少?”
吕布也不答话,直接转头看向一旁的护卫头子:“余呈,带他去找刘敏,然后送他下山。”
余呈迈前一步,低头应是,随后冲着徐文一摆手:“且随俺来。”
“嗯……”
徐文眼中犹豫一下,眼看吕布看来却又没了说话的勇气,只得拱手拜别:“如此小子就先退下。”
上首的身影点点头,端起茶杯,看着两人离去方才放下茶盏,望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过午之后,卸空了船舱的沙船等来了上岸的雇主,拿了尾款的船只启程开出水寨,只是船尾,名为徐文的少年一直站在那里望着山上。